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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回来不去了 ...

  •   晚风迎面吹来,许延星松开手指,任由那支香烟掉落在地上。

      顾星眠走到他身旁,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都结束了。”

      “只是暂时告一段落。”许延星扯出一抹疲惫的笑,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重,“判决还没下来,谈不上真正收尾。而且我很清楚,有些伤口,一辈子都消不掉。”

      两人并肩走进办案大楼,连着三天泡在审讯室整理笔录材料。
      许景宴接受审讯的时候,时不时提起从前养育许延星的旧事,不断言语试探、刻意挑拨。许延星全程冷静应答,情绪平稳得近乎冷漠。

      短暂的休息时间,惨白的走廊灯光笼罩着两人。
      顾星眠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沉默。
      “那天在庄园,你跪在许景宴面前求情,有几分真心,几分是演出来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压得许延星喘不过气。他猛地转头看向顾星眠,眼神带着一丝错愕。
      “你认为我全程都在演戏?”

      “我分不清。”顾星眠的声音紧绷,那天许延星泪流满面跪地哀求的画面还清晰刻在脑海,可紧随其后,他干脆利落掏出铐子控制住许景宴,两种模样来回重叠,“上一秒卑微地求他留我性命,下一秒就能找准时机动手。延星,我摸不透你的底线。”

      “求他不要伤害你,千真万确是我的心里话。”许延星指尖微微发颤,“抓住机会制服他,同样不是作假。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那你之前放出话,打算留在庄园,和我彻底断干净,也是伪装?”顾星眠继续追问,心底积攒许久的不安彻底翻涌上来,“如果当时许景宴同意放我离开,你是不是真的打算一辈子留在那里,再也不和我见面?”

      许延星闭上眼,喉咙干涩发疼:“是。只要能保住你的安全,我愿意那么做。”

      这句回答狠狠刺痛了顾星眠。
      他沉默许久,低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选择独自困在庄园里,我这辈子都没法安心。你擅自决定牺牲自己,从来没有问过我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许延星苦笑:“我是警察,我有自己的职责。可他养育了我六年,这份羁绊摆在那里。顾星眠,你的人生没有这么多拉扯,你体会不到我夹在中间有多难。”

      “所以在你心里,我们之间的感情,永远排在你和许景宴那些纠葛后面?”

      “我没有这么说。”
      “可你的行动就是这么证明的。”顾星眠慢慢收回想要触碰许延星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你习惯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习惯隐瞒、习惯伪装。庄园里所有计划,你事先一点都没有和我商量。你知不知道,我害怕的从来不是危险,是我永远看不懂你。”

      许延星望着他后退的动作,心口一阵阵抽痛。
      “我只是不想把你拖进这场烂摊子。”

      “但你独自跳进泥潭,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折磨。”顾星眠眼眶泛红,“那天看着你跪在地上,放下所有尊严去向别人低头,我拼尽全力也挣脱不开看守,什么都做不了。那一幕,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许延星一时间说不出话。他自以为做出了最稳妥的选择,护住爱人、抓捕罪犯,可到头来,却在两个人之间划出一道难以填平的隔阂。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太过摇摆不定?”许延星轻声问道,“一边要抓捕自己的兄长,一边又放不下过去的恩情。我算不上什么好人,你会不会后悔爱上我?”

      顾星眠长久沉默,没有给出答案。
      这一段迟疑,比任何指责都更加伤人。

      许延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率先转身。
      “我先去档案室整理物证。”

      他独自推开档案室的门,关上房门,隔绝外面走廊的光线。
      空旷的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连日强行压抑的情绪终于崩塌。他顺着冰冷的墙面慢慢坐到地上,无声地落下眼泪。

      这场持续数年的纷争终于落下帷幕,许景宴落入法网,罪恶等待审判。
      可许延星心里清楚,他好像快要弄丢自己最在意的人。许延星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办案中心的走廊,没有和顾星眠多说半个字,也没有告知对方自己准备走哪条路。
      他绕到大楼后侧的停车场,拉开自己车座的车门坐进去,点燃一支烟,车窗落下一条缝隙。烟雾缓缓漫出去,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乱糟糟的。

      兜兜转转一大圈,能落脚的地方似乎只剩下一处。
      顾星眠的家。

      车子平稳驶入小区,停在楼下。许延星熄了火,把烟摁灭,独自上楼开门。屋子里安安静静,还残留着属于顾星眠的气息。

      他走进厨房,翻出冰箱里提前存放、自己先前包好冻起来的鲜虾馄饨。
      胃里隐隐传来熟悉的钝痛,老毛病不能放任空腹。他没有胃口,只下锅煮了五只。

      白瓷碗盛着馄饨,飘着淡淡的清汤,他端到餐桌。
      全屋没有开启主灯,只点亮角落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有限,大片空间沉在柔和的阴影之中。

      许延星拉开椅子坐下,垂着眼,小口小口慢慢吞咽。
      这是很早之前,他亲手包给顾星眠的馄饨。
      原本预想的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分享,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

      手机被他倒扣在桌面,一眼都不愿去看。
      他不想等来消息,也没有力气主动发消息。
      偌大的客厅静得可怕,唯有落地灯安静亮着,陪着独自进食的人。
      争吵的画面还在脑海反复回放,顾星眠沉默迟疑的模样,像一根细刺,牢牢扎在心口。

      五只馄饨很快吃完,碗里的汤他没有动。
      许延星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起身。收拾好空碗放进厨房水槽,许延星没有走进主卧。
      他转身走向客卧,轻轻带上房门。

      床垫还维持着之前偶尔暂住时的模样,一切都很陌生,又透着挥之不去的压抑。他靠在床头,睁着眼望向漆黑的窗面。

      隔阂实实在在横在了他和顾星眠之间,清晰得无法忽视。
      他本就是从泥泞里挣扎爬出来的人,身上缠绕着数不清的旧事、恩情与罪责,骨子里藏着洗不掉的阴暗。顾星眠一路坦途,干净坦荡。或许从一开始,两个人本就不属于同一片天地。庄园那场对峙,只是将这份距离彻底撕开,摊开摆在眼前。

