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八字还没一撇 “公子 ...
-
“公子,您怎么突然许了尚书府三月之约?”
刚出尚书府,丞序就坦言,对许时宁表示了不解。
走在前头的许时宁脚步一顿,回过神来。
对啊,他为什么要许这三月之约?
他不是来解释的吗?
可是,当他看到林淼被那个人指责的时候,他为什么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丞序见他一直没反应,连叫了几声。
“公子?公子?”
许时宁因着他的声音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公子?”
丞序看着他的眼神里有疑惑、有担忧。
许时宁摇摇头否认:“我没事。”
一定是他久违的善心爆发,所以刚才才会突然不理智。
对,一定是。
想通了之后,许时宁的气都通了几分。
“公子,咱们现在去哪儿?回侯府还是进宫?”丞序牵过马匹,询问道。
许时宁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却在看清前方长街时微微顿住。
“去赵府。”他沉声道。
丞序一愣:“这个时辰,老夫人和舅爷应当都在府中歇息……”
“去便是,外祖母难得出了佛寺,我当然不能缺席。”许时宁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朝着赵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许时宁前脚刚带着丞序去赵府,后脚宫里和相府的人就把尚书府的事送到了主子的案前。
与此同时,世子府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裴钰坐在书房内,面前摆着几卷兵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的,皆是今晨在甘霖苑内,林淼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以及许时宁挡在她身前时,那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世子……”
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裴钰的思绪。
宋青瑶在一阵咳嗽声中,由丫鬟扶着走进了书房。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裳,更显得楚楚可怜,眼眶微红,显然是刚哭过。
“青瑶?你怎么起来了?大夫不是说让你卧床静养吗?”裴钰见状,下意识地站起身,眉头微蹙。
宋青瑶摇了摇头,走到裴钰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世子,我听闻您今早去了尚书府,可是……可是林姐姐还在生我的气?若是因我之故,让世子与林姐姐生了嫌隙,青瑶万死难辞其咎……”
说着,她便要跪下。
裴钰连忙扶住她,心中却莫名涌起一丝烦躁。
若是以往,见她这般娇弱自责的模样,他定会心疼不已,柔声安抚。
可今日,看着她这副做派,他脑海中竟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林淼那句——“宋青瑶被人欺负,你急着找她去了”。
“与你无关,是她自己脾气大。”
裴钰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松开手,转身走到书案前。
宋青瑶敏锐地察觉到了裴钰情绪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面上却越发凄楚:“世子莫要怪林姐姐,她定是见世子昨日没去招亲,心里委屈。青瑶明日便亲自去尚书府给林姐姐赔罪,求她原谅世子……”
“不必了!”裴钰猛地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宋青瑶被他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看着他:“世子……”
裴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乱,揉了揉眉心:“你身子弱,别去触她的霉头。她……她如今有许时宁护着,哪里会受什么委屈。”
提到许时宁,裴钰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许时宁,一个常年在边关吃沙子的武将,凭什么跟他抢夭夭?
夭夭不过是在跟他赌气罢了,等这阵子气消了,她自然会明白,谁才是最适合她的人。
宋青瑶乖巧地点头,心中却冷笑——蠢货。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许仲霖将手中的密报放下,揉了揉眉心,看向坐在上方品茗的晏珩。
“陛下,时宁这孩子,去赔罪倒把自己赔进去了。”
许仲霖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眼底却并无责备。
晏珩放下茶盏,轻笑一声:“林尚书那老狐狸,竟也松了口。随口就是三月之约,看来时宁是上了心了。这十年他吃了太多苦,如今能有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是好事。”
“臣只是担心,林淼那丫头原本与裴家世子有旧,时宁横插一脚,裴家那边怕是会有微词。”许仲霖思虑周全。
“裴钰?”晏珩冷哼一声,眼神微沉,“一个为了外室连招亲都能错过的纨绔,也配与时宁争?他若是敢有微词,朕不介意让他替时宁去北疆吹吹风,清醒清醒。”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许云欢未等通报便推门而入。
“父亲,舅舅!”她快步走近,将一份长长的礼单拍在案上,“时宁要娶亲了,我这做阿姐的,总得把聘礼备得风风光光。这是我从郡主府库房里挑的,您二位看看可还够分量?”
