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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关怀(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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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面对如今的困境,她不得不低头认错,惠妃那边的境况还未可知,万一她当真不准备追究下去,自己便要白白交代在这里。
这步险棋,沈云汀心中并没有把握。
幸好,幸好还有赵公公。
幸好他来了。
“奴婢知错了,还请公公救救奴婢。”
赵安看着眼前人低垂着头,瑟缩着肩头,一副惶惶不安受尽委屈的样子,不由挑眉:“现在知道怕了?你且说说错在哪了?”
“奴婢不该胆大妄为,自作主张,是奴婢行事鲁莽,险些酿成大祸。”
“还有呢?”
“还有......”沈云汀斟酌。
“不该置自身性命于不顾,最后还要劳烦公公为奴婢操心。”
赵安听到此微微不满。
“先前咱家怎么同你说的,但凡有事,尽可前来寻咱。丁乙私闯内廷,这般大事,你为何不来禀明?反倒要受他胁迫。”
话说的冷厉,可言语间尽显关怀。
赵安并未察觉不妥,他私以为这个丫头确实有几分胆色,若是她因受迫便将那短笺递进去,反倒容易被人捏了把柄。
如此,也好。
夜风徐徐漫近屋内,浸着夜露的清寒,沈云汀打了个颤,抬手在胳膊上搓了搓。
赵安见状,再不打算多做停留,略微抬高那只受伤的手,另一只手弹了弹衣袖,转身往外走去。
“跟上。”
沈云汀怔愣片刻,立马应道:“哎!”
她连忙取过赵安搁在案上的明角灯,趋步跟上。
走出门时,才发现,守在门外的内侍早已不见踪影,隔壁房门也微微敞着。
沈云汀不敢与他并肩,只敢落后半步跟在他身侧,她微微躬着身,学着宫里小太监的模样,将灯略略压低,为他照清脚下的路。
昏黄的光晕铺在他脚前的青砖路上,光影随着步履轻轻浮动。
赵安瞥她一眼,似笑非笑:“这些表面功夫,你倒是学得快。”
说得沈云汀有些羞愧,只能尴尬地扯扯嘴角。
“还没回咱家的话?”
沈云汀想了想,他应当是不想听自己说怕麻烦他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
只能避重就轻道:
“奴婢昨日下值便去寻您了,等了半天只见到来顺公公,他说您出宫了,恰巧昨夜事发突然,若不是丁乙又寻上门来,奴婢都把短笺这茬给忘了。”
她此刻躬着身,不好看他神色,说完只能默默等着。
身侧人半晌才回:“你找咱家是为吴嫔之事?”
“是。”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只余二人脚步声。
沈云汀想到方才空无一人的屋子,小心地问:“那丁乙如何了?”
赵安脚步未停,话中却稍显冷峭:“蝼蚁罢了,偏要往贵人鞋面上扑,咱家已经替他消了籍。”
沈云汀脚步一顿,手中明角灯微微一晃。
半个时辰前还生龙活虎、大声咒骂她的人,转瞬便丢了性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虽说早就知道这深宫之中危机四伏,可此刻沈云汀还是微微有些心悸。
若是没有早早攀附上赵公公,她怕是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心中再一次领教了权力的可怖,果然是威权在手,生杀只在瞬息。
她望着已走出数丈远的背影,赤色衣袍在宫道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一阵微风拂过,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逐渐融入夜色。
灯芯“噼啪”爆了个火花,她下意识把手里的明角灯举高了些,黝暗的宫道延伸到夜色深处,看不到尽头,犹如一张幽幽巨口,要将那人吞没。
不,不是黑夜在吞噬他,而是他正一步步主动投身那无边暗夜之中。
见她没有跟上,那道清峻的背影亦停了脚步。
赵安微微转头看她。
“愣着做什么?”
沈云汀收了神,忙小跑两步跟上。
“往后你不用忧心吴嫔再来寻你麻烦,此事之后,她已是自身难保。”
“是。”
沈云汀心中说不上来什么滋味,穿越到这鬼地方大半年光景,经历了几番磋磨和死里逃生,她早已看透深宫中的人情冷暖。
这世上哪有人无缘无故一次次帮你?
