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甘霖》Mocy

7、生辰宴 瑞

　　瑞雪褪去，春色满宣京。

　　今日不仅是百花庆生的花朝节，更是珈宁郡主许云欢的生辰。

　　“小姐，陛下当真是疼爱郡主，区区一个生辰宴，居然集齐了满城华灯……”

　　碎玉望着车外的盛景，忍不住感慨。

　　林淼浅尝了一口茶，倒是显得见怪不怪：“好歹是皇室这一辈唯一的姑娘家，还有军功在身，自然不一样。”

　　她说完，还不忘补了一句。

　　“不过，一会儿进了宫，记得不能再叫郡主了，陛下早已给了恩赐，现在得叫珈宁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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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楼之上，许云欢倚栏而立，望着满城芳华，轻声叹道：“昔日，只道春色尽付异乡；谁知，故地的春风……依旧待我如初。”

　　侍女奉上一枝新折的花萼：“殿下，别故作高深了，那位送了贺信来，要看吗？”

　　许云欢接过花枝，指尖轻抚粉瓣，展眉一笑：“我现在心情不错，瑶光，你去拿来吧。”

　　瑶光领了命，速速取了递来。

　　字迹洒脱随性，字字温存：

　　“云欢吾妻，展信如晤。

　　生辰快乐！近日事多，不知脱身何时，礼我已让人送往宣京，望卿舒颜。

　　穗穗近日身体恢复得不错，先生对她的功课也挺赞赏，只是思念娘亲和外祖他们，也想进京。

　　夜深独对孤月时，吾与穗穗常思卿颜，望卿早归。

　　夫云归字”

　　许云欢指尖抚过信纸，眼底暖意流转，如春溪融冰。

　　她将信仔细折好，递给瑶光。

　　“老样子，收好，我晚点回。”

　　瑶光也不多言，默默行动。

　　“宫宴安排的如何？”她望向楼下渐次亮起的宫灯，忽然问，“时宁可回了？”

　　天玑顺势接过瑶光的位置，回复道：

　　“小侯爷早到了，正在西偏殿与几位将军叙话。林尚书家的马车也刚到，林姑娘方才入了席，位置……恰在小侯爷斜对面。”

　　许云欢眉梢微动，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舅舅安排的？”

　　“陛下只说，年轻人该多相处。”

　　正说着，廊下传来阵阵脚步声。

　　许时宁几人踏入暖阁。

　　“几位，稀客啊！”

　　除去许云欢，阁内的其他人都跪下了。

　　“见过太子殿下，大公子，小公子。”

　　“都起来吧，今日不必拘礼。”晏钰微微抬手。

　　“谢殿下。”众人齐声应道，依次起身。

　　他率先走上前，环顾栏下景色，笑道：“父皇为了你的生辰，可是把内务府折腾得够呛。满城华灯，百花同庆，你这珈宁公主的排场，连孤这个储君都要眼红了。”

　　许云欢轻嗔了他一眼：“表哥若是喜欢，明日我便去向舅舅请旨，把这满城华灯都搬到东宫去，只怕表哥嫌晃眼。”

　　许时宁也凑上前来，嬉皮笑脸地递上锦盒：“阿姐，这是我和哥哥挑了半个月的生辰礼。”

　　许云欢接过锦盒，目光却落在了站在一旁、满脸严肃的许云安身上。

　　她唇角微勾，打趣着眼前人：“哥，你这么严肃，我是洪水猛兽吗？”

　　“你不小了，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一句话，现场欢快的气氛瞬间就散了。

　　晏钰急忙岔开话题：“时宁，方才天玑说，父皇把你和林家姑娘安排在了斜对面。怎么，没去跟人家姑娘搭句话，反倒跟着我们跑到你阿姐这暖阁来躲清闲了？”

　　许时宁耳根微红，轻咳一声掩饰道：“殿下莫要取笑。林姑娘端庄守礼，我若贸然上前，反倒唐突了佳人。况且，今日是阿姐的生辰，自当先来给阿姐贺寿。”

　　“哦？只是唐突佳人？”许云欢回过神来，眼波流转，笑意更深，“舅舅的苦心，你若是辜负了，仔细他明日又给你指一门亲事。”

　　许时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反驳。

　　正说笑间，门外传来太监尖细而悠长的通传声：“吉时已到——请珈宁公主移步承明殿，入席受贺！”

　　“走吧，诸位，闲聊的时间结束了。”

　　许云欢收敛了笑意，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端庄与威仪。

　　她理了理身上繁复华贵的宫装，对身侧的瑶光道：“把云归送来的礼，一并带到殿上去吧。”

