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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石子路 安可站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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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站直了之后往后退了半步,手指从祁允宥的小臂上滑下来。夜风从街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那枚紫色发夹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她呼了一口气,像是刚刚那一下踉跄把身体里所有的酒精都震醒了,脸上还带着来不及消散的热意。
“你……”她看着他,顿了一下,“你刚才就在那间酒馆里?”
祁允宥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我怎么没看见你?”
他沉默了一拍,声音不重:“在你后面。”
安可偏头看了他两秒。刚才在酒馆里她回头扫的那一眼确实什么都没看见,满屋子暖光和模糊的人影,她当时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她低下头,用鞋尖蹭了蹭石子路上突出的缝隙,然后抬起脸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戈尔韦?”
“今天下午。”
“也是来玩的?”她问,语气里带着那种喝了酒之后特有的直白和随意。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算是。”
安可没接话,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站姿很端正,即使站在这样一条闹哄哄的街上也没有半点松垮的样子,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棵长在喧闹背景里的树。她心里那点被酒精放大的好奇在往外冒,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你们也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刨根问底的关系。
旁边吉他声换了一首歌,节奏更快了,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唱了一句,周围的回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安可被那阵音乐牵了一下,脚尖跟着动了动,然后她偏过头看祁允宥:“你……要走了吗?”
祁允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街尽头,那条通往她住处方向的巷子。“你呢?”他反问。
安可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我其实……不太记得回去的路。刚才拐过来的,现在找不着了。”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一个喝了三杯吉尼斯的人在这条全是岔路的石子街上转晕了方向,站在一个才见过两面的男人面前说“我找不到家了”。可她的语气坦坦荡荡的,没有什么尴尬,像是知道他会帮她一样。
祁允宥看了她两秒,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走吧,我送你。”安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跟了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石子路上,和街上那些勾肩搭背的醉醺醺的人群保持着一点距离,不快不慢地往巷子方向走。
街上真的很热闹。有人端着酒杯站在路灯底下高声唱歌,调子跑了二里地但周围的人都给他鼓掌。有一对情侣抱着站在街角互相往对方脸上抹奶油,笑声响得半条街都听得见。空气里满是炸鱼、啤酒、海风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夜晚的甜腻气味,安可被那种气氛裹着,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
走了一段路安可侧过头看他:“对了,你叫什么?”
“祁允宥。”
“祁允宥?”她念了一遍,觉得这三个字咬在嘴里很好听,“哪个允哪个宥?”
“允许的允,宽宥的宥。”
安可点了点头,也报了自己的名字:“安可。安全的安,可以的可。”
“安可。”他跟着念了一遍,声音低低润润的,像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头底下轻轻搁了一下。
“对,Encore那个安可,”她笑着补充,“凯文——都柏林那个书店老板——他说像演出结束观众喊的安可。”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动了动,算是笑了。安可注意到了,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所以你是做什么的?”她继续问,喝了酒的人话总是多,她自己也控制不住,“不会真的是专门跑过来喝酒的吧?”
祁允宥沉默了一下,声音很平:“开飞机的。”
安可的步子慢了一拍,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种纯粹的意外和好奇:“机长?”
“嗯。”
她眨了眨眼,像是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笑了一声:“难怪。你走路的时候背挺得那么直。”她说着自己也觉得这个评价有点没头没脑,又补了一句,“我瞎说的。”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正好从她侧后方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光。她说完话之后又抿了一下嘴,像是自己把自己逗笑了,那枚紫色发夹在她耳侧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地晃。他的视线从那枚发夹上收回来,移向前方。
两个人走了一小段路,她忽然停下来指着一间还亮着灯的小摊:“哎,那边有卖炸鱼的!”
祁允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一家支在路边的炸鱼薯条摊,铁架子上面挂着一串灯泡,油烟和香气一起往外冒。安可转过头来看他,眼睛亮亮的:“你饿不饿?我请你。”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刚才帮我了。”
“帮你什么?”
“扶了我一下。”她认真地说,“不然我就摔了。”
祁允宥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又动了一下,没有反驳,转身朝那间小摊走了过去。安可愣了一下跟上去,他走到摊前跟老板说了句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要加盐还是醋?”
安可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暖光底下他的侧脸被油烟和灯泡的暖意烘得柔和了一些,不像白天在河边远远看着那么清冷。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她走过去站到他旁边:“加盐,多加点。”祁允宥点了点头跟老板又说了句什么,老板从油锅里捞出一份金黄酥脆的炸鱼放在纸盘里,撒了盐递过来。他接过去转手递给安可,动作很轻,纸盘边缘的油渍沾上了他的指尖。
安可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烫得她嘶了一声又忍不住嚼起来:“好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那点酒后的红晕还没从脸上褪下去。
祁允宥站在旁边看着她吃,手插回口袋里,夜风从他背后吹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掀动了一下。安可嚼完了那一口抬起头来看他:“你不吃?”
“不太饿。”
她低头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了,抬眼看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就这么看着我吃啊?”
他没说话。远处的音乐还在响,街上的笑声和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铺在同一块石子路面上,斜斜地叠在一起。安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低头又咬了一口炸鱼,没再看他。
走回那扇深蓝色木门的时候,安可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他。祁允宥停在了巷口的老树底下,没有再往前走。安可手里还端着那个吃了一半的纸盘,另一只手摸出钥匙,在手里攥了一下:“那我进去了啊。”
他点了点头,站在树荫里,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脸被半明半暗地切成两半。“嗯。”他说,“早点休息。”
安可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两秒,忽然歪了一下头:“你明天还在戈尔韦吗?”
“……还在。”
她笑了一下:“那明天要是碰见了,再一起吃炸鱼。”然后她转身把钥匙插进锁孔推开门走进去了,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晃了一下就灭了。
他站在巷口那棵老树底下,看着那扇门彻底关上。夜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带着海盐和湿润的青草气味。他把手插回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张揉皱的纸条边缘。然后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急,和刚才来的时候一样从容,一路踩着那条洒满暖光的石子路,远处还有音乐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