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与我》树阴照水

4、第 4 章 真是鸭子吗

　　虽然知道一些无良媒体很会博眼球，但如此没下限，他还是惊到了。

　　他鬼使神差点了进去，想看看这篇新闻又颠倒黑白写了什么狗屁话。

　　却没想到确实有图有真相。

　　是在上一家商K做服务员的时候被人偷拍了，还正好拍到了正脸，他正坐在一个男人腿上羞涩地笑着。

　　林停雨皱着眉头，自己看着自己也像男妓。

　　但其实只是那个男人喝多了比较缠人，非得要搂着他，他被拉了过去，没坐一秒就弹开了。

　　这张照片抓拍的就是那一秒钟。

　　林停雨愤愤不平，翻到评论区去看那几个老熟人。

　　十年过去了，这几个人还在孜孜不倦地关注着他。如果注视有力量，恐怕仅仅靠着这几个人，他早就力大无穷了。

　　天道酬勤：［一点不稀罕，上次还拍到他在洗脚城给人洗脚呢，洗脚城能是什么好地方？］

　　一座小岛：［同意楼上，富家公子哥的堕落都是一步一步的，我早就知道有那么一天。］

　　爱吃巧克力：［活该！爹妈害了那么多人！就该千人骑万人草！］

　　老子吊炸天：［说不定人家很享受呢，楼上洗洗睡吧，赚的比你多多了。］

　　食不言：［出生富贵人家，这样的相貌是荣耀，沦落在外就是短板，容易走歪路。］

　　潇潇：［还容易走歪路，这不已经走歪路了吗？都跑人家怀里去了。］

　　仙草：［他在哪里工作啊？］

　　向云端：［楼上这位老兄还想去体验一把啊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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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捏了捏眉心，在这些评论后面跟了一句：［会不会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楼上的还挺会怜香惜玉。］

　　［林停雨加你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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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满头黑线关掉了手机。

　　果然，忍不住去看，看了又生气。林停雨使劲掐了掐自己。

　　以前林家如日中天的时候，林母经常带他出席各种商业晚宴露脸，因为他长相出众，当地的报纸新闻都刊登过他的照片，所以经常关注地方晚报和新闻的人，都认得他。可距离林家倒台已经七年过去了，竟然还有人记得他，要八卦他两嘴。

　　还好当时接到了齐策的单，为了方便通勤，换了个商K，那个偷拍的人现在找不到他，否则不得好几个人去堵他。

　　第二天，他接了个幼儿园陪玩的单，正锁了门要去上班，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林栖风的家长吗？你快来学校！林栖风和同学打架，把人家额头砸出血了！”

　　林栖风的班主任刘金霞说完一句就匆匆忙忙挂了。

　　他听清什么后，瞳孔骤缩：林栖风怎么会跟人打架呢？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也顾不得兼职了，骑着小电驴就风风火火往学校赶。

　　九点，刘金霞办公室。

　　一对年轻男女双目圆睁，看到他，上来拉拉扯扯。

　　刘金霞挡住他们，苦口婆心：“家长，咱们不是说好好沟通吗？”

　　一旁的林栖风侧着身子，抹着眼泪，不敢去看他哥。

　　“好好沟通，好啊，刚才就在好好沟通！这丫头说什么！啊？！她说一万块钱！呸！你做梦！”

　　宽颌妇女昂头对着刘金霞，手指林栖风，唾沫翻飞：“‘哐叽’一个那么大的铁盒子往我女儿头上砸！流那么多血！我女儿都被120拉走了，现在办着住院手续呢！我不找她要钱找谁要钱！我女儿该的？！”

　　“不是这样的，晓晓家长，你先冷静。”

　　宽颌妇女依然喋喋不休，刘金霞扶了扶眼镜框，无力地劝架。

　　林停雨听了个事情大概，缓缓呼出一口气，朝林栖风方向问：“林栖风，怎么回事？还学会打人了是吧！”

　　林栖风侧目看他，手扣着桌角，双眼通红，无力地辩解：“不……不是，是李春晓她先骂我，我才——”

　　“不管什么，打架就是不对！你打人你还有理了，给他们道歉！”林停雨抓住她手腕，将她拉正。

　　宽颌妇女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刘金霞身后走出来，伸出红色指甲指指点点：“呀，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林停雨吧！”

　　她诡秘地笑着：“看来我女儿说的没错啊！”又朝着耷拉着头的林栖风说：“学习好有什么用，家风不正！有这样一个哥——”

　　“啊啊啊啊啊！”她头皮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拉扯，惊叫出声。

　　原来是林栖风突然甩开林停雨，抓住那女人头发使劲往外扯：“你才家风不正！你话说清楚！有你这样的家长，我总算知道李春晓说话为什么那么欠揍了，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快把她拉走！救命啊！！疼疼疼！！慢点！！”

　　林栖风五指被几人合力从女人头皮扒下来后，她还气喘吁吁，满脸恨意地望向女人。

　　在女人哎哎呦呦的叫疼声和班主任安慰声中，林停雨默不作声看向林栖风，几秒钟后，突然抬手扇了她一个巴掌。

　　“啪！”

　　掌声清脆，林栖风扭过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一瞬间，办公室内都静了几秒，连宽颌女人都不叫疼了，搞不清楚状况似的，直愣愣地看向他们。

　　“道歉！”

　　“……我就不！！”林栖风脸上五个掌印，满脸倔强。

　　她胸腔起伏，跟林停雨赌气般地对视，直到她看到那双眼睛由愤怒转为失望，她不忍再看，低下了头，闭着眼睛静了几秒，然后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大喊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女人和班主任都是一愣。

