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你的夏天》璃雾李

15、迟来的真相与唯一的例外 派出所

　　派出所大厅里的白炽灯惨白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的混合气味。江妈妈拿着老赵刚送来的保释材料，手抖得连签字的笔都握不稳。老赵在一旁连连叹气，低声跟民警交涉着，好说歹说才把这场因为“同学间口角”引发的闹剧按了下去。
　　走出大门时，夜风微凉。江驰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的淤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林夏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一路上一言不发，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直到走到街角那家还没打烊的便利店，江妈妈停下脚步，红着眼眶对林夏说：“夏夏，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吓坏了吧？剩下的事，阿姨来处理。”
　　林夏咬了咬下唇，目光紧紧黏在江驰身上，却只能乖巧地点了点头：“阿姨，那江驰……”
　　“我没事。”江驰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哑。他偏过头，避开林夏的视线，语气生硬地赶人，“赶紧回去，别在这儿碍眼。”
　　林夏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夜色里。
　　等林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江驰才跟着江妈妈回了家。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江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江妈妈端着一杯温水和碘伏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轻轻用棉签蘸着药水，点在他嘴角的伤口上。
　　“疼就喊出来，别憋着。”江妈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疼。”江驰别过脸，躲开了她的手。
　　江妈妈叹了口气，收回手，没有再勉强他。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就像一只受过伤的刺猬，越是脆弱的时候，越是喜欢用满身的尖刺把人推开。
　　第二天一早，江驰顶着一脸不情愿去了学校。刚走进教室，他就感觉到周围同学异样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畏惧，也有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江驰昨天进局子了。”
　　“我就说嘛，转校生能有什么好人，果然有暴力倾向……”
　　细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江驰面无表情地走到座位上，把书包重重地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周围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旁边的座位。林夏还没来，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那本他昨天给她补习用的英语笔记。
　　江驰盯着那本笔记看了很久，直到林夏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
　　“江、江驰……”林夏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愧疚，“你……你没事吧？”
　　江驰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突然就冒了上来。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怎么？怕我连累你？放心，我这种烂人，不会把你怎么样。”
　　“不是的！”林夏急了，眼眶又红了，“我没有嫌弃你，我只是……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江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夏，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转学？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这副样子？”
　　林夏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江驰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和愤怒。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以前那个学校，有个女生跟我关系不错。后来，她家里出了点事，欠了高利贷。那些人找不到她，就来学校堵我。我被打得半死，连课都上不了。学校为了名声，不仅没有帮我，反而说我打架斗殴，逼我转学。”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所以，我转学了。我以为换个地方会好点，结果呢？新学校也没什么新鲜的，一样的人，一样的破事。直到……”
　　他的目光落在林夏脸上，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直到我遇到了一个笨得要死、连完形填空都能全蒙错的班长。”江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她明明自己都快被生活压垮了，却还想着怎么讨好别人。她傻得让人看不下去。”
　　林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看着江驰，突然明白了他所有的冷漠和伪装。他不是在讨厌她，他是在害怕。害怕自己再像以前那样，连累到身边在乎的人。
　　“江驰……”林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淤青，“对不起，我不知道……”
　　“行了。”江驰偏过头，躲开她的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别在这儿掉眼泪，丢不丢人。赶紧坐下，把英语笔记拿出来，今天还要讲两篇阅读。”
　　林夏破涕为笑，乖乖地坐回座位上，翻开了那本笔记。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那条曾经泾渭分明的“三八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两人交叠的试卷和草稿纸彻底盖住了。
　　这个夏天，他们终于向彼此敞开了心扉。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