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与我》树阴照水

5、第 5 章 很疼吗

　　意识到林栖风说了什么，自己听到了什么，林停雨睁大眼睛，猛一停步，回头咆哮：“你从哪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林栖风缩了缩脖子：“我……”

　　“你这个年龄段就该好好学习！少看一些不健康的！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林栖风心一横，说：“……哥，你兼职的时候被人偷拍了，好多人都评论都说你……是……鸭子。我好几个同学都看到了……”

　　林停雨瞳孔微缩，今天事的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毕竟班上有一个林停雨的妹妹，那些学生当然也会关注林停雨，恐怕是学着八卦头条的腔调一起取笑林栖风，林栖风这才打了人。

　　消化完这些后，他正了正神色，摆出长辈的谱说：“……你不要听网上人说话，他们蠢得像猪一样，一张照片就被人牵着鼻子走，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啊。还有，你不要跟你同学起冲突，没必要，你好好上学不给我惹麻烦就行了！”

　　“可是……可是……”她“可是”半天也没“可是”出个所以然，突然撞进他怀里哭道：“哥，我不上学了！我、我和你一起打工！”

　　林停雨叹了口气，抱紧她，说：“你打工得打多少年才能还上你哥的钱，还是考个好大学，到时候好好上班，没个两年，你哥就吃喝不愁了。”

　　“那我们真要赔五千块钱吗？”林栖风抬头，泪水糊了一脸。

　　“你想被开除，还是想人家去申请伤情鉴定？不赔的话就不是五千块能解决的问题了。”

　　“对不起，哥，对不起……”

　　“没事，哥还有钱。放心哈。你还不知道吧，我前几天去做一个律师助理，就帮人家整理整理资料。他那种有钱人，出手可大方了，五千块钱算什么，几天就赚回来了。”他伸出手摸摸她的发顶。

　　……

　　林栖风一撩帘子，捧着一只大碗，小心翼翼走过来：“哥，快趁热吃，我做的可好吃了。”

　　大碗放在低矮的小木桌上，林停雨看着她谄媚的笑容也笑了笑。

　　“今天怎么做饭了？心疼你哥不容易啊。”他挑了几根面条送到嘴边。

　　林栖风又捧来一只小碗，嘟着嘴说：“没有啊，以前不也做过几次，一直就心疼你嘛。”

　　兄妹对坐，林停雨抬头看了一眼妹妹，似乎琢磨着什么。

　　过了半晌，他咽下一口面条，说：“那张照片是我不小心摔倒了，有个客人酒洒了，我正要去倒茶，没注意地滑。”

　　他又挑了两根面条，吹吹热气，一副满不在乎的平常样子。

　　“……哥，我知道了。”林栖风不动声色地慢慢咀嚼，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还记得上一次吗，我被人偷拍，当时我在给人洗脚，一堆人就说我连饭都吃不起了、每天睡在桥洞里，哪是那样呢！”

　　“嗯。”

　　“……”

　　林停雨叹了口气。

　　“吃完，走！今天不上班，今天带你去买球鞋！”

　　“真的！”林栖风跳起来，突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耷拉下来，“算了吧，我的鞋还能用，只要没下雨，就是好的。”

　　“你不要的话，哥就给自己买两双！”

　　“真的！哥！你也要买鞋！”

　　“嗯。”

　　“那我也要我也要！”

　　……

　　兄妹俩骑着小电驴慢悠悠行驶在东荷的街道上。

　　夜幕降临，行人稀少，微风吹拂。

　　后座的林栖风提着两个大袋子，兴奋地哄哄叫。

　　“像猴子一样，真难听。”林停雨毫不客气地评价。

　　“切～高兴，你知不知道。”她将身体往前贴了贴，“哥，你说，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是不是啊！”

　　“是是是。”林停雨笑着，无奈地应和着。

　　林栖风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奋的声音低沉下来，说：“哥，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不给你惹麻烦了。”

　　林停雨要求：“说到做到。”

　　林栖风保证：“说到做到！”

　　第二天，林停雨想通过小玲姐，再联系一下齐策，可他一直没有回复。

　　林停雨已经存了上刀山下火海的心思，就算被齐策拿烟头烫十个洞，他也能忍住一声不吭。谁能想到这回他想通了，齐策竟然没这个心思了。

　　仔细想想，二百时薪的工作，恐怕他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林停雨内心十分焦躁，但还是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白天，先去幼儿园兼职。晚上，又火急火燎赶到商业KTV。

　　经理安排他去霓虹走廊最里面那个包间，他没有多想，换了制服，就过去了。

　　脸上精心调整好笑容，毫无防备推开包间的门，还没看清里面什么情景，一个黑色人影闪过来，抓住他衣领，拎鸡仔一样，将他扔在了沙发上。

　　腹部磕到了什么东西，他肋骨钝疼，眼冒金星，迷迷蒙蒙间看见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双手插兜，正居高临下地斜睨他。

　　虽然没有看清脸，但他也意识到是谁了。他捂着腹部，倒吸着冷气，慢慢蜷缩着爬起，忍痛朝那人笑着说：“策哥哥……好巧，原来是你。”

　　“……”

