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逃这场春雨》岁月棠

13、打个赌 陈熙月

　　陈熙月交完卷回到座位，刚把椅子拉开坐下，胳膊肘就碰到了桌角推过来的一张草稿纸。抬眼一看，江念盛正低头鼓捣着他的物理题，手指还在草稿纸边缘轻轻敲了敲，示意她看。
　　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几何题的演算步骤，红色水笔把关键的辅助线圈了个醒目，旁边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这招还好用吧？下次遇到同类题，先找中点连辅助线。”
　　她拿起草稿纸，指尖拂过那道红笔圈出的辅助线，想起刚才考场上卡壳时，突然记起江念盛教的方法才豁然开朗的瞬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从笔袋里拿出黑笔，在纸的背面一笔一划写了句“谢了”，又轻轻推了回去。
　　江念盛用余光瞥到纸张滑过来，随手扯过塞进桌兜，手里的笔却没停，依旧在物理题的草稿上演算，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下次语文默写《离骚》，你可得多提醒我两句，不然又要被老周罚抄十遍，那玩意儿绕得我头都大了。”
　　陈熙月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接话，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她翻开崭新的数学错题本，把刚才那道几何题的已知条件、解题步骤工工整整地抄了下来，又在旁边用荧光笔标注出“找中点连辅助线，构造全等三角形”的技巧，末了还画了个小小的三角形图案。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数学老师巡视时轻轻的脚步声，以及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簌簌声响。
　　没过多久，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试卷，踩着皮鞋走到江念盛的桌旁，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江念盛，你这次小测又是第一个交卷，是不是觉得这些题对你来说太简单了？过来帮我把卷子分了，按分数段整理好。”
　　江念盛立马从座位上弹起来，脸上挂着惯有的嬉皮笑脸，伸手接过试卷：“老师，这题对我来说确实没啥难度，下次您不如给我单独出点奥数级别的压轴题练练手，省得我在考场闲得慌。”
　　数学老师被他逗笑了，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小子先把文科成绩从及格线往上提提，语文默写次次挂科，英语小测考个位数，我再考虑给你加练。”
　　江念盛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抱着试卷转身就往教室后排走。
　　他分卷的时候，手指快速翻着试卷，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报着分数，走到陈熙月座位旁时，脚步却刻意放慢了，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那道几何题步骤写得挺规范，就是解题速度慢了点，等下自习课我教你个更快的解法，保证你下次遇到类似题，三分钟就能搞定。”
　　陈熙月正低头整理错题本，听到声音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地在错题本上画横线，耳根却像被暖阳晒过一样，悄悄发烫。江念盛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却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分卷去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主任坐在讲台前批改作业，教室里的氛围比上午更安静了些。陈熙月摊开英语练习册，盯着最后一道阅读理解题皱起了眉。
　　这篇文章讲的是海洋环保，篇幅长不说，选项还都模棱两可，她盯着选项B和C看了半天，也没琢磨出哪个是正确答案。
　　就在她咬着笔杆犯难时，耳边突然传来江念盛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这道题的答案是不是选A？我看唐博文刚选了C，他肯定错了，这家伙做英语题从来都是凭感觉。”
　　陈熙月愣了愣，转头看向他，发现他依旧靠着椅背，一只手转着笔，另一只手撑着脑袋，目光看似落在物理竞赛书上，实则眼角的余光正瞟着她的练习册。
　　“你又不做英语题，怎么知道答案是A？”她压低声音问，心里满是疑惑。
　　“我刚才扫了一眼文章开头，标题是‘Protect the Marine Environment’，讲的都是海洋环保的事，选项里只有A提到了‘ocean pollution control’，其他的要么跑偏了，要么太片面。”
　　江念盛转笔的手顿了顿，挑眉看她，“你看，文科题也没那么难嘛，靠蒙都能蒙对，哪用得着抠半天。”
　　陈熙月将信将疑地翻开练习册最后的答案册，一眼就看到那道题的答案赫然是A，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这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一次而已，下次可不一定有这运气。”
　　“那不然咱俩打个赌？”江念盛瞬间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下次英语小测，我要是蒙对的题数超过五个，你就帮我写一周的语文作业，包括阅读理解和作文；要是没超过，我就帮你解一周的理科题，不管是数学压轴题还是物理实验题，随你挑，怎么样？”
　　陈熙月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手里的笔在练习册上点了点：“不赌，你那运气根本不靠谱，而且我可不想帮你写作业，要是被语文老师发现，咱俩都得挨骂。”
