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逃这场春雨》岁月棠

14、橘子糖和苹果汁 晚自习

　　晚自习的铃声踩着暮色响起，橘黄色的路灯把校园的梧桐影拉得细碎，陈熙月抱着书包快步走进教学楼，刚拐过走廊拐角，就撞见倚在栏杆上的江念盛，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见她过来，眉眼瞬间弯起，桃花眼在昏光里漾着笑意。
　　“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要绕路去买橘子糖了。”他直起身，脚步轻快地跟在她身侧，语气里带着点打趣。
　　陈熙月侧头瞥他一眼，把书包往肩上紧了紧：“谁要给你买糖，还没到小测，输赢未定。”话虽这么说，指尖却不自觉想起昨天傍晚他递来的蓝色笔记本，那上面红笔标注的公式，字迹歪扭却条理清晰，她昨晚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连电磁感应的难点都摸透了大半。
　　走进教室，周娜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见两人一起进来，立马朝陈熙月挤了挤眼睛，用口型比了个“啧啧”。陈熙月脸颊微热，快步走到座位旁坐下，刚把课本摊开，江念盛就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原本这位置是唐博文的，不知怎的，这几天竟成了江念盛的专属座位，美其名曰“方便教理科题，顺带讨教文科知识”。
　　“喏，给你的。”江念盛从桌兜掏出一瓶冰镇的红苹果汁，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轻轻放在她桌角，“提前备着的，万一我小测输了，先欠你一瓶。”
　　陈熙月看着那瓶印着卡通苹果图案的果汁，心里软乎乎的，嘴上却依旧嘴硬：“谁要你提前备，万一你赢了，这瓶岂不是白送？”话落，还是伸手把果汁拉到面前，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燥热的暑气散了大半。
　　江念盛笑得眉眼弯弯，从书包里翻出语文课本，皱着眉翻到《离骚》那一页，指尖点着密密麻麻的注释：“快，给我划重点，老周说明天早读要抽查默写，错一个字罚抄十遍，我可不想手写到废。”
　　陈熙月放下笔，接过他的语文课本，拿起红笔在重点句子下划了线，声音放轻：“这几句是必考的，‘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还有这几句状语后置，你得记准句式，别写混了。”
　　她的指尖纤细，红笔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线条，江念盛凑得极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桌上红苹果汁的清甜，鼻尖萦绕着温柔的味道。他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指上，又飞快移开，假装认真地记着知识点，嘴里跟着念，只是那语调颠三倒四，惹得陈熙月忍不住笑出声。
　　“你认真点，不然明天又要被罚。”她抬眼，撞进他含笑的桃花眼，那里面盛着昏黄的灯光，也盛着她的影子，陈熙月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袋。
　　江念盛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浓，却乖乖收了玩笑心思，认真跟着她念，偶尔卡壳，陈熙月就耐心地重复几遍，一字一句教他断句，教室里的沙沙笔声里，混着两人细碎的说话声，温柔又安静。
　　早读课的铃声如期响起，语文老师老周拿着课本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江念盛身上：“江念盛，今天先来你，默写《离骚》重点句，上来写。”
　　江念盛心里一紧，偷偷朝陈熙月使了个眼色，陈熙月抿着嘴，悄悄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他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拿起粉笔，脑海里闪过昨晚陈熙月教他的句子，指尖一顿，慢慢写了起来。出乎意料，竟只错了一个字，老周皱着眉看了看，终究只是敲了敲黑板：“下次注意，错一个字，抄五遍，别再让我抓到你不会。”
　　江念盛松了口气，快步走回座位，冲陈熙月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嘴角扬得老高。陈熙月侧头看他，眼里藏着笑意，递给他一颗橘子糖：“奖励你的，好歹没全错。”
