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你的夏天》璃雾李

14、失控的拳头与冰冷的审讯室 中午十

　　中午十二点，图书馆的闭馆广播准时响起。
　　江驰合上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英语笔记，顺手揉了揉林夏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就当是奖励你今天没把‘虽然’写成‘因为’。”
　　林夏被他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地抱着书本站起身。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夏日的阳光热烈而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柏油马路被烤化的微焦气味。
　　刚走到街角的冷饮店门口，一个熟悉又令人讨厌的声音突然横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江大天才和林大班长吗？”
　　林夏的脚步猛地顿住。只见张浩穿着一身花哨的篮球服，手里转着一个篮球，正似笑非笑地挡在他们面前。他上下打量着林夏，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浮和恶意：“林夏，你周末不在家好好复习，跑出来跟这种有前科的转校生混在一起，也不怕把你那‘好学生’的招牌给砸了？”
　　江驰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瞬间抽了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将林夏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张浩，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嘴巴不干净？”张浩嗤笑一声，故意拔高了音量，引得路过的几个学生纷纷侧目，“怎么，我说错了吗？江驰，你爸是个劳改犯，你也是个天生坏种。现在又跑来勾搭班长，怎么，在学校里装什么同桌情深，私底下是不是已经……”
　　“你闭嘴！”
　　江驰的理智在听到“劳改犯”三个字时，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张浩的衣领，狠狠一拳砸在了对方的脸上。张浩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后退，手里的篮球滚落在一旁。
　　“江驰！”林夏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去拉江驰的胳膊，“别打了！快住手！”
　　但张浩挨了一拳后也彻底火了。他仗着平时打球练过几手，反手就朝江驰挥了过去。两个少年瞬间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的闷响在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不许动！警察！”
　　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时，一声严厉的呵斥在街角响起。两名巡逻的民警大步冲了过来，一把将两人强行分开。
　　半小时后，派出所的审讯室里。
　　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江驰靠在冰冷的铁椅上，嘴角还带着一丝淤青的血迹，眼神桀骜不驯地盯着桌面。林夏坐在他旁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负责做笔录的警察敲了敲桌子，眉头紧锁地看着江驰：“姓名？”
　　“江驰。”
　　“年龄？”
　　“十七。”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警察沉声问，“当街斗殴，性质很恶劣。对方虽然也有错，但你先动的手。你知不知道这要是留下案底，对你以后考大学、找工作有多大影响？”
　　“无所谓。”江驰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在乎，“反正我本来就是个烂人。”
　　“江驰！你胡说什么！”林夏猛地抬起头，哭得双眼通红，冲着警察急切地解释，“警官，不是这样的！是他先骂人的，他骂江驰的家人，还侮辱我，江驰才……”
　　“林夏，你出去。”江驰突然转过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不！”林夏倔强地咬着嘴唇，“凭什么你要一个人扛？明明是我们……”
　　“我让你出去！”江驰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看着林夏，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妥协，“听话。这里没你的事，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气喘吁吁的江妈妈和老赵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江妈妈连高跟鞋都没来得及换，脸色煞白，看到江驰嘴角的血迹时，眼眶瞬间红了。
　　“妈……”江驰愣住了，原本竖起的满身尖刺瞬间软了下来。
　　“你这孩子！”江妈妈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你怎么这么傻啊！打架不能解决问题你知不知道！”
　　老赵则黑着脸走到林夏面前，叹了口气：“林夏，你也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和你江阿姨处理。”
　　林夏被老赵带出了审讯室。走廊的白炽灯刺得她眼睛生疼，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里全是江驰刚才那个疲惫又隐忍的眼神。
　　她一直以为，江驰是那个可以替她挡住所有风雨的人。却忘了，他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有着自己无法触碰的逆鳞和深藏的痛楚。
　　而这一次，她好像不仅没能帮到他，反而成了他失控的导火索。
　　这个夏天，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偏离了原本温暖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