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越界   “进。 ...

  •   “进。”
      来者是个瘦弱的小太监,像根麻秆,他先是谨慎地环顾四周后,才走了进来。
      沈听半垂着眼,问:“交给你的事都办得怎样了?”
      “很不好。”小福子啐了口,咬牙切齿地,“都怪孙禄那老阉狗!次次都拦着奴婢,还有他那干儿子,奴婢做什么都要跟着,甚至为了不让奴婢在陛下面前露脸,直接将奴婢派去倒夜壶了!”
      他情绪激动,双腮鼓起:“他们就是怕公公翻身,这才准备让陛下把您给忘了!”
      沈听拧起了眉,手指不停地旋转着食指上的铁戒,他说:“陛下呢?他也没提过咱家?”
      “自打公公您秋猎那次摔伤了腿,陛下起先会关心几句,但都被孙公公给搪塞了过去,一来二去,陛下就没提过了。”
      小福子小心翼翼地,连大气也不敢喘,他犹豫着问:“公公,您这次这步棋走得可对?”
      沈听沉默了。
      这次秋猎不过是孙禄给他下的套,就算没秋猎还会有春猎,夏猎,冬猎。他不过是将计就计演了出戏,可老天一向待他凉薄,让他没了半条命还废了条腿。
      忍不住将手指搭在自己的腿上,他神色阴郁:“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质疑咱家的决定?还是说见咱家这颗大树一倒,迫不及待去找新下家?”
      “奴婢不会,公公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这条命就是公公的。”
      “咱家可不稀罕你的贱命。”沈听嘲讽地笑了,“先回去,再试着传消息,递风口。”
      小福子嗯了声,刚抬起脚,就听见门外传来阵清亮的女声:“公公,您在这里吗?”
      小福子回头看了眼沈听,见对方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什么事?”
      “东偏房的书籍有些潮,需要奴婢拿出来晒晒吗?”
      “小心点。”
      “奴婢遵命!”
      直到脚步声远去,小福子才松了口气,他记得自打沈听腿瘸了,他身边的下人都卷铺盖跑路了,怎的还剩下个忠心的?这声音自己也没听过啊,按捺不住八卦之心,小福子笑嘻嘻地说:“公公,这声音听着倒是耳生。”
      沈听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孙禄送来的。”
      “什么?!孙公公派来监视您的?!”小福子脸色骤变,连忙压低嗓音,“要不要奴婢寻个法子处置她?”
      “不用,留着看看。”沈听翻了页书,语气不悦,“还不走?”
      “……”
      温言把书一页页地摊开,放在阳光下晒,她动作轻柔小心,对于黏在一起的书页,便会拿出根绣花针,一点点将其分开。
      阳光温和,晒得人浑身暖融融的,她忍不住眯起了眼,垂眸扫了眼摊开的书,心中多了些满足。
      温言本就是个爱书好学的,奈何目不识丁,只得蹲下来翻动书页,津津有味看其中的插图,对着有些看起来舒服的字,她也会伸出指尖细细地描摹着。
      “东偏房都打扫好了?”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将她从书本里硬拽了出来。
      “啊?”温言被吓得身子一抖,做贼似的将书飞速合上,语气惶恐,“马上,马上把东偏房收拾完了。”
      沈听瞧着她慌忙合书的动作,忍不住冷呵一声。
      太沉不住气了,若是来打探消息,这般举动可真是蠢到天际。
      目光却不由得落在她身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春衫,上面落了层杏花瓣,也不知这蠢货在这里找了多久?又能找出些什么东西?
      温言瞧他一直看着自己,以为是沈听嫌弃自己休息得久了,想起他那惩罚人的手段,温言立马冲向东偏房:“奴婢现在立马去收拾!”
