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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军区大院 “阿默,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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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可对于我来说,这是在炼狱中煎熬的一千多个小时。
自从陈言走后,我的生活重新跌回了黑暗。
那些曾经被我暂时遗忘的恶意,像潮水一样卷土重来,而且比以往更加汹涌。
“哟,这不是陈默吗?怎么,你那个当兵的哥哥回来了?怎么没把你带走啊?”
“听说他在部队混得也不怎么样吧?不然怎么不把你接去享福?”
“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爹妈,现在又要克死哥哥……”
这些话,我每天都能听到。
在学校,在回家的路上,甚至在梦里。
我开始变得沉默寡言,除了上课,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不再反抗,不再辩解,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笑话。
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阿言哥的那句话:“等你长大了,考上了大学,哥就来接你。”
为了这句话,我拼了命地读书。
我不睡觉,我刷题,我在寒冷的冬天用冷水洗脸提神。我的手冻裂了,贴个创可贴继续写;我的眼睛熬红了,滴点眼药水继续看。
我要考上大学,我要去找他。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一个人买了个小蛋糕,插上一根蜡烛,坐在黑暗的房间里许愿。
“哥,我快长大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就在我吹灭蜡烛的那一刻,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刺破了黑暗,紧接着,一个熟悉得让我灵魂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默,生日快乐。”
我愣住了。
手中的打火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
他穿着便装,比两年前更高大了,肩膀更宽了,脸上的轮廓也更加硬朗。但他看我的眼神,依然那么温柔,那么宠溺。
“哥……?”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陈言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他的怀抱依然温暖,依然有着那股让我安心的味道。
“对不起,阿默,哥来晚了。”他在我也耳边低声说,“任务结束了,哥特意请假回来给你过生日。”
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个拥抱中烟消云散。
我放声大哭,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那天晚上,陈言陪我坐了很久。
他听我讲这两年的遭遇,讲我怎么被人欺负,讲我怎么拼命读书。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感到疼痛。
“阿默,跟哥走吧。”突然,他开口了。
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去哪?”
“去部队。”陈言认真地看着我,“我已经打点好了。那里有随军家属院,有房子,有住处。你可以去那边的大学上学,不用在这里受气了。哥申请了调职,以后就在本地驻防,可以天天陪你。”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吗?我可以去吗?可是……可是我是个傻子,他们会收留我吗?”
“谁敢说你是傻子?”陈言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随即又柔和下来,“在哥心里,阿默是最聪明的,也是最棒的。只要你愿意,哥养你一辈子。”
我愿意。
我怎么可能不愿意?
那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
第二天,陈言就开始帮我收拾行李。
这一次,他没有再匆匆离开。他帮我联系了学校,办理了休学手续,甚至还带我去买了新衣服和新书包。
吉普车颠簸了整整两天,终于驶入了一片我从未见过的天地。
这里没有泥泞的土路,没有低矮的瓦房,甚至连空气里都闻不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牛粪和泥土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得有些晃眼的柏油马路,和两旁高大挺拔、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白杨树。
这就是阿言哥说的"军区大院"。
车子在一栋红砖小楼前停下时,我的手心全是汗。我死死攥着那个只刻了一半的桃木平安扣,指节泛白。那是我的护身符,是我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到了。"陈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温和。
他先下车,绕过来替我拉开车门。那一刻,我看到周围有几双眼睛正透过窗帘的缝隙,或者站在远处的树荫下,静静地打量着我。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洗得发白的衣领上。
我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陈言身后躲。
"别怕。"陈言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局促,他没有急着拉我,而是微微弯下腰,视线与我平齐。他伸出手,轻轻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一下一下抚平了我眉间的褶皱。
"跟紧哥,哥在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悄悄话。
走进那扇沉重的铁门,就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精密运转的机器内部。
这里的每个人都穿着整洁的制服,走路背挺得笔直,说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我不懂的威严。他们看到陈言,会停下脚步,敬礼,喊一声"陈干事"或者"陈哥",眼神里满是敬重。
可当他们看向我时,那种敬重就变成了审视,甚至是……怜悯。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看着有点呆头呆脑的……"
