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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回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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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喜殁了,内阁送来的票拟照常出现在司礼监印房。
皇上只朝赵安说了句:司礼监的折子照旧送内阁,批红也照旧,盖印的事,你就先盯着。
只说让他盯着,没说那个位置的事。
这是皇上的心思。
胡喜在时,票拟批红、批答奏章,外头六部九卿递进来的折子,都要先经胡喜这道手,虽说这个权势是皇上给的,可这个位置坐的久了,人就会起贪念,皇上不明说,却也把他这些年的作为都看在眼里。
至于赵安和张茂,一个给了盖印的权力,一个领着东厂的差事,看着是升了赵安,实际是让他俩互相盯着。
皇上的精明之处就在这,底下斗得越凶,上头睡得越稳。
司礼监的人精得很,赵安原先就在御前当值,宫外有些不能明说的差事,皇上也都差遣他去办。
这么着一看,掌印那个位置,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
底下的风向变得最快,原先和来顺一块当值的小内侍,都是从六七岁进的宫,从前一块儿蹲在廊下吃食盒,你嫌我一口,我抢你一筷子,谁也不怵谁。
自从他跟了赵秉笔,称呼就变了,原来左一声来顺右一声来顺的,后来都是“顺哥、顺哥”的叫。
如今倒好了,赵秉笔眼瞅着就要坐上掌印那个位置,那群人更是有事没事堆着满脸笑在他跟前晃悠。
这不,来顺下值刚回来,就有个面容清瘦白净的小内侍抢着给他打水,嘴上还恭维着:“顺哥儿今儿累了吧。”
来顺头一扬:“什么累不累的,伺候好上头的贵人是正经,贵人满意了,咱们就算累点,又能有什么。”
那小内侍连连点头应是。
来顺洗了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来找我又有什么事?”
这小内侍叫喜禄,和来顺一批进的宫,如今分在承安殿当差。
虽说都是底层爬上来的,可宫里这么个地方,谁得了势,旧交情就成了台阶,得踩着往上走。
即便承的是干爹的情,来顺也并没觉得不妥,这群人惯会趋炎附势,顺杆子往上爬,他见得多了,心里门儿清,却也颇为受用。
喜禄搓着手,有些难为情的开口:“顺哥,您看我在承安殿也有几年了,我们殿里的管事公公,在贵妃面前得了脸,对我们下面的人越发刻薄,我实在是受不住了,才求到您跟前,您是赵秉笔跟前的红人,往后若是有什么好差事,您多想着我点。倘或能离开承安殿,我给您磕头都成。”
说着膝盖一弯就要跪,来顺一把拽住他:"哎,有话说话,别动不动下跪,折我的寿呢。”
“不敢不敢,顺哥,咱们是一块儿进宫的,如今也只有您能帮我了。”喜禄眼圈都红了 。
来顺盯着他看了片刻,松了手:“行了,你先回吧,这事我记着了,回头问问各处有没有空缺,有了,我去秉笔跟前替你说句话。”
喜禄千恩万谢地去了。
承安殿的李德全,来顺是知道的,头几年还算安分,在宫里老老实实办差,没出过什么风声。也就近几年,不知怎的攀上了万贵妃,升了管事公公后,人就飘起来了。
听说殿里长相清秀些的小内侍,每天下了值都得叫到他房里,给他洗脚捏脚。活儿干得不顺心了,抬手就打,抬脚就踹,经常有过路的听见他值房里传出惨叫。
宫里头的龌龊事,大家心知肚明,这种地方,只要没闹出人命,上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传不到主子耳朵里去。
来顺正琢磨这事,没看到沈云汀走了进来。
“公公,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怀中抱着个靛蓝方布包起来的东西,笑着问来顺:“赵公公下值了吗?”
“呦,沈掌籍,身子可好利索了?”