      手机原本倒扣桌边,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远在国外共事的旧友。
      【听说你留在国内正式开展工作了,在国内当警察,会比国外轻松一些吗?】

      许延星指尖划过屏幕,沉默许久,缓缓敲下回复。
      【没好到哪去。有时候反倒觉得,国外执行任务的时候更轻松。】

      不用周旋血肉相连的亲人,不用在法理和六年养育之恩之间反复撕裂自己,不必一边逮捕兄长,一边承受爱人的猜忌与疏远。

      发送完毕,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一角。
      房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平缓却沉重的呼吸声。
      他蜷缩进被褥,却没有丝毫睡意,心底那道裂痕,持续不断地向外渗着寒意。

      等顾星眠赶回家里,推开主卧房门,看见空荡荡的床铺,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客厅落地灯早已熄灭,唯有客卧的门缝,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许延星平躺在客卧的床上,没有闭眼,也没有刻意去回想过往,大脑一片空洞,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情绪。

      理智清清楚楚提醒他,许景宴犯下重重罪行,落到如今的结局,是理所应当。可心底那块地方,持续不断地发空。

      他没办法否认,那些年许景宴确确实实待他很好。供给优渥的生活,为他争取艺人的出路,六年朝夕相伴,是漫长岁月里他唯一的亲人。

      想来实在可笑。
      亲手将唯一的亲人送进警局,法理上他没有做错半分,可内心却没有半分尘埃落定的释然,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旷。

      世上再没有一个人,可以被他称作哥了。

      亲情是真的,算计与伤害也是真的;感念过往的照料是真的,逮捕许景宴的决心同样不假。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受纠缠在一起,撕扯着他。

      他侧过身,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
      从前以为挣脱牢笼就能迎来解脱,抓住罪犯就能结束所有痛苦。等到一切成真才明白,有些选择,注定要永久留下缺口。

      手机安安静静摆在床头柜,国外朋友的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
      他没有再回复,也没有力气继续交谈。

      一边是断掉的亲缘,一边是和顾星眠之间骤然裂开的隔阂。
      许延星缓缓闭上眼,满心荒芜,不知道往后该往哪里落脚。整夜无眠。
      窗外天色由浓黑慢慢褪成灰蒙蒙的鱼肚白,许延星自始至终没有合眼。脑子里时而空白,时而零碎闪过庄园里一幕幕画面,许景宴被铐住时难以置信的眼神、顾星眠迟疑沉默的模样轮番浮现。

      天亮之后,办案中心那边传来通知,案件现阶段取证暂时告一段落,向上申请后,给许延星批了短期休假,让他调整状态。

      许延星简单洗漱,没有给顾星眠发任何消息。
      他点开通讯录,拨通房产中介的电话,约好上午看房。

      走出顾星眠家的时候,客厅依旧安安静静,主卧房门紧闭,顾星眠还没有回来。许延星驻足停顿几秒,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带上大门。

      他坐上车子,一路跟着中介穿梭在各个小区。
      中介热情地介绍户型、地段,滔滔不绝说着配套设施。许延星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淡淡点头,很少开口回应。

      他心里清楚,自己打算搬出去。
      昨日走廊那场谈话撕开的隔阂横亘在两人中间。他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背负着旁人难以理解的过往,亲手逮捕唯一亲人这件事,像一道永久的伤疤。他不想日复一日和顾星眠共处一室,任由尴尬与距离不断发酵。

      一间小户型公寓内,落地窗外能看见成片的树木。
      中介推开阳台门:“这套采光很好,面积不大,一个人住刚刚好。”

      许延星走到阳台,望着远处楼宇,轻声应了一声。
      一个人住。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昨夜那五只鲜虾馄饨,想起曾经两个人一起待在这间屋子的光景。喉间泛起涩意,却没有动摇想法。

      “我考虑一下,晚点给你答复。”他对着中介说道。

      离开小区,车子行驶在路上。许延星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彻夜未眠带来的疲惫席卷全身,胃病隐隐开始作祟。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和顾星眠开口,告知自己准备搬走的决定。可他明白,有些距离一旦出现,很难再消弭。许延星没有多余行李需要收拾,干脆直接搬进这套老房子。
      阳光毫无保留淌满整栋屋子,这是他和许景宴小时候一同居住的老宅,空间宽敞,装满褪色的回忆。

      儿时的他惧怕黑暗,夜里总黏着许景宴,一定要挨着兄长一同入眠。每当他害怕得睡不着,许景宴就会躺在一旁,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哄他入睡。

      他沿着熟悉的楼梯走上阁楼。
      看着外部狭小,内部空间却格外开阔,装修依旧保留着当年的模样。斜顶开着一整片观景窗,夜幕降临时,抬眼便能望见漫天星辰。

      许延星躺倒在旧日的床上,胃部隐隐传来熟悉的钝痛。他拿出暖宝宝,撕开包装贴在小腹,温热缓缓蔓延开来,稍稍压住翻涌的不适感。

      他趴在柔软的被褥上,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一件件旧事慢慢浮上脑海。
      少年时期的依赖,漆黑的夜晚,许景宴温热的手掌拍打在后背的触感;长久的照料、暗藏多年的算计、庄园里那场对峙,还有手铐锁上兄长手腕那一刻,对方难以置信的眼神。

      法理之上,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可心底那片空缺,怎么都填不满。
      许景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亲手被他送进审讯室的人。这份矛盾日夜撕扯着他。

      除此之外,办案中心走廊里和顾星眠的争执反复盘旋。
      那一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清晰刺骨。他自泥泞中挣扎起身,满身洗不去的过往伤痕,顾星眠活在坦荡光明里,或许两人之间,本就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手机安静摆在床头,国外友人先前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
      他没有继续回复,只是透过观景窗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偌大的老房子处处都是回忆,只是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另一个人,躺在身侧,拍着他的背驱散黑夜带来的恐惧。许延星正趴在阁楼床上,暖宝宝贴着胃部,纷乱的思绪沉沉压在心头。安静的阁楼里,手机铃声突兀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沈姐两个字。

      他沉默几秒,伸手按下接听键。

      “延星,听说你休假回来了。”沈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依旧是熟悉的语调,“正好有件事跟你说。不少影视圈的合作方一直在打听你,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参与客串。”

      许延星嗓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客串?”