"听说还是个大傻子?"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却还是像苍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想反驳,想说我不傻,想说我也会算术,也会写字。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阿言哥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大声呵斥那些人,只是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一些,紧到我有些发疼。但他很快又松开了力道,转而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阿默是最聪明的。"他像是在对那些人解释,又像是在对我承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以后,他会是我们这儿最出息的孩子。"说完狠狠扫了那群兵痞子一眼。
那些人咽了口唾沫,四散着走了
我被安排住进了陈言宿舍隔壁的一间小屋。
房间很小,但很干净。白色的墙壁,实木的地板,还有一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单人床。
这对于习惯了睡土炕、盖硬棉被的我来说,简直像是在做梦。
陈言帮我铺好被子,转过身,看到我还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阿言哥笑了。
不是那种应付外人的客气笑容,而是只属于我的笑。他走过来,并没有催我,而是蹲下身,单膝跪在地上,仰起头看着我。
"怎么?嫌哥给你安排的房间小?"他故意逗我,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家里,眼里盛满了细碎的光。
我拼命摇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就是……太干净了。"我小声嗫嚅着,怕弄脏了那雪白的床单,"我怕我把泥带进来。"
陈言愣了一下。
随即,他站起身,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用力抱了抱。那个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肥皂香,还有他身上特有的烟草味。
那是我这辈子闻过最让人安心的味道。他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节奏缓慢而温柔。
"傻阿默。"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让人想哭的暖意,"这是你的家。你想怎么踩就怎么踩,想把泥巴抹墙上都行。哥给你收拾,哥给你擦一辈子,好不好?"
他松开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我那双沾上泥土的布鞋。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湿毛巾,一点一点,细致地擦去我脚上的泥点,然后换上了一双崭新的、软绵绵的棉拖鞋。
"以后在这儿,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他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我,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除了哥的话,你谁都不用听。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哥。哥虽然不在大院里住,但只要你在,哥就会护着你。"
那天晚上,陈言没有走。
他在那张并不宽敞的床上挤了一夜。半夜我惊醒的时候,发现他还醒着,正借着月光,静静地看着我熟睡的脸。
见我睁眼,他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手指轻摩挲着我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睡吧。"他低声哄道,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被子,像是在哄婴儿入睡,"哥在呢。"
我小声道:“阿言哥,你怎么不睡?”
陈言揉揉我的头发说:“哥待会儿就睡好不好。”
我傻又傻的不彻底,能看出来阿言哥的情绪不好,我坐起身来,拿起他那只还停留在半空、似乎想触碰我又不敢落下的大手。
他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干燥而滚烫。我没说话,只是执拗地牵引着那只手,一点一点,贴上了我自己的脸颊。
肌肤相触的瞬间,我感觉到他的指尖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想要抽离,却被我死死按住。
我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望着他,然后像只讨食的小猫一样,侧过脸,用软肉在他粗糙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哥,”我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别不高兴。”
我清晰地感觉到陈言的呼吸停滞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底那片压抑的暗潮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反手扣住了我的后脑勺,拇指用力地摩挲着我的眼角,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没做错。”
过了许久,他才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宠溺。
“阿默,你真是……要了哥的命了。”
我"睡吧。"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里没了那种压抑的痛苦,只剩下无尽的纵容。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将我轻轻按回枕头上,"哥不看了,哥陪你睡。"
我乖乖躺好,却不想让他离得太远。
我往床内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又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哥,你也躺下嘛。挤一挤暖和。"
在村里长大的这些年,我们早就习惯了这样挤在一起。陈言愣了一下,最终还是败给了我期待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躺了下来。
他刚一躺平,我就熟练地翻了个身,像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我把脸埋进他宽阔温热的胸膛,听着那里传来的、逐渐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皂角味和淡淡的烟草气。
"哥,有你在,我就睡得着。"我闷在他怀里,声音含糊不清。
陈言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一只手臂迟疑着、却又坚定地环过了我的腰背,将我牢牢地圈禁在他的领地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额头上。
"睡吧,阿默。"他在黑暗中轻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神明许愿,"哥守着你。"
那一夜,我们在并不宽敞的床上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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