　　反应过来，女人恢复了气势：“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啊！啊？！换你去医院躺！！还敢打我，小兔崽子！！”

　　女人转头看向刘金霞，怒气冲冲：“刘老师，你们班上这种学生该开除吧！！当着你的面就敢打人，这长大了还得了！！”

　　林停雨往前走了几步，想和女人拉近一些距离，讨好道：“姐，林栖风知道错了，她明天就去医院买点晓晓爱吃的东西道歉，您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她吧。她们都是小孩子闹着玩，出手没个轻重，过个几天又能说说笑笑了。”

　　女人嫌恶地退了一步：“哼！知道错了！杀人犯知道错了能把他放出来啊！！妓/女知道错了还能做良家妇女啊！这事没商量，就要一万块钱！”

　　林停雨笑意不变，转而问后面沉默寡言、但一直盯着他看的男人：“哥，你看姐要的一万块钱也太多了，我赚钱也不容易！能不能少点！我一定让小风好好道歉！她数学还不错，还可以辅导晓晓。小孩之间，有什么矛盾，两句话就过去了，不是？”

　　他头一歪，显得后面的话有些俏皮，眼中晶莹闪动，更是楚楚可怜。

　　后面大哥挠挠头，对女人说：“那啥……霜啊，一万确实太多了……要个五千还差不多……”

　　女人回过头蹬了他一眼，推他一把，然后抱胸，冷冷地说：“我们也不想要你的脏钱，你要觉得五千可以，那就赔五千！别说那么多了，看见你就恶心！！”

　　“好，那明天，我让小风去医院看望晓晓，把钱带着。”他眼中笑意仍然不变，甜腻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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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停雨和林栖风一前一后走在小巷，都没有说话。

　　林栖风看向那个单薄但能把整个家撑起来的背影，下定了决心，小跑两步跟上他，忐忑地说：“哥……对不起……我闯祸了。”

　　“你要不想上学就早跟我说，我去托人把你送进厂里。”林停雨神情疲惫，眼珠不转。

　　“……哥。”林栖风委屈地叫了一声。半晌，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不上学了，哥，我们一起打工，早早把债还清。”

　　林停雨听到这，登时停下来，转过身，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她，讥讽着说：“行啊，你不上学了，那你把我的钱还给我，把你小学到高中的学费、生活费都还给我！你说不上学就不上学？”

　　“……哥。”林栖风委屈地瘪瘪嘴，快要哭了。她心疼林停雨，但是又没有办法，抬袖抹了一把泪，想着还是要解释清楚，就说：“哥，我不是故意打人的，是李春晓说话太难听了，你知道他们骂你什么吗？”

　　“骂我什么那是他们骂的，又不代表我真是那样。你与其听她们的闲话，不如去多写两个题！别整天管别人的闲言碎语！”

　　“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说这些的时候我有多难受。”林栖风追着他问。

　　“……我早就告诉你，不要说你是林停雨的妹妹，你非不听，难受也是你活该！”林停雨责备着她，说着平常根本说不到的重话。

　　他真的无力又绝望：五千块钱，是林栖风一个学期的学费，他真不知道这钱出去了，在哪里能再刨出五千块钱给她交学费。

　　“那为什么其他同学都可以说自己的爹妈，兄弟姐妹，就我不可以？”林栖风话锋穷追不舍。

　　林停雨怒气冲冲，口不择言：“你还有爹妈吗？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难道你还想跟你同学说自己有一对坐牢的父母？！以前的生活都已经是以前了，人家不会因为你以前是什么公主王子就高看你一眼！相反，人家等着看你笑话呢，所以我说，别惹事别惹事，不要说自己是林家人，你就是不听话！”

　　林家倒台后，几乎所有的亲戚都进去了。那时15岁的林停雨却还骄傲不倒，听不得同学羞辱，再加上剩下的钱一天比一天少，他一气之下就不上学了。所幸妹妹年纪小，没什么人认识她，他就打工供她上学。

　　他没有想到，她会主动说自己的哥哥是林停雨。

　　那时他被人认出来，偷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中他在洗脚城打工，双手浸在泡脚桶里，低着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被媒体大肆宣扬，说他过得多惨多惨，一时之间都是善恶终有报的叫好声！

　　她还敢说自己是林停雨的妹妹。

　　“那就被人一直欺负吗？！他们说的话多难听，你不知道吗？！如果不去堵他们的嘴，别人就永远认为你就是那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跟他们没关系！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林停雨手指微微颤抖，现实生活已经让他足够疲惫，哪有闲工夫去管网上那点破事！

　　吼完后，他大脑充血，一双眼睛向前，自顾自地往前走。

　　身后林栖风很久都没说话，怒气降下来后，他脑子渐渐清明，忽然察觉到身后，一直有细微的“啪啪”声，便不动声色低下头向后看了一眼。

　　原来是林栖风的运动鞋开胶了，正随着步子一张一合。

　　林停雨猛一心酸，有点后悔自己话说的太重了，明明连一双好鞋都给妹妹买不起，却还对她有那么多的要求。

　　明明是自己没本事，还都把气撒在她身上。

　　他在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同时一个想法在心中越来越清明，他已经想到去哪里赚那五千块钱了。

　　“……哥。”林栖风脚步跟在后面，垂头丧气，喊了他一声后，静了好几秒没继续说。

　　林停雨缓了口气，问：“怎么了？”

　　林栖风欲言又止，好半晌才鼓起勇气问：“……你真的是鸭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