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负韶华梦》山刺猬

56、日月图中另起生 给你取名字

　　小厮回头看着贺子言，问了声：“公子，你怎在小榻睡？”
　　“方才醒了一会儿，就在小榻歇着了。”
　　他看着画卷上恢复的翠竹，眉梢挑了挑，笑意漫上眼底。
　　“她什么时候回去的？”他低喃了一声，指尖划过叶上细雨。
　　“公子，你说什么？”小厮关上衣柜，回头等着吩咐。
　　“无事，你先下去吧。”贺子言收起画卷，放入抽屉。
　　“是。”小厮关门退出房。
　　今天秋高气爽，贺怀舟安排完庄子和铺子的事务，便早早回了家，提了两盒福宝楼的糕点，又买了一壶梅子汤。
　　赶到贺子言的梨花院时，听小厮说他在院子里画画，画了不少春花秋月，风雨山影。
　　他一路听着小厮点手指如数回话，有些讶然，因身体原因，往日贺子言作画不过一个时辰，身边小厮盯的紧。
　　昨日身体才好，今日便这般不知劳累的作画，也不怕累着。
　　几盒糕点都是贺子言爱吃的，梅子汤解腻，晚饭桌上有肘子和红烧肉，喝上一碗口中刚好。
　　晚饭桌上，父母提起贺怀舟的婚事，他刚夹起的笋干掉在碗边，余光瞥向贺子言，只见他抬手正喝汤。
　　他的目光落在贺子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尽管父母说了几个门当户对的闺中女子，他依旧低头不语。
　　“大哥，这么多姑娘你没有心仪的吗？”
　　贺子言接过贺夫人手中的画卷，每位姑娘都画的各有所颜，他一张张看完，递给贺怀舟。
　　“子言觉得哪位姑娘好？”贺怀舟没看画卷，直接放在手边。
　　贺子言指着一张画，回他：“这位苏姑娘我觉得挺好，不知大哥……”
　　“好，那便与苏姑娘相看一回吧。”贺怀舟打断他的话，眼中似有怨气。
　　贺怀舟三日后相看的事情就此定下，他回到屋里时，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从案桌抽屉拿出一张画卷。
　　手指沿着画中少年的发丝抚到轮廓，指尖微顿，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出一句：“子言。”
　　这几日窗外秋色深了几许，每天夜里，少女都会从画卷中出来陪贺子言说上片刻话。
　　第一次见过她之后，贺子言逐渐不再心存害怕与疑虑，每次她现身，贺子言都笑颜相对。
　　两人认识之后，他给她取了温沅这名，他问她可否喜欢？她趴在窗子上，托腮望着院外云端秋月。
　　她笑道：“一个名字罢了，何况也只有你一人唤，你取上百个千个，每日换着叫我都会应你。”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出声，拿出纸张和笔，应着好，作势要给她再取名字。
　　她跳下窗子，上前拦住他握笔的手，穿在身上的男装宽大拌脚，她踩到衣摆，整个身子往前栽，撞在贺子言身上。
　　两人倒在地上，她压在他身上，身上的男装被扯松，烛火下，青丝垂在他脸上，恍惚中，他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压疼你了没有？”她移开脸颊，从他身上爬起来。
　　贺子言轻咳两声，捂着胸口，故作受伤姿态，嘶了一声，缓缓道：“受伤了，胸口被砸到了。”
　　“快起来，快起来。”
　　“刚才我踩到衣摆才撞到了你，我不是故意的。”
　　她拉起他，轻轻顺着他胸口。
　　“还好，伤的不重，要是有人在身边照顾就好了。”他扶着床沿坐下来，弯腰咳着，手拉着她。
　　“我在这照顾你，你好好休息。”
　　她松开他的手，起身给他倒了杯茶，小心翼翼端着给他喝。
　　“终于好多了，谢谢温沅。”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猛的又咳了两声。
　　“还是不舒服吗？是不是刚才撞太重了？”她着急的扶住他的身体，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贺子言垂下眼睑，她未见他抬袖掩住偷笑的嘴角。
　　她照顾他躺下，一直到他闭眼进入梦乡。
　　她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侧身，看着她温柔眉目。
　　他拂开她脸上发丝，手指停在她粉唇上，指腹传来温热与柔软。
　　“原来仙女的嘴唇这么软。”他低吟了一声，收起手指。
　　凝视着床边的人，她恬静温柔，心里升起一股悸动，他慢慢凑近，与她面对面。