      “嗯,戏份特别少,整部剧里面只会出场一两次,单独一段戏份也就二十几分钟,不会耗费你太多时间。我知道你现在身份是警察,日常还有工作任务,你完全可以慢慢斟酌。”沈姐耐心说道,“你要是这会儿有空,可以过来一趟,和剧组当面沟通,接不接最后都由你自己决定。”

      许延星抬眼望向斜顶巨大的观景窗,窗外光线柔和。
      曾经站在舞台上拉小提琴的日子仿佛隔了很远很远。庄园的囚禁、兄弟反目、和顾星眠之间难以抹平的隔阂一齐涌上心头。

      他轻轻喘了口气。
      曾经视小提琴、舞台为前路,如今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万众期待的艺人。

      “我考虑一下,晚点给你答复。”许延星低声回应。

      挂断电话,手机随意搁在枕边。
      阁楼再度恢复寂静。
      一边是尘封已久的艺人身份,一边是如今满身枷锁的自己。他一时分不清,再度站上镜头前,到底是解脱,还是又一层束缚。许延星按照地址找到了约定的会所。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消去了脚步声。他刚走到包间门外,余光无意间扫过隔壁敞开的房门。

      顾星眠就坐在里面。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上。顾星眠淡淡朝他瞥了一眼,没有起身,没有开口,平静得像是看见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一眼像细小的冰碴扎进心里。许延星喉头一紧,不敢再多停留,迅速移开目光,快步走进隔壁包间,关上了门,一墙之隔,硬生生隔开两个人。

      包间内坐着几个人,主位上是年过四十的导演,眉眼精明,一副老狐狸般从容世故的模样。看见推门进来的许延星,导演立刻笑着起身。

      “这位就是从前登台拉小提琴、参加外模走秀的许延星对吧?久仰大名。”

      许延星微微颔首,简单回应。

      导演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语气十分随和,没有半分逼迫的意味。
      “今天找你过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客串我们的剧。角色只是一个配角,戏份不多,最重要的一点,合同我们可以特殊拟定,只要你想,随时能够抽身离开,不会强行捆绑你。演或者不演,全部遵从你的想法,权当过来聊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实话跟你说,你当年热度很高,直到现在还有大批观众盼着你重回镜头前。我们这部剧很早就对外预热,不少观众一直在期待,多方打听才托人联系上沈姐,辗转找到你。”

      “我们清楚你现在有自己新的人生、新的工作,不会强求。只是觉得你的气质和这个角色格外契合,不想错过机会,所以特地邀约你过来参考一下。”

      许延星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抵着胃部,暖宝宝的温度隔着衣服隐隐传来。
      一墙之外就是顾星眠。仅仅一堵墙,却仿佛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昔日万众瞩目的小提琴艺人,如今背负重重心事,连和爱人共处一室都觉得局促。

      他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先看看剧本,可以吗?”许延星接过递来的剧本,翻了几页,眉头轻轻一蹙。
      “沈姐之前和我说只是短暂客串,可剧本标注我是主角。主角的戏份,出场频率应该不会低。”

      坐在对面的导演笑了笑,神色从容:“这点我们坦诚跟你说。如果你担心耗费太多时间,大量外景、动作戏份我们都可以安排替身完成,你只需要出演核心室内戏份就行,不会过度占用你的私人时间。”

      短暂的沉默过后,许延星缓缓点头:“既然安排妥当,合同我可以签。”

      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向对方,认真询问:“我还有一个问题,剧本里面存在吻戏吗?”

      导演闻言了然,立刻给出方案:“有一段感情向的吻戏,怎么拍摄完全遵从你的想法。想保守一点,我们直接采用借位拍摄;要是镜头效果需要更逼真,我们可以在两人嘴唇中间隔一张薄纸,或是一张扑克牌,不会有直接接触。”

      许延星垂眸思索片刻。
      一墙之隔就是顾星眠,方才那淡漠一瞥还清晰印在脑海。他心里五味杂陈,最终低声回应。
      “那就采用隔物拍摄,不要借位。”

      借位镜头巧妙,可圈内有心人总能看出破绽。与其日后滋生不必要的流言,不如用最稳妥的方式。

      导演爽快应下:“没问题,全部按照你的要求安排。我们现在就让助理把修改好附加条款的合同拿过来。”

      包间门外的走廊静悄悄的,一堵薄薄的墙壁,隔开了他和顾星眠。
      许延星靠在椅背上,心底泛起一阵茫然。
      他一时分不清,答应接下这部戏,是单纯想找点事情填满空洞的日子,还是下意识想拉开更远的距离。许延星的休假一共批下来三天。
      第二天一早,他按照约定赶往拍摄场地实地勘景。片场布置超出预期,场景搭建精致,光线布局恰到好处,看得出来剧组投入了不少心思。

      负责对接的场务跟在他身侧,低声和他沟通后续拍摄安排,聊到之前敲定的感情戏份。
      “跟您搭档拍摄吻戏的演员我们已经敲定了,是一位新人男演员。外形条件十分出众,长相很出彩,只是出道时间不长,目前名气还不算高。”

      许延星脚步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正在调试灯光的场地,神色平淡。
      “新人?”

