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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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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沈云汀耳朵里嗡嗡作响,像塞了一窝马蜂。可那番子跑进来报的那句话,她还是听见了。
紧绷的心弦,倏地一松。
他还是来了。
这口气一泄,强压下去的呛意猛地翻上来,刺得嗓子眼止不住地咳。
赵安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前头的番子还想去拦:“赵公公,止步!这里是东厂刑狱,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赵安脚步没停,抬脚直直踹在番子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蜷缩在地,连吐几口血。
“滚!”
其余人再不敢上前,缩在一旁,眼巴巴看向张茂。
张茂如今挂着东厂提督的职,可满宫上下谁不知道,赵安才是御前头一份的宠臣。
他脸色变了几变,终是跨出一步,挡在赵安面前:“赵公公,这不合规矩。”
“规矩?”赵安冷冷看他一眼,“张公公今日刑讯,奉的是谁的旨?”
“我执掌东厂缉拿事务,自然奉的是皇上的旨意,钟粹宫中搜出禁书,已有人当面对质,此书就是沈氏递进来的,我按章程办差,赵公公有何见教?”
沈云汀方才那一阵咳嗽牵动了伤口,只觉伤处像又被撕开一层,忍不住“嘶”了一声。
赵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那边偏了一寸。
张茂看在眼里,笑了:“我原以为赵公公不过是图个一时新鲜,没想到啊,竟是动了真格了?”
赵安的脸彻底沉下来,目光钉死在他脸上:“你说奉的是皇上的旨,我竟不知,什么时候贵妃的话也成圣旨了?张茂,你这是自寻死路!”
这一句出口,张茂脸上血色褪了半截。
皇上确实没下旨,甚至压根不知道宫里出了这么一桩事。
真正指使这一切的万贵妃,此刻正坐在承乾宫暖阁里。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案上,由着宫女染丹蔻,另一只手被霜菊捧着,细细涂着膏脂。
“母妃,您何必这么做?万一惹恼了赵安,咱们前头那些功夫,不就白费了?”
定王李栩刚从乾清宫出来,仪典一散,皇上就叫他去问话,出来时听见底下人报信,一路匆匆赶到了承乾宫。
万贵妃微微一笑:“栩儿啊,你还需得跟你外祖父和舅舅多学学如何用人。”
李栩接过宫人递来的温茶,还是不解:“母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日在仪典上,赵安可是驳了白阁老和詹事府的面子?”
李栩一默:“正是,今日白阁老和詹事府架着父皇,若不是赵安出声,父皇恐怕真会顺势赦了太子。”说到此,李栩更是不解。
“母妃,赵安得罪了太子一党,这不该是笼络他的最好时机吗?”
“栩儿,赵安这个人,不简单,他虽是个宦官,却最能揣摩透你父皇的心思,这种人,光靠招揽,是攥不住的。”
李栩略一蹙眉:“母妃的意思是?”
“你可知那犬舍如何训犬?”
定王摇摇头。
“训犬之人先将犬只饿上几日,再给一顿饱饭,反复几日,犬只便知道谁是主子,谁的施舍让它饱腹。之前忌惮他投靠太子,才放任他,可今日他开罪了太子一党,已经是骑虎难下。越是这时候,越要让他明白,谁是主子,谁是奴才,捧得太高,日后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可万一逼急了,狗急跳墙怎么办?”
万贵妃轻蔑一笑:“太子那边已经容不下他,逼得再急,他也不过是宫里养的一条狗,不能为我所用,还留着做什么?”
李栩放下茶盏,仍有些迟疑:“可如今父皇还信任他,万一他在父皇面前挑拨些什么,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你父皇年岁大了,如今越发痴迷修仙问道,虽信任赵安,却终归是个阉人,你不必担忧。”万贵妃闭上眼,往引枕上一靠,“朝中还有你外祖父坐镇,栩儿,往后你还要多学习如何执掌天下,与这用人之道。”
***
赵安抱着沈云汀,回到护城河边上的直房。
那两鞭子都落在小腹到肋下这一片,伤得虽重,人好歹躺得下去。
雪还没停。
沈云汀闭着眼,人昏着,头就靠在他肩上,鼻尖闻到一点熟悉的沉檀香,清清淡淡的,混着雪气。
说来也怪,身上那火烧火燎的疼,竟被这味道压下去了几分。
沿路的宫女太监瞧见他们,一个个垂着头往墙根贴,没人敢正眼瞧这位司礼监的大红人。
可沈云汀也知道,经过今日,他们之间的流言怕是要被坐实了。
来顺看到赵安抱着浑身是血的人进来,也是大吃一惊。
“干、干爹,这是......”