　　她才不会上这个当，江念盛的语文作业向来龙飞凤舞，写作文更是挤牙膏似的，帮他写作业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江念盛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课桌间的距离本就窄，他这一靠近，陈熙月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的气息。“那换个赌注，”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讨好，“我要是赢了，你就每天给我带一颗橘子糖，随便什么口味都行；要是输了，我就每天给你带一瓶冰镇的红苹果汁，校门口小卖部最新出的那个牌子，总行了吧？”
　　陈熙月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样子，那双眼睛像极了讨食的小狗，心里的拒绝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行，不过你要是敢耍赖，以后我就再也不帮你润色物理实验题的表述了，让你每次都被物理老师扣语言分。”
　　“一言为定！”江念盛立马伸出右手，小拇指勾了勾陈熙月的手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轻轻跟她击了个掌。
　　清脆的“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引得前排几个同学纷纷回头看过来，连讲台上的班主任都抬眼扫了过来。
　　陈熙月赶紧缩回手，红着脸低下头，假装埋头做英语题，心脏却砰砰直跳，像揣了只小兔子
　　她偷偷瞄了一眼江念盛，发现他正若无其事地转着笔，嘴角却偷偷向上扬着。
　　奇怪的是，经过这么一闹，她再看那道英语阅读题，思路竟然清晰了不少，顺着文章的逻辑梳理下来，没一会儿就把剩下的题目都写完了。
　　而江念盛则坐在一旁，重新低头研究起物理竞赛的题目，只是偶尔会抬眼瞟一下陈熙月的背影，眼底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像一道解放的号角，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陈熙月把英语练习册和错题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转身就看到周娜背着书包站在旁边，正冲她挤眉弄眼。
　　“走啦走啦，去校门口买杯冰豆浆，这天热得我嗓子都冒烟了。”周娜挽着她的胳膊，两人一起往教室外走。
　　刚走出教室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唐博文的大嗓门：“熙月同学，等等我们！”陈熙月回头，看到江念盛和唐博文跟在后面，唐博文搭着江念盛的肩膀，一脸坏笑。
　　“你跟陈熙月打赌呢？”唐博文凑近江念盛，压低声音说，“我看你这橘子糖是要天天给她带了，就你那英语水平，蒙对五道题比登天还难。”
　　“你懂什么，这叫策略。”江念盛拍开他的手，瞥了他一眼，目光却不自觉地追着陈熙月的背影，“等我赢了赌约，以后语文默写和阅读理解就都有着落了，陈熙月的文科那么好，肯定能帮我把分提上去。”
　　陈熙月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回头瞪了江念盛一眼，扬了扬下巴：“你别得意太早，到时候输了可别哭鼻子，我可不会因为你可怜就放弃让你带苹果汁。”
　　江念盛挑了挑眉，冲她做了个鬼脸，手指比了个“走着瞧”的口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咱们周三英语小测见分晓。”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在校园的梧桐大道上，把四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少年少女的打闹声在空气中散开，带着独属于十七八岁的鲜活与热烈。
　　陈熙月走在前面，听着身后江念盛和唐博文的拌嘴声，手里攥着那瓶还没喝完的红苹果汁，冰凉的瓶身沾着水珠，指尖传来的凉意却抵不过心里泛起的甜丝丝的感觉，像含了一颗刚剥开的橘子糖，清甜的味道在舌尖久久不散。
　　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口，周娜要往回宿舍要往左边走，陈熙月出校门则往右边。两人道别后，陈熙月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回头一看，江念盛正朝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我把物理电磁感应的知识点整理了一下，你要是看不懂，随时来问我。”
　　陈熙月接过笔记本，封面是海边的画面，海滩上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物。少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正看着身边的女孩。女孩留着齐耳的短发，背对着大海，海风轻轻吹起她的发丝。虽然看不见女孩的表情，但她一定也是开心的。
　　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虽然不算好看，但知识点整理得很清晰，重点公式还用红笔标了出来。“你什么时候整理的？”她惊讶地问。
　　“昨天晚上熬了半小时弄的，”江念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早点给你，结果忘了。那我先走了，唐博文还在等我呢。”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身就跑，夕阳把他的身影映得格外耀眼。
　　陈熙月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抚摸着封面上的蓝色海鸥出神，回过神来她把笔记本放进书包，攥着那瓶红苹果汁，慢慢往家走。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洒在街道上，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