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尔来》慕屿汐

9、第9章 晨光 安可醒来的

　　安可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

　　窗帘没拉严，一道白晃晃的光从缝隙里直直地切进来，落在枕头边。她眯着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坐起来。头不疼，昨晚喝得恰到好处，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一夜，骨头缝里都是懒洋洋的。她抓了抓头发盘腿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过去把窗帘拉开了——戈尔韦的晴天明晃晃地涌进来，阳光照在内院那架紫藤上，叶子被镀成一层毛茸茸的浅金色。

　　她站在窗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咔咔响了两声。目光扫过窗台，那只浅紫色杯子还放在老地方，旁边留着纸盘边角的油渍印子。她盯着那个油渍印子看了两秒，昨晚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浮了上来——石子路上往后仰倒的那一下，后背撞进一个人的怀里，那只不紧不松地扶住她的手，暖光底下清浅的眉眼，还有那句“小心点”。她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地把这些画面过了一遍，然后低下头，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她想起来一件事。昨晚她跟他说“明天要是碰见了，再一起吃炸鱼”——可她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他叫什么来着？祁允宥。允许的允，宽宥的宥。她记得他的声音，低低润润的，念自己名字的时候像把那几个字放在舌头底下轻轻搁了一下。但微信没有，手机号没有，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如果他今天没来这间民宿呢？如果她走出去就再也碰不到他了呢？她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地想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去洗漱了。洗漱完换了件浅绿色棉麻衬衫，把紫色发夹别上，推门下楼了。

　　民宿的餐厅在底楼，进门左拐，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几张深色木桌散落在窗边，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窗台上摆了几盆开得正盛的绣球花。空气里混着烤吐司和煎培根的香气，暖融融的。安可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先是随意的，目光习惯性地先扫向靠窗那张她昨天坐过的位置——然后她看见有人坐在那里了。深色外套换成了浅灰色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段，正低头看手机，手边搁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皮肤被镀上一层薄薄的暖光。像是听见了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里撞在了一起。

　　安可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愣了一下。祁允宥也看了她几秒，然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眉眼间的线条比昨晚在酒吧里放松了一些：“早。”

　　安可眨了眨眼，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了，拉开椅子的动作带着一股还没完全清醒的、慢悠悠的随意：“你怎么住这儿？”

　　“昨晚订的。”他说，语气平淡，“你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你了。”

　　安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沿压在嘴唇上，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他。他在晨光里穿浅灰色毛衣的样子和昨晚酒吧里暖光下的侧影是两种感觉，都好看。她放下杯子：“你早餐吃了吗？” “刚吃完。” “那你在这儿坐着干嘛？” “喝咖啡。” “就坐着喝咖啡？”她歪着头问他。祁允宥看着她，顿了一下：“等你下来。”

　　安可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他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到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过了好几秒她才放下杯子：“你怎么知道我会下来吃早餐？” “不知道，”他说，“碰运气。”

　　安可低下头笑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往自助餐台走过去，拿了餐盘夹了几片烤吐司、一块黄油和一杯热红茶，走回来坐下。她把黄油抹上吐司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她放下刀抬起头来：“你有微信吗？”

　　祁允宥看着她，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微微一怔，然后从桌上拿过手机，打开了二维码递过去。安可掏出自己的手机扫了，屏幕跳出来一个头像——深蓝色的背景，什么图案都没有，微信名叫“Y.”。她点了添加，然后抬起头晃了晃手机：“等会儿通过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通过了。安可看着聊天框里跳出来的“你已添加了Y.，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心里那块昨晚没来得及落定的东西终于安稳地放了下来。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今天是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

　　“那要不要……”她顿了一下，“我今天打算去丁格尔。在那儿订了三晚的住宿，骑车沿半岛走一走，再出海看海豚。反正我一个人去，你要是没什么事，一起？”

　　祁允宥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好，我订票。”

　　安可愣了一下…这么快…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