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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示威 这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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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院子荒凉空旷,砖缝里生着细草芽,墙角处堆着碎石块,抬眼见廊下的柱子早已掉漆,露出虫蛀的痕迹。
“温姑娘,”李元宝低声唤她,“这个时候公公应当在书房内处理公务,您不妨先去前厅等上一会儿。”
温言点点头,心里惴惴不安,她问:“您不同我一起见沈公公吗?”
“不了,我还有事。”
李元宝摆摆手,转身离开了小院,温言站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半柱香后,她一咬牙,是福不用躲,是祸躲不过,迈着碎步,千不情万不愿地挪到那紧闭的门口。
深深吸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她才敢伸手推开门。
吱呀一声,角落的浮沉缓缓扬起,温言掌心濡湿,死死的抓着自己衣摆跨进门内。
冷气扑人面,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衣摆直往她骨头缝里钻,温言控制不住的发颤,她垂首站在那里,待到腿脚发软,耳旁才响起拖沓的脚步声。
温言放轻呼吸,一动不敢动。
“孙禄送来的。”
嗓音很冷,像是生了锈的刀刃。
“是。”
温言恭敬答道,眼前只有那鸦青色的衣角,料子还是昔日宫中上等软绸,只是失了往日光泽,瞧起来倒像是蒙着层薄灰。
“既是孙禄的人,怎得连这宫里的规矩都不懂?还是说看不起咱家这个阉人?”
他声音不大,带着太监独有的阴冷,一双眼也把温言上下审视个边。
“奴婢不敢!”
感受到头顶的目光,温言身子剧烈一颤,在不敢迟疑,双膝磕在冷硬的地面上,头颅深深埋下,她匍匐在沈听脚边,身子顺势向前伏低,是一种极为恭顺的姿态。
沈听眉毛一挑,没料到她这么上道,但还是被她这副柔弱无依的模样取悦到,不由得放轻嗓音,问:“怕咱家?”
温言嗓音发紧:“不怕。”
“抬起头来。”
她听话地仰起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沈听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新婢女——丑,面色蜡黄,皮肉粗糙,但唯独一双眼明亮干净,完完全全将自己映在里面。
许是强撑着的时间长了,眼角竟泛起丝丝薄红。
沈听瞧着她含泪的模样,抬手将手指从衣袖里探出,径直朝那双眼逼去。
温言心底发慌,怕对方将她的眼给剜了,下意识闭紧双眼,肩头微微发颤。
见此,沈听眉峰微蹙,他手腕一转,指尖掐着温言的下巴,逼得她抬高了脸:“不许躲。”
温言动弹不得,只能维持着仰视的姿态,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打湿了对方的指节。
沈听瞧着她这副好似被暴雨摧残的模样,心中涌起股异样的快感,他手指缓缓放轻,改为托着她的下颌,像是对待听话的小宠般一下一下地揉捏着温言的脸颊:
“记住,往后无论是巴掌还是甜枣,都是咱家赏你的,要跪着谢恩。”
温言听完,眼睛缓缓的眨一下,她想磕头谢恩,可对方钳制着自己,让她不能有大动作,只得说道:“谢……谢公公赏。”
“你叫咱家什么?”
脸上的动作骤然停下,取而代之的是阴冷,尖细的嗓音。
温言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得对方不快,只是咬着唇又重复了一遍:“公公。”
沈听轻嗤一声,他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野狗罢了,在这深宫里,失了圣宠,就不亚于失了命。
这声公公在他听来就是嘲讽,是巴掌,是往心口捅的利刃。
沈听垂眼看着那被咬出白痕的红唇,忍不住细细摩擦着,娇嫩,柔软,他忽然低笑出声:“你是不是也觉得,咱家如今就是条丧家之犬?”
温言慌忙摇头,唇畔轻颤:“不……不是的,公公……”
泪水再次布满眼眶,就像是水做的人儿。
“孙禄的狗,倒是学了一身哭哭啼啼的好本事。”他松开了手,语气刻薄,“还是说,你是来给咱家送终的?”
“不是。”她抖着嗓子回话。
沈听简直厌烦透了她这副蠢样子,索性撇开眼不再看她。
温言垂眸,双手恭恭敬敬地放在身前,她看见那被鸦青色衣摆带起来的鞋尖,第一次看清他的步态。
沈听走的很慢,像是在掩盖着什么。
他右腿微瘸,重心偏向左腿,袍摆因此拖曳得更长,每一步都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等到了桌前,他才扶着椅子坐下,伸手慢悠悠理平了自己的衣摆,脊背绷得笔直,是在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温言记得李元宝同她的叮嘱,只一眼,她便飞速的低下头,可那副模样就像是烙在了自己脑海里,挥之不去。
片刻后,沈听再次开口。
“过来。”沈听朝她勾勾手指,整个人被隐匿在黑暗里,只露出半截锋利的下巴,“刚刚都看见了什么?”
温言刚想直起身回话,却听对方轻啧一声,他脸色沉沉,是很不耐烦的模样。
刚直起的腰又微微伏了下去,她抬起臀部,缓慢膝行至沈听跟前。
“回公公的话,奴婢只瞧见了公公。”
手指一下下叩着桌面,声音沉闷,一下下像是敲在了温言心尖。
沈听看着她故作镇定的神色,忍不住轻嗤一声:“你倒是聪明,起来回话吧。”
“多谢公公。”
“咱家问你,孙禄那老阉狗派你来做什么?”
温言抿了下唇,她本来是要给这人做对食的,但瞧这人喜怒无常的模样,她打算不说了,话到嘴边就转了个弯儿:
“孙掌印担心您身边无人照料,这才派奴婢来照顾公公日常起居的。”
“呵,他倒是会安排。”沈听斜了眼温言,暗含警告,“既然来了,就安分些,熄了不该有的心思,不然咱家也不知道这院内何时会多具无名女尸。”
此话一出,温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嗓音诚恳:“奴婢生是公公的人,死是公公的鬼,一条命全系在公公身上,公公让奴婢往东奴婢绝不敢往西,奴婢对天发誓对公公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沈听撇去茶盏里的浮沫,微微一笑,“你倒是会表忠心,行了,咱家就是随口一说,不必放在心上,去把自己的屋子收拾收拾住下。”
温言应了一声,赶忙行礼退出去。
沈听坐在暗处,手里还端着那杯苦丁茶,杯中茶叶起伏,他倒要看看,孙禄送来的人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温言察觉身后那道审视的目光退去后,她才敢猛吸口气,再狠狠的将这口气呼出去。
摸了摸发痛的下颌,不敢多做停留,接着快步离开堂厅。
先前没细看,如今站在这院子中央,才发现这里空旷的厉害。
一个圆桌,几个石凳,一颗粗大的杏树便是全部,巧的是如今正值花期,粉白的杏花挤在一处,密匝匝的,风一吹,就簌簌的往下掉,落了人满头,满肩。
先前沈听的威胁还压在心中,温言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拂去身上的落花,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屋子不大,是东厢房靠南的一间,推开门,灰尘就直往人的脸上扑,呛得温言直咳嗽,她伸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顾不上脏乱,径直推开窗子透气。
简单环视过,她得出了结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待到她彻底歪倒在窄塌上,手酸腿麻,温言才明白自己彻底在清平院扎了根,不必再与人挤大通铺,强忍着汗臭,闷臭。
她呼吸有些急,冒了一头汗,心中却是沉甸甸,诡异的满足悄然蔓延至整个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