      “嗯,运气不错,试镜的时候导演一眼相中。气质和剧本里的角色适配度很高,才最终定下他和您搭对手戏。”场务补充道,“后续你们可以提前碰一碰对手戏,磨合一下节奏。当然那场吻戏,剧组牢记您的要求,会准备好纸牌,严格按照之前商议的方式拍摄。”

      许延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追问。

      他漫不经心地环视整片片场,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日会所包间,一墙之隔的顾星眠那冷淡的一瞥。
      他接下这部戏,本意是想用繁杂的工作填满空荡荡的生活,逃离缠绕不休的回忆与隔阂。可此刻得知要和另外一名男演员拍摄亲密戏份,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胃里隐隐泛起熟悉的闷痛,他不动声色抬手按住腹部。
      “我大致了解场地了,下午我先熟悉剧本。”

      场务应声离开,留下许延星独自站在布景中央。
      偌大片场人来人往,喧嚣环绕四周,他却依旧觉得孤单。
      不知道顾星眠如果得知这件事,又会是什么反应。前面几场戏份拍摄得十分顺利,大量外景、走动戏份都由替身完成,许延星只需要完成室内核心对手戏,节奏还算松弛。

      很快就轮到约定好的吻戏镜头。
      和他搭档的新人男演员站在对面,比许延星高出两公分,身形挺拔,样貌出众,正是近期刚出道备受看好的新人。

      工作人员提前备好薄纸牌,按照先前商议的方案,准备隔在两人唇间拍摄。导演走过来,语气带着商量:“延星,咱们实话实说。后期需要把纸牌完全P掉,如果成片画面里隐约透出纸片轮廓,观感会非常违和,观众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许延星沉默几秒,缓缓点头:“我清楚了,按拍摄需求来吧。”

      一切准备就绪,机位调试完成。
      拍摄间隙,许延星总能在休息的桌面上看见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旁边静静摆着一盒胃药。他几次环顾片场,都没能找到送东西的人,心里暗自疑惑,却没有深究。

      这天休息空档,他低头默读剧本,指尖反复摩挲台词纸张。
      沈姐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桌上的温水与药盒,轻声开口:“不用猜了,水和胃药都是你的搭档送来的,我刚刚亲眼看见了。”

      许延星握着剧本的手指猛地一僵,抬眼看向桌面。
      他侧头望向不远处正在和化妆师沟通造型的新人演员,对方似有所感,转头朝他温和笑了笑。

      心口莫名涌上一阵复杂的滋味。
      他并不反感对方的关照,只是一墙之隔那次和顾星眠相遇的画面再度浮上来。
      顾星眠冷淡疏离的目光,两人之间难以弥补的隔阂,像一根细刺,隐隐作痛。

      他低声向沈姐道:“知道了。”

      许延星拿起那杯温水,却迟迟没有喝。
      一场需要后期消除阻隔的吻戏马上就要开拍,旁人贴心的照料摆在眼前,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惦记的那个人,从来不会出现在这片片场。灯光全部就位,摄像师对准机位,场记“啪”地打下板。

      周遭嘈杂的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新人男演员站在许延星面前,比他高出两公分,微微俯身,恰到好处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工作人员早已将纸牌备好,轻轻夹在两人中间。

      按照沟通好的调度,许延星缓缓闭上眼。
      薄薄的纸牌横在唇瓣之间,阻隔了所有直接触碰。镜头从侧面取景,乍一看,如同真正贴近。

      “保持住,别动。”导演的声音远远传来。

      许延星脑子一片纷乱,眼前明明是剧本里的戏份,脑海里不受控制蹦出顾星眠的模样。
      他想起办案中心走廊那场僵持的对话,想起顾星眠迟疑不语的沉默,想起一墙之隔会所里那一道冷淡的目光。

      短短几秒的镜头,却漫长得让人难熬。

      “好了!卡!”

      导演话音落下,男演员直起身,礼貌地往后退开半步,朝着许延星温和点头示意。工作人员上前收走纸牌,后续后期会把纸牌的痕迹完整消除,最终成片看上去,不会有任何隔阂。

      许延星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无意识摩挲一下嘴唇,心底闷沉沉的。

      男演员轻声开口:“刚刚辛苦你了。”

      “没事。”许延星语气平淡,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他转身走向休息区,一眼就看见桌上依旧摆放着温水与胃药。沈姐的话回荡在耳边,这些东西,全部是这位搭档送来的。

      许延星拿起水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却没有喝水的念头。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影视戏份,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并不在意这场戏本身,只是忍不住去想——倘若顾星眠看见这段成片,又会是什么反应。

      胃部隐隐泛起熟悉的隐痛,他拆开药盒,倒出药片就着温水咽下。
      喧嚣的片场包裹着他,可心里那处空洞,依旧没有人能够填上。和顾星眠之间的裂痕、亲手逮捕兄长的愧疚,层层叠叠压在一起。

      他抬眼望向远处,空旷的取景场地延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剧集顺利杀青上线,上线短短数日直接引爆全网,热度一路飙升。

      剧组线下见面会当天,场馆外围被大批粉丝围得水泄不通。人群此起彼伏的呐喊声震耳,无数人高举灯牌,一遍遍高声呼喊。
      “延星!延星!”
      “诺星99!诺星99!”

      大家口中的诺星,正是观众给他和那位新人搭档起的CP名。

      采访环节正式开始,镜头齐刷刷对准许延星。记者接连抛出一连串问题。
      “许老师,很多观众都十分好奇,您之前淡出大众视野销声匿迹很久,如同凭空出现一般,怎么突然决定回归荧幕拍摄剧集?”

      “之前您的小提琴舞台表演惊艳无数人,如今参演影视剧表现同样出彩,很多网友直呼您天赋太强。”

      人群里混杂着粉丝激动的呐喊,清晰传入采访区:“许老师!我要追你一辈子!”