“嗯,好多了。”
来顺点点头。
“干爹还没回,估摸着被绊住了,您先到屋里坐会,我给您沏盏茶。”说着他小跑两步,将屋门打开,引沈云汀进去。
“姑娘可是有东西给干爹?”来顺觑了眼沈云汀手中的包裹,打趣道。
沈云汀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布包,耳根有点热:“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要不要紧,都不打紧。”来顺拖长了音调,笑嘻嘻把倒满茶的盏子递到沈云汀手中,“沈掌籍有这份心就成了,上回掌籍送的那罐蜜饯,干爹就着茶吃了好久,连罐底都刮干净了。”
那罐蜜饯是掌管御膳的刘膳司拿来的,只因万贵妃点名要吃一道古法酿梅子,司膳司翻遍了本朝菜谱也没找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以万贵妃的性子,若是做不出来,整个司膳司都得受罚。
消息传到沈云汀那,她硬是在藏书阁翻了个通宵,才从前朝的《食经》残页里,拼凑出了这道甜点的完整配方。
事后,刘膳司端来这罐蜜饯,笑着递到她跟前:
“这是按照你找的方子试做的第一批,没敢往贵妃跟前送,先拿来堵你的嘴,若不是你,我这尚食的差事怕是要到头了。”
她说了几句客套话,也没推辞,就接下了。
沈云汀捧着杯盏,状似随意的问:“赵公公这些日子,忙得很?”
“忙。”来顺往门口瞟了一眼,又往前凑了凑,说:“胡公公殁了之后,司礼监的差事一大半压到干爹头上,白日里核票拟、盖印,夜里常有急报递进来,睡囫囵觉的日子都没几个。”
来顺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心疼与愤懑:“姑娘知道的,司礼监的张茂素来与干爹不和,见干爹得了皇爷的青眼,明面上没说什么,照常当差,可背地里尽使绊子。”
司礼监的差事,向来是烈火烹油。赵安在那个位置多年,应付这些事,应当不算难。
沈云汀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听他发牢骚的人,来顺义愤填膺道:“干爹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底下人办差出了纰漏,他连骂都懒得骂,直接按宫规办。这阵子胃疾犯了,连口热汤都顾不上喝,夜里疼得狠了,就嚼两口干冷的点心压一压。”
听到“胃疾”二字,沈云汀眼睫微颤。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靛蓝布包,声音放轻了些:“既然赵公公这般忙碌,我这东西,倒也算送对时候了。”
来顺眼睛一亮,顺势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着那方布包:“哦?沈掌籍快给透个底,这回又是什么好物件?莫不是又从哪本古籍里翻出了什么灵丹妙药?”
沈云汀抿唇一笑,将布包往怀里收了收,卖了个关子:“哪有什么灵丹妙药,不过是前些日子藏书阁整理旧档,见了几本前人留下的养生膳方,我闲来无事,便托人寻了些温补的食材,做了些好克化的软糕,虽比不上司膳司的手艺,但胜在绵软养胃,夜里饿了,好歹比干咽点心强些。”
“哎哟!”来顺一拍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沈掌籍真是心细如发!若干爹知道这是您特意为他……”
话未说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呵斥:“来顺,在里头浑说什么?”
门帘一挑,赵安带着一身微凉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身形本就清瘦,连日的操劳,让原本剪裁得体的官服穿在身上略显空荡。
目光越过迎上来的来顺,直直落在了坐在桌旁的沈云汀身上。
“你怎么来了?身子才刚好,又乱跑什么。”虽是质问,语气里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和。
沈云汀站起身,从容地福了个礼,扬起脸看着他:“我身子已经大好了,听说公公这些日子忙得连饭都吃不上,我怕你这还没坐上司礼监的掌印,就先把自己熬成药渣了。”
赵安被她这话气笑了,走到她对面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倒来教训我了。”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边的靛蓝布包上,动作微微一顿。
来顺是个极有眼色的,立刻弓着腰往后退去:“干爹,沈掌籍,您二位先聊着,灶上的水快开了,我去盯着点。”说完,一溜烟地钻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严了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云汀将布包往前推了推,解开系着的结,里头是一个描着素雅兰草的青瓷小罐。
“我拿玉竹、茯苓和上好的山药,蒸了些软糕。”她抬眸,撞进赵安专注望着她的目光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你尝尝?”
赵安没有立刻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瓷罐拿开,露出下面一副玄色护膝。
沈云汀有些不好意思:“这副护膝,您瞧瞧,能用得上就带,实在看不上,就随便找个地搁着。”
她从年前就开始缝制这副护膝。
说起来,让她做几样糕点是拿手的,女红的手艺实在拿不出手。
一副护膝,反反复复缝了拆,拆了缝,后来还是翠儿看不过去,把针线接了过去,一边缝一边打趣她:“掌籍这是何苦,您看您指头都扎成筛子了。”
沈云汀蹲在炭盆边看她缝,笑了笑:“让我抄书还行,这女红着实为难我了。”
“那您还非得熬这个眼?”
沈云汀没说话,过了一会,才道:“我实在不知该拿什么回报他。”
翠儿拿眼斜她,到底没再说什么,一针一线把轮廓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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