　　那是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裹着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橘色。江念盛接过，指尖触到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他心里一颤，赶紧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从喉咙甜到心底。他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谢了，下次我请你喝果汁。”
　　日子就在这样的朝夕相伴里悄悄溜走，距离周三的英语小测越来越近，江念盛竟真的开始认真学英语，每天早读缠着陈熙月教他记单词，自习课也不再只顾着做物理竞赛题，而是拿着英语练习册，对着上面的阅读理解皱眉头，偶尔遇到不会的，就戳戳陈熙月的胳膊，小声问她题意。
　　陈熙月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念盛，平日里吊儿郎当，玩世不恭，认真起来却格外专注，眉头微蹙，桃花眼眯着，盯着题目看的样子，竟有几分认真的帅气。她耐着性子，一道题一道题教他分析题干，划关键词，告诉他哪些选项是干扰项，哪些是题眼。
　　唐博文看着两人凑在一起的样子，忍不住凑过来打趣：“我说江念盛，你这是为了橘子糖，连命都豁出去了？以前让你看一眼英语书，你都跟要你命似的。”
　　江念盛头也不抬，随手拍开他的脑袋：“一边去，我这是为了提升自我，顺便赢个赌约。”话虽这么说，余光却瞟了一眼身旁的陈熙月，见她嘴角噙着笑，眼底的温柔像揉碎了的星光，心里偷偷乐开了花。
　　陈熙月被两人的打闹逗笑，低头继续做英语题，只是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慢了些，心里竟隐隐期待着周三的小测，既希望江念盛能蒙对几道题，又希望他输，那样就能每天喝到他带的冰镇红苹果汁，指尖触到瓶身冰凉的触感，想起他递果汁时带着笑意的眉眼，心里就甜丝丝的。
　　周二的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自由活动，夏日的阳光格外炽热，晒得柏油路面发烫，同学们大多躲在树荫下乘凉，或是在教室里吹着风扇看书。陈熙月抱着英语练习册，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低头看着上面的完形填空，耳边是蝉鸣和同学们的打闹声。
　　“又在学英语？”江念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陈熙月抬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的红苹果汁，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白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点，却依旧挡不住少年的鲜活。
　　他在她身边坐下，把一瓶果汁递给她，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喟叹：“这天也太热了，还好小卖部有冰果汁。”
　　陈熙月接过果汁，拧开喝了一口，清甜的苹果味在嘴里散开，燥热瞬间消散。她看着他，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没去打球？往常体育课，你不都跟唐博文他们去篮球场吗？”
　　江念盛挠了挠头，把果汁瓶放在石凳上，指尖抠着瓶身的标签：“这不是快小测了吗？我得抱佛脚，不然输了赌约，天天给你带果汁，我钱包都要空了。”
　　陈熙月笑了，拿起英语练习册，翻到单词表：“那我考你几个单词，都是小测必考的，看看你记没记住。”
　　“来就来，谁怕谁。”江念盛挺直脊背，一脸自信。
　　陈熙月念出单词，他大多能磕磕绊绊地说出意思，偶尔记错，陈熙月就耐心地纠正他，把单词的词根词缀讲给他听，教他怎么快速记忆。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蝉鸣阵阵，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江念盛看着陈熙月认真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嘴唇抿着，认真地讲解着知识点，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像一幅温柔的画。
　　他看得有些失神，直到陈熙月喊他的名字，才猛地回过神，脸颊微热，赶紧假装认真记单词，心里却像揣了一颗橘子糖，甜滋滋的，连耳边的蝉鸣都变得悦耳起来。
　　“喂，你有没有认真听？”陈熙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里带着笑意，“又走神了，是不是想着怎么蒙题呢？”
　　“哪有，我在认真记呢。”江念盛嘴硬，伸手挠了挠头，目光却不敢再看她，怕自己又走神。
　　两人坐在树荫下，一个认真教，一个假装认真学，偶尔拌嘴，偶尔说笑，夏日的燥热仿佛被这温柔的时光冲淡，只剩下少年少女之间，淡淡的欢喜与温柔。