许仲霖看着她风风火火地进来,皱了皱眉。
“都当娘的人了,就不能稳重点?见到陛下,也不知道行礼了。”
许云欢闻言,为避免老爹唠叨,一秒就实现了正经。
晏珩倒是没说什么,扫了一眼那长得拖地的礼单,挑眉道:“年年,你这架势,是要把半个郡主府都搬去尚书府当聘礼?”
许云欢又扫了几眼,回道:“这些够了吗?我还说不够,让人从西域送点过来呢。”
许仲霖看着女儿,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样,西域那位王究竟是怎么看上你的?”
“不知道,他没说过,下次问问。”许云欢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随即又将话题拉回礼单上,“舅舅,您看这聘礼可还妥当?若是觉得不够,内务府那边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晏珩被这外甥女逗笑了,指着她对许仲霖道:“你看看,这丫头是变着法儿来敲朕的竹杠呢。”
“陛下别理她,”许仲霖瞪了女儿一眼,“时宁的聘礼,许家自然会准备妥当,哪能让您破费。”
“哎,父亲此言差矣。”许云欢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时宁在外十年,吃尽了苦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心仪的姑娘,又是尚书府的嫡女,这排场绝不能输给旁人。尤其是那裴钰,若是让他看了笑话,还以为咱们侯府轻视了林家。”
提到裴钰,晏珩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淡淡道:“年年说得有理。朕明日便让内务府挑些稀罕物件送去侯府,就当是给时宁添聘礼。至于赐婚的圣旨,等三月之期一过,问过两人意见,朕亲自下。”
有了皇帝这句话,许云欢顿时眉开眼笑:“多谢舅舅!那我先回去盯着库房了!”说罢,风风火火地又出了御书房。
画面一转,赵府。
许时宁刚踏入荣寿堂,便见满头银发的赵老夫人正坐在罗汉床上,由着舅母剥葡萄。
“外祖母。”许时宁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赵老夫人一见外孙,立刻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招手让他过去:“时宁来了,快坐到外祖母身边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日。”许时宁在老夫人身边坐下,神色难得地带了几分柔和,“一直没来得及来看外祖母。”
“我听说了你的事,”赵老夫人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精光,“你觉得林家那丫头怎么样?”
许时宁理了理思绪,将三月之约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赵老夫人听罢,非但没有责怪他鲁莽,反而一拍大腿,高兴道:“好!好一个三月之约!林家那丫头我见过,是个顶好的姑娘,模样标致,性子也沉稳。先前被裴家那小子耽误了,外祖母还替她可惜。如今咱们时宁看上了,那必须得争过来!”
“外祖母,八字还没一撇呢。”许时宁轻咳了一声。
“万一人家最后没看上我,”许时宁顿了顿,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几分,语气中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那这三月之约,便算是我唐突了佳人,总不好强求。”
赵老夫人一听,立刻瞪了他一眼,手中的佛珠敲了敲桌案:“胡说!咱们许家的男儿,哪有你这般妄自菲薄的?你长得俊俏,战功赫赫,如今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哪点比不上裴家那个不知轻重的花心萝卜?再说了,外祖母看人极准,林家那丫头是个通透的,谁好谁坏,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说着,赵老夫人转头吩咐身旁的舅母:“去,把我库房里那对血玉如意,还有京郊那两处收益最好的庄子地契拿来,明日一并送到侯府去。”
许时宁无奈失笑:“外祖母,八字没一撇的事,您连聘礼都备上了。”
“有备无患!”赵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道,“这三个月,你且好好表现,多去尚书府走动走动。若是有谁敢在这期间给你使绊子,外祖母第一个不答应!”
……
尚书府,听雨轩。
林淼正坐在窗下翻看账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清丽脱俗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宁静。
丫鬟碎玉端着刚熬好的燕窝走进来,忍不住小声八卦:“小姐,外头都在传,小侯爷为了您,许下这三月之约,现在满京城都在夸赞小侯爷情深义重。”
林淼翻账册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三月”二字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时宁在正堂之上,如山岳般挡在她身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父亲的模样。
那一刻,她原本如死水般的心,确实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涟漪。
“小姐,您真的打算给小侯爷机会吗?”碎玉小心翼翼地问,“可是裴世子那边……”
“裴钰?”林淼冷笑一声,将账册合上,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与他,在昨日他为了外室缺席招亲,又纵容那宋青瑶暗地里散布谣言时,便已经恩断义绝了。这三月之约,不仅是给许时宁的机会,也是给我自己一个彻底看清、重新选择的余地。”
她端起燕窝,轻轻搅动:“传话下去,听雨轩上下,日后不许再提裴家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