　　齐策明明是找他算账的，他仍装模作样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包厢，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明知故问：“……策哥哥你吃饭了吗……今天是来谈合作的吗？”

　　齐策没有回答，逆着光，看不清脸上表情，只能看到耸起的鼻尖和凌厉的下颌，面朝着他，目光如有实质般压下来，让他无所遁逃。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见自己穿着侍应生的制服，却让客人站着，自己坐着，赶紧捂着腹部起身，退到一旁，恭恭敬敬站着。

　　齐策向前迈了一步，陷在沙发里，修长双腿叠起放在茶几上，单手点了支烟，面朝一旁，悠悠吐着烟圈。

　　林停雨看见那点燃的火星，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一想起自己有求于他，竟然就觉得那火星还算亲切。

　　林停雨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奢望齐策手脚麻利一点，使劲烫他几个洞，烫到可以将往事一笔勾销。到那时，他也能有些底气，求他让自己继续做临时助理。

　　于是克服恐惧，蹲在他跟前，殷勤地为他倾了一杯酒，唇角笑意如春水潋滟，双手捧着递给他。

　　齐策分了个眼神给他，似乎要接，但中途似乎又改了个注意，伸臂一挥，酒杯落地，噼里啪啦，粉身碎骨。

　　林停雨使劲后仰，才没被波及到，微微睁大眼睛，没有生气。

　　他已经改定主意，逆来顺受，而且也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得越惨，那个人就越快慰，自己就能少吃些苦头。

　　他跪趴在地上，像狗一样，毫无尊严，衔起主人逗乐的球一样，将碎片一片片捡在手心。

　　齐策果然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但他总觉得失了点色彩。林停雨看起来灰蒙蒙的，太不鲜活，他几乎不敢确认这是在梦中，还是真的现实。

　　他走到他身边蹲下，捉住了那只握有碎片的手。

　　林停雨回头惊讶地望着他，还没想明白他要干什么，手中骤然一疼，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

　　“啊……啊……疼……策哥哥……”他几次尝试缩手，几次都被更大的力拉回去。

　　齐策抓得更狠，手下使力，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林停雨面色苍白、冷汗直流的脸。直到鲜血淌过手背，也沾到了他的手，他才嫌脏一样松开。

　　林停雨头点地，捧着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低低地喘着气。

　　齐策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像对待流浪狗一样伸出脚尖踢了踢他，十分关心地问：“很疼吗？”

　　林停雨怕再次惹怒他，使劲摇头，违心地说：“不疼。”

　　没想到下一秒，齐策直接将他踹倒在地，哼笑着问：“不疼？”

　　林停雨爬都爬不起来，重重呼出一口气，改口说：“疼，疼。我疼，策哥哥……”

　　齐策深呼出一口气，突然抓住他头发，将他揪起来，强迫他面对自己，目眦欲裂：“疼也是你活该，知道吗？你活该！”

　　林停雨嘴唇颤抖，顺着他说：“我活该，是我活该，策哥哥，我活该，你怎么骂我怎么打我都行，你也给我烫个洞吧，烫几个都行的，就当是我还你的。”

　　“尊贵的林大少爷，我怎么敢？”他揶揄着，一双眼睛危险地眯起。

　　“策哥哥，对不起，我以前对不起你，不不，我现在也对不起你。我已经不是大少爷了，你可以烫我的，可以的！”他撸起衬衫袖子，露出一小段光洁的手腕，一双眼睛甚至说很期待。

　　齐策的目光从他手腕上收回来，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林停雨，你以为，让我烫一下，所有事情都一笔勾销了吗？”

　　“……那你烫十下，没关系的。”他又将手臂往前伸了伸。

　　齐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昨天还要跑，怎么今天上赶着联系他，还上赶着要自己烫他。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林停雨小心翼翼忽闪着鸦羽状的睫毛，试探着问：“策哥哥，你……还需要临时助理吗？我可以……”

　　齐策两指夹着烟蒂，吸了一口，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脸：“林大少爷金尊玉贵，怎么想着做一个下人的助理呢？”

　　从进门到现在，林停雨一句怨言、一个反抗的动作都没有，软和得跟没脾气一样。原来是为了钱。

　　他面露难色、抽泣着回答：“策哥哥，你不知道吗？林家早就没了，就剩我、妹妹和姥姥了。姥姥生病了，妹妹还要上学。”

　　他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往上抽了抽身子，激动地说：“你见过我妹妹的，小时候我们还一起逗过她，她现在长大了，学习可好了……所以我得赚钱。”

　　看着他精心调整的柔弱表情、眼角的泪珠，还有若即若离的眼神，齐策又是好笑又是鄙夷，如果不是看着他长大，他说不定真被他迷惑了。

　　那个眼高于顶、凡土脚下泥的小子，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愿心甘情愿地示弱，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他在这KTV媚眼如丝，只是为了卖个好价钱，他在自己面前装可怜，也只是为了能再回去捞钱。

　　这点不甘愿让他心头怒火越烧越旺，都沦落至此了，还高傲些什么？

　　为了将自己放上高位，为了能摆脱一直仰望着林家少爷的梦魇，他近乎卑劣地评价：“林停雨，你还真是被人操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