　　周三的英语小测，来得比想象中快。早读课刚结束，英语老师就抱着试卷走进教室，宣布开始小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熙月拿到试卷，快速扫了一眼，题目不算太难，她提笔写了起来，一路顺风顺水，很快就做到了阅读理解。她下意识地朝旁边看了一眼，江念盛正皱着眉，盯着试卷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脸纠结，偶尔提笔写几个字，又很快划掉，看起来颇为苦恼。
　　陈熙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低下头继续做题，心里却悄悄想着，看他这模样，怕是蒙对五道题都难，以后每天都能喝到他带的红苹果汁了，这么想着，心里竟泛起淡淡的期待。
　　江念盛确实很苦恼，英语对他来说，堪比天书，单词大多不认识，阅读理解更是连蒙带猜，他偶尔瞟一眼陈熙月的试卷，想偷偷看几个答案，却被她狠狠瞪了一眼，只能悻悻地收回目光，硬着头皮蒙题。
　　他想起和陈熙月的赌约，心里竟有些期待自己输，那样就能每天给她带红苹果汁，每天都能找借口和她说话，哪怕被她吐槽，也觉得开心。
　　小测结束，试卷被收走，教室里瞬间恢复了热闹，唐博文凑到江念盛身边，拍着他的肩膀：“怎么样，江哥，蒙对几道？我看你刚才愁眉苦脸的，怕是悬了。”
　　江念盛推开他的手，瞥了一眼身旁的陈熙月，她正和周娜讨论着试题，嘴角噙着笑，眉眼温柔。他心里一动，凑到她身边，小声问：“你觉得我能蒙对几道？”
　　陈熙月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最多三道，别抱太大希望。
　　“那可不一定，我运气向来不错。”江念盛挑眉，嘴上不服输，心里却知道，自己怕是真的输定了。
　　试卷改得很快，下午的自习课，英语老师就把试卷发了下来，念分数的时候，江念盛的心跳莫名加快，目光紧紧盯着讲台上的试卷，竟有几分紧张。
　　“陈熙月，98分。”英语老师的声音带着赞许，陈熙月起身接过试卷，心里松了口气。
　　轮到江念盛时，英语老师皱了皱眉：“江念盛，52分，比上次进步了点，不过还是不及格，继续努力。”
　　江念盛起身接过试卷，快速扫了一眼，数了数自己蒙对的题，不多不少，正好五道。他眼睛一亮，快步走回座位，凑到陈熙月身边，把试卷递到她面前，语气里满是得意：“你看，我蒙对了五道，正好赢了赌约！”
　　陈熙月看着他试卷上的五道对勾，愣住了，随即皱起眉：“你是不是偷偷看别人答案了？怎么可能正好蒙对五道？”
　　“我才没有，凭真本事蒙的。”江念盛扬着下巴，一脸得意，“愿赌服输，以后每天给我带一颗橘子糖，随便什么口味都行。”
　　陈熙月看着他得意的模样，又气又笑，明明知道他大概率是蒙的，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点了点头：“知道了，明天开始给你带，别耍赖。”
　　“我才不会耍赖。”江念盛笑得眉眼弯弯，桃花眼里满是笑意，像偷吃到糖的孩子，心里甜滋滋的。
　　周娜凑过来，拍了拍陈熙月的肩膀，小声打趣：“可以啊，熙月，这江念盛怕是故意的吧，正好蒙对五道，不多不少，摆明了想让你给她带糖。”
　　陈熙月脸颊微热，推开她的手：“别瞎说，他那就是运气好。”话虽这么说，心里却隐隐觉得，周娜说的或许是对的，他怕是故意的，只是不愿意承认。
　　从那天起，陈熙月每天都会给江念盛带一颗橘子糖，有时是橘子味的，有时是橙子味的，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江念盛每天接过橘子糖，都会笑得眉眼弯弯，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比糖还甜。
　　他也没有食言，虽然赢了赌约，却依旧每天给陈熙月带一瓶冰镇的红苹果汁，瓶身永远凝着细密的水珠，递到她手里时，带着淡淡的凉意。
　　两人的关系，在这一颗橘子糖，一瓶红苹果汁里，悄悄变得亲近。自习课上，江念盛依旧会坐在陈熙月旁边，缠着她教他文科知识，陈熙月也会耐心地教他，偶尔遇到理科难题，江念盛会立马放下手里的事，认真给她讲解，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直到她听懂为止。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看在眼里，偶尔会有人打趣他们，说他们是金童玉女，陈熙月总会脸颊微红，低下头假装看书，江念盛却会笑着应和，说他们是“文理互补，共同进步”，惹得同学们哈哈大笑。
　　周五的下午，学校组织了一次月考，考的是语数英理化五门，对陈熙月来说，文科是强项，理科稍弱，对江念盛来说，理科是强项，文科是弱项。
　　月考的前一天晚上，两人坐在教室里，一起复习，江念盛给陈熙月讲数学压轴题和物理实验题，陈熙月给江念盛讲语文阅读理解和英语完形填空，教室里的灯光温柔，映着两人认真的模样，格外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