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与我》树阴照水

3、第 3 章 勾引

　　林停雨如一道惊雷劈过，浑身都在颤抖，他就算再傻，也该看出来，齐策已经认出来他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他吞咽着口水，思索着解决方案，最终还是决定装傻，恰到好处地说：“私下？齐律师您太会开玩笑了，这不合法吧。”

　　齐策揉捏着他颈后，似乎很有兴趣，问：“那林大少爷认为应该怎么惩罚呢？”

　　见他已经把话挑明，林停雨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像变了一个人，他惊讶地转过身来，装模做样地仔细把身前人从上看到下。

　　“呀，原来是你，是策哥哥。”他一副崇拜的小迷弟样子，“策哥哥，你现在好厉害，长得也越来越帅了，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齐策微微皱眉，静了几秒后，像想明白什么一样眉头又松开。他把手放在林停雨头上，手下用力，嗤笑着问：“你不记得以前叫我什么了吗？”

　　“叫的策哥哥呀。”林停雨丝毫没有脸皮，还在喋喋不休地恭维着，“策哥哥，我们都好多年不见了，我都差点没认出你。你上的是哪个学校啊？哇塞，你身上的西装真好看。现在变高了变壮了，又有钱，肯定有很多女孩喜欢你……”

　　齐策放开了手，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嘴唇一开一合，正说着那么柔软的恭维话。渐渐的声音消失，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在脑中失控。

　　“下人，我的书包呢？要你有什么用？”

　　“下人，我不要洗澡，你出去！出去！”

　　“哈哈哈哈哈，你腿怎么瘸了，像只傻狗一样！”

　　……

　　那个小孩凶神恶煞、昂首扩胸、一只手站在高处指指点点。

　　突然，时间的迷雾被风吹散去，眼前换了一幅场景。

　　一个苍白瘦弱的男人在他身下，敛了眉目、收了爪牙，一双眼睛漆黑如星子，正讨好地仰视着他。

　　齐策忽然想起昨天早上小陈欲言又止说的话，大概意思就是见到林停雨在商K，恐怕他不干净。

　　如今看来他真的不干净，这么巧舌如簧、这么会讨人欢心，看来身经百战。

　　这样一想他就止不住热血上涌，他捏住了林停雨的下巴，打断了他的话。

　　“少说些没用的。你以为，多恭维我两句就能把过去一笔勾销吗？”

　　林停雨脑中心念电转，眨了眨眼睛，呜呜了两声，似乎想说话。

　　齐策看他脸色被憋的通红，就放开了他。林停雨微微喘着气，真诚地说：“策哥哥，对不起，以前的事都是因为我年少不懂事，我真的对不起你，我明天就走，我不会出现在你眼前的，我会滚得远远的。”

　　齐策三分火浇成十分火，年少不懂事？当时他母亲照顾林停雨生活起居，齐策被欺负时，她总是向着林停雨，为他开脱也总是这句话。

　　对不起？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有什么用？

　　滚得远远的？那更不行了，凭什么以前他站在低处要战战兢兢地听林停雨差遣，而林停雨落魄了，就要滚得远远的。他不应该也在他身边畏畏缩缩，承受他的喜怒无常吗？

　　齐策缓步上前，面带笑意，微微低头看着他。他前进一步，林停雨就颤抖着眼睫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抵在了门板上。

　　他惶恐地盯着他幽水深潭一般的黑眼睛，近在咫尺的高耸鼻梁和淡色嘴唇，咽了咽口水，稍微侧了侧头。

　　太近了，太有压迫感了，想跑，想逃出去。

　　齐策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脸上仍是不变的森寒笑意，他问：“想跑？”

　　林停雨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没……”

　　摇头的动作还没停，齐策突然抓住了他的头发，他还没反应过来，就一阵天旋地转，被扔到了地毯中间。

　　半尺处就是齐策的皮鞋尖，他伸出两条莹白纤长的胳膊撑起上身，小心翼翼地仰头看了他一眼。而齐策八风不动地站在他身旁一米处，逆着日光，居高临下地分给了他一个眼神。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原始部落掳来的舞女，身下的地毯是腥臭的野兽皮毛，而眼前的人是什么部落的首领。文明不复存在，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皮鞋尖提起，齐策坐在了不远处的真皮沙发上，咔哒一声点上了一支烟。

　　看到那点燃的火星，林停雨想起自己曾经拿烟头烫他的事，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

　　齐策当然也想到了，交叠起双腿，很有兴致地问：“要不要来一根？”

　　林停雨头都不敢抬，苍白的嘴唇嗫嚅着：“……我不抽烟。”

　　齐策哼笑一声，说：“不是让你抽，只是想要问问你，还敢不敢给我烫个疤。”