      温言嘴上答应的快,可真到了东偏房她开始犹豫,这里她已经打扫完了,就是不知道沈听的居所算不算这东偏房的一部分。
      她捏着抹布踌躇着。
      待到日头又往西斜了点,她才一咬牙,一跺脚,狠下了心。
      推开门,最先闻见的是股冷香,而后就是淡淡的霉味,还有点潮湿处的蘑菇味,她皱眉看向了味道来源,是沈听的被子。
      温言迈步走近,叉起腰简单环视一圈,房间干净整洁,根本不需要细致打扫。
      几步走到了沈听床榻边,外衫小山似的堆在一处,有的都坠在了地上,被子也是乱糟糟的一团,温言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这人是如何做到房间干净整洁,偏偏床上一团糟,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温言伸手拽起被子一角,被边发硬,指尖隔着被子摩擦着,冷硬,像是刚从地底里挖出来一般,这样的被子盖起来定是冷的,压在身上定是不透气的,像张无形的网将人束缚住。
      难怪沈听总是脸色苍白,阴晴不定,连觉都睡不好,可不就臭着一张脸。
      偏头见阳光正好,温言干脆推开窗透气,伸手将被子团了团抱在怀里,往外走去。
      眨眼就是一整天。
      沈听拖着步子进了自己房间,只一刻,他便立刻觉出了不对。
      窗子是开着的,窗台上青瓷瓶里插着支淡粉色的杏花,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有人不经过自己的同意进了自己房间,还动了他的东西。
      他握紧拳头,快步走到自己床前,因为是跛腿,好几次险些摔倒,被子叠得整齐,拉开衣柜,不同颜色、材质的外衫被分类叠放在一起,伴着一股干净的皂角气。
      沈听只觉得怒火翻涌,五脏六腑都被烈火烤着,骨头缝里都叫嚣着恼怒。
      这是他的寝房,是他一个人的地方,是他最私密、不为人知的存在。
      现在有这么个人,一身匪气,招呼也不打,直接闯了进来,带走亘古不变的霉味儿,留下鲜花。
      想起那张笑盈盈的脸,沈听直觉得呼吸不畅,心脏也急剧地跳动着。
      温言真的是想死!
      她怎么敢擅自动自己的东西!怎么敢来不经允许闯入他的领地!
      眼里戾气翻涌,他脸色阴鸷,厉声道:“温言!”
      “怎么了?公公。”温言一直在门口守着,不敢离开,生怕对方有什么地方不满意要自己改,“是哪里不满意吗?”
      “你是不是想死?!”沈听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声音恨戾,“谁准你擅自动咱家的东西的!”
      手掌逐渐收紧,温言只觉得呼吸困难,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她不停拍打着对方的手臂:“公公只说了打扫东偏房,可……可这里也属于啊!!!”
      沈听垂眸看着她,手下力气加重:“你很喜欢揣测咱家的意思?”
      “不……不敢。”温言要窒息了,她手脚绵软,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手也不受控制地垂下来:“是……是奴婢的错。”
      下一刻,手松开了。
      温言跌倒在地,拼命地咳起来,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肺部,她将手放在自己通红的脖颈上,泪珠不停往下掉。
      可头上那道带着怒气的视线依旧没消失,没时间多缓缓,温言就转身跪下去,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抬头就是渗出鲜血的额头。
      摊开手掌,上面有着大小不一的针眼,她说:“奴婢知错,请公公责罚。”
      沈听扫了她一眼,见她额头染血,双眸噙泪,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谁准你擅自动咱家的东西?”
      温言鲜少见对方震怒的模样,只好如实回答:“奴婢以为您说的东偏房包含这里。”
      “蠢货。”
      “……”
      沈听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温言,别拿你廉价的好心,来挑战咱家的底线。”
      “是奴婢逾矩。”
      “既是逾矩,便好好学学规矩。”沈听垂着眸子俯视温言,“跪外边,没咱家的允许不许起。”
      “是。”
      温言拖着步子缓缓地跪在门外,她又好心办坏事了。
      青石板寒凉,温言跪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不敢放松半刻,毕竟沈听只与她一墙之隔。
      她用袖子擦干自己的脸,抬头看了眼院内的杏花盛满月光,风一吹,就撒了满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