      许延星坐在座椅上,面对镜头神色平静,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连日拍摄消耗了不少精力,胃病时不时隐隐发作。

      他轻轻调整话筒,缓缓开口回答记者的提问:“沉寂这段时间,我经历了很多事情。接下这部戏只是偶然的选择。音乐和表演对我而言,都是不同的体验。”

      一番客套稳妥的回答,避开了所有关于消失日子里的追问。

      采访持续进行,身侧的新人搭档不时侧过头看向他,十分照顾。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全是磕两人搭档的评论。

      许延星面上维持着得体的浅笑,内心却一片荒芜。
      喧嚣、欢呼、万众追捧的场面无比熟悉,曾经他无比向往这样的光景。
      可如今身处人群中央,耳边满是欢呼呐喊,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人。

      他不自觉想起顾星眠。
      不知道顾星眠会不会看到这部剧,会不会看见那场经过后期处理、看上去毫无阻隔的吻戏,看见全网漫天飞舞的“诺星99”。

      散场之后,粉丝依旧久久不肯散去。
      许延星避开人群,独自坐上车。车厢安静下来,隔绝外界所有喧闹。
      昔日梦寐以求的鲜花与掌声再度回到身边,可他想要的东西,早就不在原地了。短暂的休假结束,许延星按时回到警局正常上班。

      消息早就悄悄在队里传开,办公室里时不时响起小声议论。
      几名年轻警员凑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往他这边瞟,按捺不住惊讶。
      “谁能想到啊,热播剧的男主角居然是咱们许队!之前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完全没人提前知情,也太让人意外了。”
      “怪不得演技那么自然,原来真人就在我们身边,藏得也太深了。”
      “我追剧的时候越看越眼熟,反复确认演员表,差点不敢相信!”

      细碎的话语飘进耳朵,许延星没有立刻回应,低头安静整理桌上堆积如山的案件档案。笔尖停顿一瞬,他微微侧过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不多做解释,也没有顺着话题聊起拍戏的经历。

      众人见状,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大家隐约察觉到许延星不太愿意过多谈起荧幕上的事情,纷纷收回好奇的目光,各自投入手头工作。

      档案一页页翻动,许延星表面平静,心底却思绪翻涌。
      全网沸腾的CP讨论、那场经过后期处理的吻戏、见面会此起彼伏的呐喊,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他下意识看向手机,没有任何来自顾星眠的消息。

      两个人依旧处在疏离的状态,分居两处,断了日常的联系。
      喧嚣的荣光唾手可得,可他心里清楚,有些隔阂,依旧横亘在原地,迟迟无法消散。搭档主动发来邀约,想邀请许延星一同开一场直播和观众互动。
      许延星思索片刻便应了下来,没有多想。搭档一直没有提起年龄,许延星下意识以为对方年纪长于自己,相处时一直有所顾忌。

      直播准时开启,镜头架设妥当。
      许延星端坐在镜头一侧,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慢慢抿着。搭档坐在他身旁,端出一盘白灼虾,耐心剥去虾壳。

      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密密麻麻刷屏。
      【天呐,两个人同框直播了!】
      【难道我们磕的诺星是真的?不会已经同居了吧?】
      【别啊,那顾星眠怎么办?许老师不要顾老师了吗?】

      许延星余光瞥见几条弹幕,神色淡淡的,没有放在心上。

      搭档剥好完整的虾肉,递到许延星面前,自然开口:“张嘴,哥。”

      许延星微微低头,吃下虾肉,慢慢咀嚼。咽下之后,他才抬眼看向身边的人,眼里带着错愕:“你比我小?”

      搭档弯起眼睛笑出声:“对啊,许哥,我本来就比你小。”

      许延星愣了愣,心底暗自感慨。年纪比自己小,身形却高出自己两公分,莫名生出一点微妙的落差感,仿佛身高遭受了无声的“打击”。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在镜头里。
      弹幕瞬间炸开一片欢声笑语。
      【快看许老师这个表情,明显被惊到了!】
      【哈哈哈哈许老师反应好萌!】
      【谁能想到高大的新人弟弟,私下这么会照顾人!】

      搭档看着他略显无奈的神情,低声打趣:“是不是看不出来?好多人都以为我年纪更大。”

      许延星扯了扯嘴角,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轻声吐槽:“年纪更小,个子倒是窜得很高。”

      直播间热度持续飙升,有关两人亲密互动的截图不断往外流传。
      许延星从容应对粉丝各种各样的提问,表面看上去自在松弛。
      只有他自己清楚,看到弹幕提起顾星眠的时候,心口还是猛地往下一沉。

      这场直播的片段,大概率迟早会传到顾星眠眼里。
      那道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本就难以抹平,如今又多出这些沸沸扬扬的传闻,或许只会越来越远。直播间热闹依旧,镜头无意间扫过两人放在桌面的手。
      两枚款式一模一样的旧银戒同时闯进画面。

      弹幕瞬间疯狂滚动起来。
      【等等!两个人戒指居然一模一样?!】
      【情侣戒实锤?难怪互动这么自然!】
      【诺星是真的吧!这下彻底锤死了!】

      营销号盯着直播画面疯狂截图,全都打算借着这一幕大肆炒作拉升剧集流量。沈姐暂时没有出面澄清,圈内默认适度的话题热度有益于剧集宣传。

      外人只当这是情侣之间的信物,只有许延星心知肚明。
      这对银戒和情爱毫无关系。他与诺允瑀自幼便是发小,孩童时期一同定下的一对银戒,历经多年依旧妥善保存。

      当年一别之后两人彻底断了联系,杳无音讯。直到机场那次偶然重逢,许延星看见诺允瑀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
      诺允瑀同样满脸错愕,谁都没有料到失联多年的发小,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度相遇。

      许延星指尖轻轻摩挲手上的银戒,心思纷乱。
      身边的诺允瑀顺着镜头角度,刻意避开过多解读,笑着转移话题。
      “很多老朋友看见我们同框都很意外。”

