《借过你的夏天》璃雾李

4、狡辩的艺术 江驰前

　　江驰前脚刚走，张浩后脚就抱着篮球冲出了教室。林夏站在原地，怀里那摞被揉得皱巴巴的英语周报仿佛有千斤重。她低头看着垃圾桶里那张被撕成两半的报纸，心脏还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拒绝别人，是这种感觉。
　　然而，这份短暂的轻松并没有维持太久。
　　十分钟后，班主任老赵黑着脸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地锁定在最后一排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
　　“江驰呢？”老赵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全班鸦雀无声。
　　林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站起来，手指紧张地绞着校服下摆：“赵老师，他……他刚才出去了。”
　　“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老赵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林夏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知道，张浩肯定去告状了。
　　五分钟后，江驰慢悠悠地晃进了办公室。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有任何做错事的惶恐，反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老赵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支红笔，脸色铁青。张浩站在一旁，鼻青脸肿（其实是刚才打球时不小心磕的，但此刻看起来格外像被江驰揍了），一脸委屈地控诉着。
　　“……江驰他不仅撕了班长的报纸，还威胁我，说要揍我。班长好心帮他收作业，他反而把班长气哭了。”张浩说得声情并茂，仿佛江驰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霸。
　　老赵的眉头越皱越紧，目光锐利地射向江驰：“江驰，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江驰靠在门框上，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解释？”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张浩那张“委屈”的脸，“张浩同学，你的演技不错，就是剧本编得太烂了。”
　　“你！”张浩气得脸都红了，“你明明就……”
　　“我明明就什么？”江驰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明明就帮你撕了报纸？还是我明明就威胁了你？”
　　他走到老赵的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清晰地传出张浩刚才在教室里的声音：“班长，老班刚交代的，这周的英语周报得在放学前收齐交到办公室。还有，咱们组今天值日，王磊他请假了，你能不能帮我把走廊拖一下？我急着去打球。”
　　紧接着，是林夏温顺的声音：“好，我帮你。”
　　录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老赵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上。他看看张浩，又看看江驰，最后把目光落在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林夏身上。
　　“林夏，他说的是真的吗？”老赵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林夏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知道，现在是她站出来的时候了。可是，如果她承认了，张浩会不会被处分？他会不会因此记恨她？以后在班里，她还能待下去吗？
　　她张了张嘴，那句“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江驰突然开口了。
　　“赵老师，”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件事，跟班长没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老赵，一字一句地说：“是我看班长不顺眼，故意找茬的。张浩同学只是路过，被我迁怒了而已。”
　　林夏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驰。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老赵显然也没料到江驰会承认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怒道：“你承认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欺负同学，顶撞老师，你……”
　　“我承认。”江驰再次打断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挑衅，“但是，赵老师，您觉得，班长她，适合当班长吗？”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驰没有理会老赵震惊的目光，继续说道：“她每天忙着帮这个收作业，帮那个做值日，自己的学习都顾不上了。她不是班长，她是全班同学的免费保姆。这样的班长，有什么意义？”
　　他转过头，看向林夏，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但语气依旧强硬：“林夏，你累不累？”
　　林夏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她声音哽咽。
　　“你不用回答。”江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老赵，“赵老师，这件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您要处分就处分我，别牵连班长。她没做错任何事。”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老赵叫住他，“你……”
　　“还有，”江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张浩同学，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让班长帮你拖地，我就不只是撕你一张报纸那么简单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张浩吓得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林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江驰是在保护她。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把所有的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只为了让她能从这个泥潭里脱身。
　　老赵看着林夏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行了，你也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林夏擦了擦眼泪，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不知道江驰去了哪里，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心里，多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影子，冷漠，孤僻，毒舌，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了她最温暖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