　　林停雨头摇的像拨浪鼓，连说几声：“不敢不敢不敢不敢不敢……”

　　“是吗？”他十分可惜地反问，站起了身，蹲在他面前，与他平视，手中是即将燃尽的烟头。

　　林停雨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心脏咚咚咚快要跳出胸腔。那只修长匀称的手慢慢移动，火星离他的脸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气息。

　　千钧一发之际，他趁他不备，一掌伸出，拍掉那根烟头，然后双手张开，抱住他，与此同时大叫，声音沙哑可怜，但穿透力十足：“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放火了！！着火了！！着火了！！啊啊啊啊啊！”

　　“你他妈……神经病……”齐策没来得及捂他的嘴。但很快就挣脱了他的禁锢，一手捂住他嘴，一手抓住他两只手腕，翻了个身，将他压倒地上。

　　这时门砰得被撞开了。

　　“没事吧！齐律——”

　　十几个急色匆匆、吵吵嚷嚷的人看到办公室内的情形，瞬间噤声，石化在了原地。小陈还搞不清楚状况，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手里还提着灭火器。

　　“都让让！快——”

　　他动作顿住了。

　　他眼中禁欲禁色的上司，此刻正压在一个年轻男人身上，那年轻男人似乎还受了莫大的羞辱，眼角有泪，呜呜地朝着门边求救。

　　事已至此，齐策松开了他，好整以暇地从地上起来，从容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在同事下属面前，他还是要面子的。

　　小陈反应过来，向人群摆摆手：“大家回去干活吧，都别看了，别看了！两人估计一两句话没商量好，打架呢。”

　　几个小姑娘恋恋不舍地把目光收回来，对视一眼，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林停雨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抹了一把泪，转动眼珠，见齐策正插兜脸色难看地看向一旁，并没有注意他。于是悄无声息地爬起来，抓准时机，一个箭步就撞开小陈，有鬼在追一样跑出了门。

　　齐策看着他跌跌撞撞逃离的背影，脸色更沉了。

　　人群已经散去，小陈关上了门，龇牙咧嘴地问：“齐律，是不是那个男的勾引你？！”

　　齐策消化了一下“勾引”这两个字，瞥了他一眼，说：“你想象力怎么那么丰富？”

　　“难不成……还真是你……”把持不住？

　　小陈赶紧晃晃脑袋，把这个想法甩出去，说：“齐律，你小心点吧，他是做那种生意的，虽然脸长得是很不错，但是你也不能……”小陈欲言又止，还是心一横说了出来：“不能沉迷美色！”

　　小陈自认为终于想明白了，是啊，为什么明明有助理，还要找个临时助理，而且这临时助理什么活都不干，就天天待在齐策办公室，原来是这样……小陈偷偷抬眼瞥了一眼神色正经的齐策，忽然觉得以后都无法直视他了。

　　又想到昨天早上自己还愚蠢地跟齐策告状，说自己在KTV碰见林停雨，那人怎样怎样恶心云云，其实齐策早就知道了吧，说不定还是在那种地方遇见他的。想到这，他汗毛倒竖，没等齐策发话，就赶紧退了出去。

　　“那个……齐律师，我赶紧去把中星那个商业合同拟好，争取明天早上就交给你！”他合上门，将齐策关在身后，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林停雨坐在出租车上，摸着自己的脖子，心里骂天骂地。这河边湿鞋的代价也太大了，小命都快没了。

　　为了赶紧跑，不被追上，他还狠下心打了一辆出租车。这下好了，耽误半天时间，不仅被人认出来，敲打了一顿，钱还没赚到，甚至还倒贴车费。

　　正苦恼烦躁着，手机响了，他瞥眼一看，僵住了。齐策怕不是个傻子吧，都要复仇了，还发给仇人工资？而且一如既往那么准时、一分不差。

　　他下滑看了一下时间，离下班时间还有五十分钟，齐策竟还是发满了五个小时的钱。他将手机合上，看向窗外，叹了一口气，可能是因为他一直正直又循规蹈矩吧。

　　外头花树繁盛，落英缤纷，飞叶掠过，他眼前浮现出一个局促的少年。

　　他一瘸一拐、但又无比坚定地朝他走来，手中握着一朵尤带嫩茎的向日葵，到了跟前，他弯下腰抿了抿嘴唇，说：“少爷，这是送给你的。”

　　林停雨当时回答了什么？他根本记不清了，反正不是什么好话。或许骂了他一句“死瘸子，快滚”，否则齐策根本不会那么恨他。

　　手机又响了，是一条推送的新闻。标题特别触目惊心：［林停雨竟沦落成夜场男/妓］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