      许延星淡淡应声,眼底却藏着一丝疲惫。
      漫天流传的CP绯闻、一模一样的戒指、直播里剥虾的画面交织在一起。
      他不在乎外界怎么揣测自己和诺允瑀,可一想到顾星眠大概率会刷到这些视频,心口就一阵阵发紧。

      他清楚,横在他和顾星眠之间的隔阂本就难以逾越。如今网上铺天盖地的传言,只会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直播继续进行,源源不断的新观众涌入直播间,所有人都在磕着“诺星”的组合。
      没人知晓,台上彼此照应的两个人,只是失散多年的发小。
      一枚小小的银戒,承载的是童年回忆,却被外界强行安上了暧昧的标签。转眼便是新年。
      诺允瑀邀约许延星一同前往滑雪场。

      白雪铺满整片山坡,冷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许延星站在雪具旁,坦言自己并不擅长滑雪。
      诺允瑀拍了拍胸脯,自信十足:“没关系,我教你。”

      可真正踏上雪道,局势完全反转。
      声称要当教练的诺允瑀频频打滑,接二连三重重摔在雪地里,摔得浑身落满白雪。反观许延星虽然生疏,却稳稳控制重心,摔倒的次数寥寥无几。

      许延星看着他狼狈爬起来的模样,忍不住被气笑。
      “说好你来教我,怎么摔得比我还频繁?”

      诺允瑀拍掉身上积雪,耳尖微微发红,嘴硬辩解:“纯属失误,许哥,只是今天状态不好。”

      许延星懒得继续打趣他,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小吃摊位,热气袅袅升腾。
      他走过去,买了两根纯肉烤肠,烤肠外皮焦脆,还冒着热腾腾的烟气。

      两人走到休息区的长椅坐下。
      许延星手里捏着一根,另外一根递给诺允瑀。
      寒风刺骨,滚烫的烤肠稍稍驱散寒意。

      许延星小口咬着肉肠,胃部的不适感暂时被暖意压住。
      周遭满是游客嬉笑打闹的过年氛围,热闹触手可及。
      身侧是失联多年重逢的发小,气氛轻松自在。

      只是喧嚣之中,他总会下意识失神。
      这样热闹的新年光景,他曾经预想过是和顾星眠一起度过。
      庄园的争执、办案中心走廊沉默的迟疑、一墙之隔的冷淡一瞥,尽数浮上心头。

      网上漫天的CP传闻还没有平息,直播截图、同款银戒、两人同框的画面不断传播。
      不知道此刻顾星眠身在何处,会不会看见这些消息。

      诺允瑀咬了一口烤肠,察觉到许延星骤然安静下来,轻声开口:“在想什么?”

      许延星回过神,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冷。”

      他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坡,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可他和顾星眠之间那道深深的隔阂,依旧没有消融的迹象。寒风卷着细碎雪花吹过来,两人坐在长椅上,烤肠的热气缓缓升腾。

      诺允瑀咬了一口烤肠,状似随意地提起一件事。
      “对了许哥,我前段时间听说一件事,你们队里的顾队,也接了一部戏。”

      许延星咬肉肠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那部剧感情戏份很重,吻戏特别多。”诺允瑀轻声说道,“而且说起来巧了,他签的也是我们公司。当初洽谈拍摄条款的时候,顾星眠直接表明,吻戏不需要借位,不用纸牌隔着,可以实拍。”

      许延星指尖微微收紧,烤肠的热度仿佛都传不到皮肤上。

      “剧组当时还挺意外,问他要不要考虑保守拍摄,你猜顾哥怎么说?”诺允瑀顿了顿,如实转述,“他说,戏里的对手是他爱的人,直接拍摄没有关系。”

      空气安静一瞬。

      诺允瑀小心翼翼观察许延星的神色,补了一句最戳人的话:
      “只不过,和他演对手戏的人,并不是你。”

      短短一句话,重重砸落。

      许延星慢慢咀嚼嘴里的肉肠,原本鲜香的滋味变得索然无味。胃部熟悉的钝痛隐隐浮现。
      他想起当初和剧组反复确认,坚持要求吻戏中间隔纸牌拍摄;想起全网铺天盖地他和诺允瑀的CP流言。

      原来隔阂从来不是单方面形成的。
      顾星眠愿意和别人实拍亲密戏份,理由冠冕堂皇,戏中搭档是剧中爱人。可许延星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是吗。”许延星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我之前没有听说这件事。”

      “估计顾队也没打算跟你提起。”诺允瑀叹了口气,“我也是偶然听见制片聊天才知道。我本来不想说这些让你心烦,但是想想,你早晚都会看见相关消息。”

      漫天白雪落在远处山坡,新年的游人欢声笑语不断。
      许延星手里握着还冒着热气的烤肠,心底却一点点冷下去。

      他和顾星眠之间横亘着重重矛盾,庄园下跪的画面、擅自决定牺牲自己的选择、无法互相理解的拉扯。如今又多出这一桩事。

      许延星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原来不止他被迫卷入镜头前的暧昧戏份,顾星眠同样选择接纳亲密的对手戏。
      没有人在原地等待谁,两个人各自往前走,距离越来越远。

      “没事。”许延星缓缓开口,将剩下的烤肠放进嘴里,“拍戏而已,工作需要,我明白。”

      嘴上说着理解,心底那道裂痕,又加深了一分。雪花悠悠飘落在长椅边缘,烤肠渐渐凉了大半。

      许延星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涩意:“倘若他真的假戏真做,我也没有办法。”

      诺允瑀侧过头看向他,眼神认真,半开玩笑地提议:“那要是真到那一步,不如你跟我在一起。我们从幼儿园光着脚一起玩耍,一路相伴到现在,算得上过命的发小。”

      “你或许觉得我这番话说得太过唐突,可我没开玩笑。跟我在一起起码有一点好处,就算日后走不到最后,分开之后我们依旧能做兄弟,不会闹到彻底决裂的地步,你说对不对?”

