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你的夏天》璃雾李

16、迟来的反击 江驰那

　　江驰那句“直到我遇到了一个笨得要死的班长”，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林夏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从那天起，林夏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人的要求都当成圣旨，更不再为了维持那个虚假的“完美班长”人设而委屈自己。
　　当学习委员再次理所当然地把一摞沉重的作业本推到她桌上，催促她帮忙搬到办公室时，林夏没有像往常一样默默抱起本子。她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看着对方说：“这是你的工作，请你自己去搬。”
　　当隔壁班的同学跑来借她的复习笔记，却连一句谢谢都不肯说时，林夏没有再把笔记递过去，而是合上书本，淡淡地回了一句：“抱歉，我自己也要用。”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周围的同学都惊讶地看着她，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永远温和的班长。而坐在她旁边的江驰，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知道，那个曾经只会躲在壳里的小蜗牛，终于开始学着探出头，为自己撑起一片天了。
　　然而，林夏的改变，却引来了她父亲的注意。
　　那天下午，林夏的父亲韩正书突然出现在班主任办公室。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一袋昂贵的水果。
　　“赵老师，您好您好。”韩正书热情地跟老赵握手，“我是林夏的爸爸。最近听说这孩子在学校里有些叛逆，还跟一个转校生走得很近，我这不放心，就赶紧过来看看。”
　　老赵看着他，眉头微皱：“林先生，林夏最近表现很好，成绩也进步了不少。至于那个转校生，是江驰，他虽然性格有些孤僻，但学习很努力，跟林夏是同桌，互相帮忙也是正常的。”
　　“互相帮助？”韩正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赵老师，您有所不知。那个江驰，听说之前还在别的学校打过架，甚至进过警察局！这种有暴力倾向的学生，怎么能跟我们夏夏坐在一起？这不是带坏我们家孩子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指责：“还有，我听说夏夏最近也不怎么回家了，周末还经常往那个江驰家里跑。这像什么话？女孩子家家的，一点矜持都没有！”
　　老赵的脸色沉了下来：“韩先生，请您注意您的言辞。江驰进警察局那件事，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是对方先侮辱他，他才动手的。而且，林夏周末去江家，是江驰的妈妈邀请她去吃饭的。您作为父亲，是不是也应该多关心一下女儿的生活，而不是在这里无端指责？”
　　“我关心她？”韩正书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拔高，“我辛辛苦苦赚钱供她上学，给她最好的生活，她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不回家，不听话，还跟一个有前科的男生混在一起！我告诉你，赵老师，你必须把那个江驰给我调走，不然我就去教育局告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爸爸！”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林夏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夏夏，你怎么来了？”韩正书看到女儿，立刻换上一副慈父的面孔，“爸爸是在帮你解决问题，那个江驰不是什么好人……”
　　“他不是坏人！”林夏冲进去，挡在江驰面前（江驰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办公室门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江驰比你好一万倍！你根本不了解他，你也不了解我！”
　　“你……”韩正书气得脸色铁青，“你这个不孝女！我白养你这么多年！”
　　“白养我？”林夏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没有退缩，而是死死地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养过我吗？你除了每个月给我打生活费，你关心过我什么？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我害怕什么吗？你知道我每次考试前都会紧张得睡不着觉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你只知道你的新家庭，只知道你那个会考双百分的女儿！你把我接回来，不过是因为你良心上过不去，想给自己买个心安！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玩偶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老赵震惊地看着这对父女，而江驰则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林夏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你胡说！”韩正书被女儿的话戳中了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了？我……”
　　“你关心我？”林夏冷笑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你关心的是我能不能给你长脸，能不能让你在亲戚朋友面前有面子！你根本不在乎我开不开心，你只在乎我是不是一个听话的、完美的女儿！”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爸，我受够了。我不想再当一个讨好你的木偶了。江驰是我同桌，也是我朋友，他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帮了我，他妈妈把我当家人一样对待。而你呢？你除了指责我，还会做什么？”
　　“你……”韩正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够了。”江驰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他走到林夏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然后直视着韩正书，眼神锐利如刀，“韩先生，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韩正书怒视着江驰。
　　“我是林夏的同桌，也是她朋友。”江驰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她不想再见到你，所以，请你离开。”
　　韩正书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年，又看了看女儿那双充满决绝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失去了这个女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夏、江驰和老赵。
　　林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江驰松开她的手，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
　　“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以后，有我在。”
　　林夏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和温暖的体温，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释然。
　　她终于，为自己争取了一次。
　　而这个夏天，也终于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