“去请司药司的人过来。”赵安将人放在里间的榻上,头也没转地吩咐。
“说清楚,受的是鞭伤,主要在腹部。”
来顺应了一声,脚还没迈出去,又被叫住。
“等等。”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一片滚烫。
“跟司药司说清楚,她前一日受了风寒,带病上值,摔了一跤,她们该知道怎么写脉案,顺便带一副祛风寒的药来。”
“干爹......”来顺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犯了难,“真的要叫司药司的人来?被人看到沈掌籍在这,不太......”
不太妥当吧。
他觑着赵安的脸色,后头的话没敢说全。
外头天色渐暗,赵安一边借着灯光查看她的伤势,一边怒道:
“叫你去就去,哪来这么些废话。”
“再去叫个妥当的宫女来,给她换身干净衣裳。”
“是。”来顺再不敢多嘴,一溜烟跑了出去。
***
沈云汀睁开眼,盯着头顶素净的帐子看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醒了?”
这一声把她彻底喊醒,她扭头看去,赵安就坐在窗边案几旁的椅子上,抱着手臂看她。
“这是哪儿?”她一开口,干涸的嗓子哑得厉害。
她想撑着坐起来,才一动就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躺着,别乱动。”赵安起身走到榻边,垂下眸子看她。“这是我的直房,你今晚就睡这儿,明天再回去。”
“可我不回去,司籍那边......”
“没什么,我已经让人去知会过了,你安心养伤就是。”
“哦。”沈云汀这才老老实实躺回去。
这是她头一回进他的卧房,身体动不了,只能转着一双眼睛,偷偷打量他的住处。
这里并不像他这个人一般张扬,反倒处处透着一股朴素。
对,是朴素。
就拿头顶这帐子来说,她在尚仪局直舍那床,看着都比这床强些,她那床好歹还绣了花样,他这床是纯素色的,料子也是寻常下人房里常见的那种。
司礼监秉笔,就住这种地儿?这皇家也忒抠门了。
“在看什么?”赵安倒了盏茶,小心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一口一口慢慢喂。
沈云汀也不扭捏,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盏,才开口:“看您这儿住的,实在配不上您的身份。”
赵安唇角一勾:“哦?那依你说,我这个身份,该住什么样的地方?”
沈云汀认真想了想:“怎么也得是苏州的软烟罗帐子,金丝楠的架子床,地上铺波斯毯,案上摆汝窑的盏……”
她越说越顺,说到一半忽然对上赵安似笑非笑的眼神,渐渐没声了。
“说啊,怎么不说了?”
“……您当我没说。”
看她喝完,赵安又小心将人扶回枕上,躬着身替她掖了掖被角。
“还有心情说笑,当真不疼了?”
“疼啊,怎么能不疼,我不过是疼中作乐。”沈云汀皱了皱小脸。
赵安掖被角的手一顿,“是我连累了你。”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咱们现在可是一张床......啊呸,一条船上的蚂蚱。”
打他救她那刻起,她与他在这宫中就被绑在了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云汀不是没想过,为何吴嫔之事过去这么久,万贵妃从来没有寻过自己麻烦。
即便万贵妃不屑动手,她们在宫中织的这张网上,随便一个人,就能悄无声息将她除掉。
可是没有。
因为有赵安,她还好好活着。
“只是......”沈云汀略有些犹豫的开口,“您能告诉我您今日在御前为何要那样做吗,虽然我可能不懂什么大局,但还是想知道您打算怎么做?”
她微微侧转过头,直面向赵安:“或者说,定王和太子,您选择谁?”
这话若是传出去,沈云汀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我知道您不想让我掺合这些事,可有些事我还是要知道,您今日在御前没有为太子说话,可我瞧着定王也并非可靠之人。”
说着她又小心抬起手臂,想要拢一拢脸颊的碎发,可手腕缠着一层白色裹布,一弯就是一阵针扎似的疼。
赵安见状,沿着床边坐下,俯身为她撩发。
沈云汀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顿时面颊飞红。
“汀儿。”赵安缓缓开口。
“太子现在还不能出来。”
“为何?”
“你上次说,太子并非皇后所生,此话为真,但你可知皇上为何不喜这位太子吗?”
沈云汀摇摇头,这她还真不知道。不过自古以来立嫡立长,太子既然寄在皇后名下,想必他生母位份不高,也不得宠。
“因为皇上的身世。”赵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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