      许延星抬眼望向他,还没来得及出声。

      诺允瑀自顾自往下说,语气轻快,顺势开始吹捧:“我猜你肯定会答应。我们许哥大方体面,长得好看性格又招人喜欢,怎么可能拒绝我。”

      一连串自来熟的夸赞扑面而来。

      许延星被他这一通自作主张的马屁弄得哭笑不得,积压在心口的沉闷稍稍散开些许。他抬手,轻轻撞了一下诺允瑀的肩膀。

      “少胡乱揣测。”

      诺允瑀咧嘴笑起来,眼底满是戏谑:“我这不是提前给你留一条退路嘛。”

      寒风掠过雪场,远处游客的喧闹隐约传来。
      玩笑归玩笑,许延星心里清楚,这话像一根细刺。
      他和顾星眠之间的矛盾本就难以化解,如今又冒出拍戏的种种风波。他不敢去设想,未来两人究竟会走向何方。

      他低头咬了一口剩下的烤肠,滋味寡淡。
      退路摆在眼前,可他心里惦记的人,从来都不是身旁这位相识多年的发小。许延星抬了抬下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缓缓开口:“行吧,那我勉强答应你。”

      诺允瑀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接连低声欢呼:“太棒了,太好了!”

      “你再喊大声一点,当心整片雪坡发生雪崩。”许延星瞥了他一眼。

      诺允瑀毫不在意地笑起来:“怕什么,这座滑雪场本来就是我爸妈名下的产业,就算塌了也无所谓,当初修建这儿,纯粹就是专门为我建的。”

      许延星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暗自感慨,好家伙,原来是个实打实的富二代。

      “要是咱俩在一起,这片滑雪场自然也有你的一份。”诺允瑀顺势说道。

      许延星轻轻摇头:“要是你父母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我恐怕会被他们狠狠教训一顿。”

      “不会的。”诺允瑀耸了耸肩,语气坦然,“我爸妈一直都挺喜欢你。小时候我妈总拿你来和我对比,不管是学习还是别的事情,你永远都是那个更出色的人。”

      冷风卷着碎雪掠过两人,烤肠已经彻底凉透。
      许延星安静听着诺允瑀的话,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这番半开玩笑的约定,更像是绝境面前临时找的退路。
      他心里清楚,自己嘴上应下,可心底那处位置,依旧牢牢留给顾星眠。

      网上各类绯闻愈演愈烈,顾星眠拍摄新剧的消息也不断传来。一想到顾星眠和别人实拍亲密戏份,心口持续泛着涩意。

      诺允瑀侧过头,留意到他神色黯淡,轻声开口:“想什么呢?不会现在就反悔了吧?”

      许延星收回纷乱的思绪,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没有,只是觉得世事挺讽刺。”冷风裹挟碎雪落在肩头,诺允瑀忽然凑近许延星,眼底藏着狡黠的心思。
      “要不要做点事,气一气顾哥?”

      许延星闻言微微抬眼,眉梢轻轻一挑:“你打算怎么做?”

      “我承认顾星眠能力远在我之上,各方面都压我一头,不过没关系。”诺允瑀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我被业内排挤,可这家经纪公司、这片滑雪场,都是我家里的产业,我根本不愁后路。”

      许延星安静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诺允瑀压低声音,把脑子里盘算好的计划细细讲出来。
      等话说完,许延星沉默许久,心底缠绕的委屈、隔阂尽数翻涌。办案中心走廊那场僵持的争吵、会所里冷淡的一瞥、听闻顾星眠拍摄无错位吻戏的刺意在心底不断发酵。冲动裹挟着他,最终默许了这个提议。

      白雪铺满大地,天地白茫茫一片。
      临时找来摄影师调整机位,这一次没有准备纸牌,没有借位,更没有任何东西隔在中间。

      诺允瑀微微俯身,比许延星高出一截,小心翼翼靠近。
      快门落下,定格下雪地之中贴近相拥相吻的画面。

      拍摄结束,两人分开。诺允瑀拿出手机,迅速编辑文案,直接将照片发布在自己微博。

      动态刚推送出去,短短数分钟直接冲上热搜榜单。
      无数CP粉丝蜂拥涌入评论区,消息飞速刷屏。
      【我的天!居然是实景原图!没有任何遮挡!】
      【诺星居然是真的!新年最大惊喜!】
      【这下完了,许老师和顾老师彻底没戏了吗?】

      各大营销号疯狂转发截图,全网掀起巨大的讨论浪潮。

      许延星低头盯着不断弹出热搜提示的手机,指尖泛凉。
      原本只是一时赌气,想用这张照片试探顾星眠。可真的做出这件事后,心底只剩下源源不断的慌乱与酸涩。

      他不断想象顾星眠刷到这条微博时的模样。
      是淡然无感,还是会觉得失望、难过?

      诺允瑀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已经发出去了,现在全网都在热议。”

      许延星抬眼望向无边无际的雪场,风雪吹乱发丝,他低声应了一句。
      一时意气赌出来的照片掀起满城风雨。
      他只是隐隐不安,这场用来试探隔阂的闹剧,或许会彻底斩断他和顾星眠之间仅剩的牵连。热搜上那张雪地合照持续发酵,热度居高不下。
      许延星静静待在老宅阁楼,时不时刷新新闻页面,始终等不来顾星眠的只言片语。

      谁也没有想到,几天后,两人恰巧撞上,同在一片影视基地取景,两个剧组的拍摄区域相隔不远。

      许延星跟着诺允瑀走出摄影棚,准备前往停车场,视线骤然僵住。

      顾星眠就在前方走廊。
      他身侧站着和自己搭档拍戏的男演员,顾星眠手臂轻轻环住对方的腰,动作自然又亲昵,缓步往前走着,全然不避讳四周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