在浣衣局时,翠枝帮过她,那不过是底层宫人之间,同病相怜的相互照拂;刘嬷嬷也曾伸过手,可那份好意背后也有她的算计;周才人待她算是和善,沈云汀知道,那不过是主子用来笼络人心的手段。
这些人帮过自己,情分她都记着,若是有机会,她自会报答。
深宫之中,事事都掺杂着权势与利益,没有人能够让她全无保留地信任。
她看得清,也想得透。
唯独眼前这人,她实在想不到他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她不信赵安是发善心,能坐到秉笔太监位子上的,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而她从浣衣局出来,辗转到吴嫔宫中,一直都混迹在底层宫人之中。就算先前在启祥宫,周才人也仅仅只是个才人,位份低微,根本算不上什么可以利用的势力,更何况周家早已败落。
之前在赵公公面前说的那些表忠心、愿为他效命的话,不过是保命时的场面话。赵公公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
可如果不是图这些......
沈云汀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男女之间情情爱爱那点事,她都懂。
要是赵公公是个正常男人,像陆临风那样对她有几分情意,倒也说得通。
可他偏偏是个太监。
太监会不会动情?
她不知道。
她想起翠枝和得喜,那算爱情吗?大概不算,他们不过是在极度压抑的深宫中为寻求情感慰藉而诞生的特殊关系。
再说,宫里漂亮的宫女一抓一大把,以他的权势,想要发泄压抑的情绪,什么样的要不到?犯得着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保全她这个没权没势的小宫女?
沈云汀暗暗摇摇头。
实在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她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甩到脑后。
眼下还有一件要紧事等她去做。
过了两日,沈云汀从隔壁一个圆脸小宫女处得知,永和宫出了事。
原来前些日子惠妃失足差点摔倒,竟然是吴嫔暗中指使的。
为了不被牵连,吴嫔偷偷收买了宫中一个守卫,让他悄悄在永和宫宫外的碎石路上泼上油,又通过落花掩盖,此事做得隐秘,除了吴嫔和她的贴身宫女春杏,整个永和宫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之后,春杏又吩咐手下一个小宫女,装作不经意地在惠妃面前跟人闲聊,说海棠花开得正好,景色很美。
惠妃听了这话,就动了去赏花的心思。
沈云汀问那小宫女:“此事是惠妃自己查出来的?”
小宫女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听在永和宫当差的姐妹说的,吴嫔现在被关在冷宫,皇上动怒,本来要赐死她,后来还是贵妃娘娘求情,才保了她一条命,可把惠妃娘娘气坏了。”
“那你可知道泼油的守卫叫什么名字吗?”
小宫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哪知道这个啊,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沈云汀忙凑上前 ,神神秘秘地说:“你也知道,我从前在浣衣局当差,那儿有个好姐妹,她说她有个兄长就在宫里做守卫,好几年没见面了,每次一提起来就哭,我瞧着实在难受,如今我好不容易出来了,就想着替她打听打听,有机会回去帮她带个话,叫她也安心。”
“这话你可别跟旁人说,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被人这么信任,小宫女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吧,我可是最会保守秘密了。”说着又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过,这泼油的守卫又同你那姐妹的兄长有什么关系?”
沈云汀道:“你是不知道,我曾听旁人说起,她那兄长以前犯过错,你刚才一说这事,我立刻就想到他了,唉。”
圆脸小宫女想了想,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我好像听她提了一嘴,好像......好像姓丁。”
沈云汀心下了然。
如果是惠妃查出来的证据,肯定不会是丁乙。丁乙跟吴嫔的关系本来就是她胡乱编造、胡乱攀扯的,绝不可能是他泼的油。
那就只能是赵公公查出来的了。
难怪他当晚就把人处决了,皇上那天明明吩咐第二日鉴别字迹后再做决定,就算他是秉笔太监,也不可能公然违抗圣意。
除非是他查出丁乙又犯了旁的事,赵公公就有理由提审,皇上本来就看重惠妃这一胎,盛怒之下处置丁乙也是很有可能的。
想来,翰林院的老学士鉴别那字迹也鉴别不出什么。
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做文章,还将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赵公公此番,怕是费了不少心思。
沈云汀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异样情绪,对着小宫女粲然一笑:“那便不是,我那姐妹可不姓丁。”
......
沈云汀寻了个机会,回了趟浣衣局。
守门小太监看着她的背影,连连咋舌:“哪个不是离了这地儿就躲得远远的,即便有差事也是能避则避,偏偏她隔三差五还要回来。刘嬷嬷也是命好,真真叫她遇上这么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将门掩上,搓了搓手,把双手往袖筒里一拢,继续做门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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