　　“是。”瑶光恭敬应下。

　　“走吧。”许云欢微微扬起下巴，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走出暖阁。

　　承明殿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满朝文武与皇室宗亲皆已入席。

　　许云欢一踏入殿内，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步履从容，走向主位之侧的专属席位。

　　落座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下方。

　　果然，林淼正端坐在席间，低眉敛目，气质温婉。

　　而在她斜对面，许时宁也已归座，正与旁人低声交谈，只是那余光，似乎总有意无意地往林淼的方向飘去。

　　许云欢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盏，掩去唇边的笑意。

　　“祝珈宁生辰吉乐，岁岁安康。愿天下太平，山河同风。”晏珩端坐高位，带头举杯，朗声开口。

　　满殿宾客纷纷起身举杯，齐声贺道：“祝珈宁公主生辰吉乐，岁岁安康！愿天下太平，山河同风！”

　　许云欢仰头饮下杯中酒，酒液醇厚，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经意间瞥见某人外溜的身影，勾了勾嘴角。

　　“瑶光，我有点晕，我们出去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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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今天看到林淼拿海棠拜花神那清高样了吧，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是啊，还真以为小侯爷意外接了她的绣球就是真是喜欢她啊。”

　　“就算小侯爷喜欢，公主还在呢，怎么可能让他娶一个尚书之女。”

　　许云欢暗暗感慨，她就知道，她不喜欢和那些所谓的世家贵女接触是有道理的，毕竟不是谁都能轻易看淡这些流言蜚语的。

　　瑶光轻声开口：“公主，需不需要我去警告一下她们？”

　　许云欢看了看廊柱旁躲着的人，制止了她的举动，倒是想看看，这林家丫头有些什么能耐。

　　若是真软弱可欺，那也不用进许家的门了。

　　“说完了？”

　　林淼带着人从廊后绕出来。

　　“王小姐是吧？你说我清高，那也总比你水仙装蒜强。”

　　“……”

　　“杨小姐，你说小侯爷是意外接了我的绣球，但我记得你绣球招亲可是一次都没成过。”

　　“你……”

　　“至于你，李小姐，我虽然只是个尚书之女，但我父好歹是从一品大官，你一个从五品黄门郎中之女，有什么资格说我？”

　　“……”

　　“殿下，这位战斗力可是不输您当年啊。”

　　瑶光在许云欢身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呵，倒是有些魄力。”

　　“你别得意，早晚有一天会……”

　　杨小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会什么？”

　　许云欢在瑶光的搀扶下，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她虽未佩戴繁复的头面，但那一身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却压得众人瞬间白了脸。

　　“见、见过珈宁公主……”少女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其余贵女也纷纷跪倒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许云欢没有看她们，而是径直走到林淼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今日我不计较，若是以后再让我听到这些话，诸位家里就得清扫清扫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位小姐都跪下了。

　　“谢公主宽恕。”

　　“瑶光，让人把这几位姑娘送回去，顺便把她们今日‘不胜酒力、殿前失仪’的壮举，原原本本地讲给各府的夫人听，让她们好好管教管教女儿，管教好之前，以后的宫宴都不必出席了。”

　　此话一出，基本就是断了她们以后露脸的机会了。

　　“是。”瑶光冷冷应下，立刻招呼几个粗使嬷嬷上前，将那几个面如死灰的贵女半拖半拽地拉了下去。

　　廊下重新恢复了清净。

　　许云欢转过身，看向林淼，从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白玉镯，亲自套在了林淼的手腕上。

　　林淼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推辞：“公主，这太贵重了……”

　　“一点小东西，给了你，收着就行。”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许时宁气喘吁吁地跑来，看到廊下只有许云欢和林淼两人，愣了一下，随后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见礼：“阿姐，林姑娘。”

　　“你怎么来了？”

　　一句话，叫回了盯着林淼出神的许时宁。

　　“哦哦，叔父说让你去一趟祁宁殿，有东西给你。”

　　“祈宁殿？去那作甚？”许云欢微微挑眉，有些意外，“父亲今日不是陪陛下在前殿和几位老将军拼酒吗？怎么有空跑去祈宁殿？”

　　许时宁挠了挠头，眼神疑惑：“我也不知道，叔父只说，是姐夫托他转交的东西，极其贵重，务必让你亲自去一趟。”

　　许云欢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破绽，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猜想。她眼底掠过一抹亮色，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知道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站立的林淼，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许时宁：“既如此，那我便去一趟。时宁，林姑娘方才受了惊，你替我送她回席。若是再有人敢嚼舌根，你手里的剑，可不是只用来摆设的。”

　　许时宁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板，朗声道：“阿姐放心！我定将林姑娘安然送回，绝不让任何人冲撞了她！”

　　许云欢还是有些不放心，继续吩咐道：“瑶光，你跟着，别让时宁怠慢了林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