      猝不及防,双方视线隔空相撞。

      顾星眠淡淡地朝许延星这边瞥了一眼,脚步没有停顿,没有移开手臂,依旧维持着亲昵的姿态,带着搭档径直走远。

      短短一瞬,许延星浑身像是被冰水浇透。

      胃里传来熟悉尖锐的绞痛,他下意识攥紧身前的衣物。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顾星眠一定看见了网上疯传的雪地接吻照片。
      方才这一幕根本不是剧本排练,是刻意演给他看的,是一模一样的报复,是不甘的赌气。

      诺允瑀留意到许延星僵硬的身形,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走廊尽头,轻轻叹了口气:“瞧见了?我就知道顾哥不可能装作毫无感觉。”

      许延星喉间发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初一时冲动拍下照片,想着试探顾星眠。如今对方以同样的方式回击,他才体会到,这份刺扎进心里有多疼。

      “走吧。”许延星良久才挤出两个字,声音透着掩不住的沙哑,不愿继续停留,转身快步离开走廊。

      表面上看,两个人互相较劲、彼此试探,拿旁人当做赌气的筹码。
      可只有许延星明白,所有的针锋相对之下,藏着无法消解的隔阂,和不愿意轻易说出口的在意。走廊那一幕亲昵的画面牢牢刻在脑子里,一路驱车回到老宅阁楼,许延星坐在床边,指尖反复发抖。

      互相试探,彼此赌气,拿旁人当作刺向对方的武器。兜兜转转,隔阂不但没有消减,反而越扯越宽。

      他点开微信对话框,指尖停顿许久,敲下一行文字发送出去。
      【顾星眠,如果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那我去洗掉标记,没必要继续留着,就这样吧。】

      消息发送成功,许延星没有等待回复,直接将顾星眠的微信拉黑。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许延星预约好医院,独自过去进行标记清除手术。

      医生提前给他注射了麻药。可标记深植腺体,麻药只能缓解表层的痛感,腺体被剥离灼烧的酸胀、撕裂般的疼依旧清晰地往神经里钻。

      冷汗很快浸透他后背的衣物,许延星攥紧手术台的扶手,下颌紧绷,死死忍着,一声不吭。
      脑子里断断续续闪过很多画面:两个人共处的小屋、那一桌五只鲜虾馄饨、曾经相拥的无数夜晚。

      痛不只是身体上的,心底持续不断地往外渗着寒意。

      漫长的手术终于结束。
      医生叮嘱他后续需要静养,不能劳累,胃病加上术后损伤,千万不能情绪剧烈起伏。

      许延星麻木地点头,拿好药物走出诊疗室。
      脖颈处缠着纱布,每一次轻微转动,都会传来一阵阵牵扯的痛感。

      他坐进车里,没有回任何人的消息。
      那一道代表羁绊的标记,终究被亲手清除。
      好像斩断了束缚,可心底巨大的空洞再次席卷而来。

      诺允瑀打来电话,察觉到他声音虚弱,询问他在哪。
      许延星靠在方向盘上,低声应答:“刚从医院出来。”

      诺允瑀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你去医院干什么了?”

      许延星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洗掉标记了。”

      听筒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风雪好像又要落下来,许延星望着窗外车流,茫然地想。
      是他先拍下雪地照片挑起对峙,顾星眠再用亲密的动作回击。
      两个人不断拉扯,互相伤害,最后由他亲手斩断最重要的牵绊。
      或许,他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顾星眠是从沈姐口中得知消息的。
      沈姐情急之下无意间吐露,许延星独自前往医院清除了腺体标记。

      那一刻顾星眠脑中轰然一响,所有用来赌气硬撑的伪装瞬间崩裂。他顾不上手头堆积的工作,驱车一路疾驰,赶往许延星住的老宅。

      沉重的敲门声一遍遍响起。
      许延星拉开大门,脖颈缠着一圈白色纱布,脸色苍白,术后残留的酸胀痛感持续撕扯着腺体,连带老毛病一并翻涌上来。

      “你真的把标记洗掉了。”顾星眠的声音压抑发颤,眼底翻涌着愤怒、慌乱与难以掩饰的恐慌。

      许延星淡淡抬眼,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不然你以为我发消息只是随口说说?”

      “就因为影视基地那一幕?我只是故意做给你看,用来气你!”

      许延星忽然嗤笑一声,锋芒骤然炸开:“只是气我?顾星眠,别说得这么轻巧。我倒想好好问问你。我和诺允瑀那场照片只是一时赌气,可你的剧本吻戏是什么情况?你对外宣称和剧中搭档实拍,不需要借位、不用隔东西,甚至能接受舌吻。”

      他往前半步,目光死死锁住顾星眠。
      “你当初立下的说辞,赌注难道不比我大?你接的那部戏是什么性质,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感情戏,专挑吻戏密集的剧本接,你心里一清二楚。这尚且不算,你实打实同意实拍。”

      许延星胸腔起伏,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就算抛开这些不谈,你在片场故意搂着别人挑衅我,一桩桩一件件堆在一起。顾星眠,我什么时候像你这样对待过你?”

      “我后来主动和剧组协商修改戏份,一场吻戏都没有真正开拍!”顾星眠急忙开口试图解释。

      “现在解释还有什么意义?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可没有提前收到你半句说明。”许延星侧过身,不愿再多看他,“我们两个人反复拉扯,拿旁人当成刺伤彼此的工具,没完没了内耗。标记洗掉了,那条羁绊断了,正好,到此为止。”

      “仅仅只是一场争执,你就要直接斩断我们之间最重要的联结?”顾星眠伸手想要拉住他。

      许延星侧身避开,态度决绝。
      “不然继续耗下去,继续互相折磨?我累了。”

      顾星眠僵在原地,看着许延星冷漠的侧脸,一时竟找不到言语反驳。
      他驱车赶来,满心想着挽回,可迎面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质问与隔阂。

      这场对峙最终不欢而散。厚重的木门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人。
      顾星眠独自站在门外,冷风席卷而来。
      他清楚,横在两人之间的裂痕再也无法轻易抹平,想要修复,注定是一条漫长又煎熬的路,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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