　　呼吸轻轻喷洒在脸上，他控制不住心里那股冲动，凑近，薄唇贴在她唇瓣上，浅浅一吻，立即分开缩进被子里。
　　他闷在被窝里，片刻后才掀开被子，他轻轻起身下床，把她抱进被窝，在床边坐了片刻钟。
　　这一夜，他没去外面小榻上睡，而是与她同床共枕，不过中间隔着两个枕头。
　　秋阳爬窗前，床上青光幽闪，人已消失在秋风中，贺子言看着她一点点消失，压在床角的手动了动。
　　今日是贺怀舟相看之日，一早就被贺夫人拉着收拾打扮了一番，两个小厮跟在身边照顾。
　　贺子言刚起，正在梳发，他一身新衣，裹挟着秋风走进院子，暖阳洒入雁来红泛红叶间，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斑驳。
　　“子言，今日你随大哥一起去。”
　　他倚在窗前，伸手拨弄着窗上开得正盛的秋菊，目光投入房中，入目是一片水墨屏风。
　　“大哥，我马上就好。”
　　刚走出圆扇门，贺子言停下脚步，转身又回了屋。
　　“我带你出门看看我们这的风景，你应该会喜欢。”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半卷画塞进胸前，拉好衣襟才重新出去。
　　“子言，你怎么才出来？莫不是你也在打扮？”贺怀舟掰下两片花瓣捻在指间，看着从屋里出来的贺子言。
　　“大哥，你莫要取笑我，我今日是去给大哥掌眼。”
　　“而且，我不与大哥同游湖，免得我未来的嫂子不自在。”
　　言罢，他先取了粟米住檐下笼中丢去，一手掌粟米丢干净，拍着双手往外走。
　　他向来穿的素净，今日也不外是，若不是气色好了许多，谁敢信素有病秧子之称的贺二公子今日竟要出门。
　　广袖翻飞，衣摆扫过秋草晨露，步伐轻快，伴着秋桂风香，贺怀舟从未见过这样的贺子言，他止步在院中，目光灼灼。
　　与苏家女苏黛约在香满楼相看，贺夫人交代过，先吃饭，若有意，再相约游湖，若无意，也不坏两人声誉，出了门便当多了个朋友。
　　贺夫人安排的明白妥当，提前打点了银钱在香满搂，兄弟俩更不知贺夫人就在隔壁雅间。
　　兄弟俩人到酒楼雅间时，苏黛坐在屏风后，随行的丫鬟在前面候着，打从贺怀舟撩衣袍进来时，她便一直看着他。
　　她看到贺怀舟身后还跟着位少年，模子与他有几分相似，她听媒人说过，想来应是从小孱弱多病，极少出门的那位贺家二郎。
　　苏夫人的意思便是让她在屏风后先看一眼，若不钟意，让丫鬟将话递了，而那屏风后，苏黛对儒雅书卷气的贺怀舟一见倾心。
　　他对身边少年笑的温文，抬手挡帘幔，伸手拉椅子，处处透着关心、照顾，想来，应该是位有担当的。
　　屏风后，她唤了丫鬟一声，两个丫鬟推开两扇屏风，她缓步而出，行了个见面礼。
　　贺子言在靠窗的边上位子坐下，隔着几个空位子，他发现苏姑娘只动了几次筷子，两人互相问候过便未说话。
　　苏黛看着贺怀舟给贺子言推菜，给他盛汤，虽说隔着几个空位，也没落下对他的照顾。
　　见大哥与苏家姑娘两人都拘着，贺子言便先一步离开雅间，下了楼，掌柜告诉他贺夫人留的银钱有余，他又让掌柜加了几份女子都爱吃的糕点送去雅间。
　　从酒楼出来，沿着路引前往凤凰湖，秋风一路相送，风中扑来阵阵金桂香，湖边满树如火的雁来红，沿途的木芙蓉和桂花铺写着秋季景色。
　　凤凰湖秋色堪称一绝，湖中九曲一桥，桥中双水榭，湖边亭台依山几座，是文人诗客喜爱之地。
　　贺子言初次融入秋色佳景，轻风带走眼角咸咸泪水，他捂着胸口那半卷画，低声道：“谢谢你。”
　　他知道自己身体是她出现之后变好的，虽不知其中原由，但感激之心不可或缺。
　　他坐在亭中，眺望远山近湖，秋风入他怀，画卷中细雨翠竹渐淡，少女忽然出现在身侧。
　　当温沅渐渐凝实在眼中，他惊声而起，环顾四周，慌忙拉着她转进幽静小路。
　　“你怎么忽然出来了？也不知道先告知我一声，若是叫旁人瞧见，定要把你当妖怪。”
　　偏僻的小路上，贺子言拉着她在树墩上坐下，仔细瞧着她，脚上依旧没穿鞋，身上还穿着他的旧衣裳。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见状，她缩起脚，垂着头，大袖遮住双脚。
　　他忙解释：“我不是怪你，我是担心别人看见你，怕别人误会。”
　　“嗯，我知道。”她把脸埋在双臂间，声音闷的他心尖一颤。
　　“我……”他叹气，在她身边坐下。
　　“走吧，我给你买些衣服首饰，总不能总叫你穿我的旧衣裳。”
　　他微微蹲下身，示意要背她。
　　“我先回画里，你买好了叫我就成。”她扭过头，留给他一个侧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