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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怕你报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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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颐整个下午都没搭理段璋,回家的路上也把她甩得老远,一边生闷气一边呼哧呼哧骑回了家。
段尤春紧跟在段璋车尾巴后面,段璋停下来望着封颐劲儿劲儿的背影时,他差点撞上去。
他等段璋停好了车后,才把单车推进车棚。
段璋路过他时,气不过,直接一脚踹翻了他的自行车,她自己也在那疼得直跛脚。
“车也讨厌!人也讨厌!”段璋骂完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指着段尤春的鼻子说:“封颐把校服还给你,你也不许要,听见没!”
段尤春面色平静,手指却扣紧了车座:“不行,那样我没有换洗的校服了。”
段璋:“我给你买新的!”
段尤春:“我不要,她说了洗好了就给我,我有那件就够了。你一定要强迫我的话不接受的话,我会告诉她都发生了什么。”
段璋扭头就要走,气不过又扭回来,使劲指着他:“你给我等着!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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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爱清看见封颐的书包鼓得要炸开:“你包里装了什么啊?”
“脏衣服!”她一边答,一边快速上往楼上跑。
进卧室后,封颐褪下书包,翻出来睡衣睡裤,跑到卫生间把脏了的裤子换下来,等她换好出来在,正好撞见庄爱清在把黑色塑料袋往书包外面扯。
“你干什么!”她跑过去一把将书包拽过来,抱在怀里。
庄爱清被她巨大的反应吓一跳:“你不是说有脏衣服吗?我这就拿去给你洗了啊。”
封颐推脱道:“不用,这个我自己洗。”
“你洗得干净吗?”
“我当然洗得干净!”亲妈如此小看自己,封颐表示非常的不满。
“那你洗吧,洗不好就交给我,别整坏了。”庄爱清退出去了还在纳闷儿,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勤快起来了。
封颐嫌弃衣服上的污水又脏又臭,先用急水冲了两遍,又放在盆里泡了泡,这才扔进洗衣机里。两个小时后,她把已经烘干的干净又充斥着香味的校服叠起来,放进了纯白色的纸扎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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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甜正在为筹备第二天的早餐,在厨房里包饺子,门铃响起来的时候手上裹满了面粉。
她赶忙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垫在手上,就跑去开门了。
“是封颐啊,来找璋璋的吗?”
封颐看着围着围裙的女人,发现她的眉毛和头发上沾上了白色的粉末,开门的手下面还垫着一张蓝色的抹布,手上全是凝固的粉块。
她抱歉道:“阿姨,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您是在忙吧?”
何甜摆手道:“没事没事,包点饺子。”
说完,她赶紧招呼着:“别站着了,快进来吧。”
封颐跟着进了屋。
客厅里灯火通明,并没有其他人在。
“阿姨,我是来还段尤春校服的。”
“尤春的校服?”走在前面的女人转过来。
封颐攥紧手里的袋子:“嗯,您看我是放在这里,还是放在哪?”
何甜盯着她手里的袋子,似乎很疑惑,但封颐不打算解释。
“尤春的房间在二楼的最左边,你给他送上去吧,你看阿姨这手也不方便拿东西。”何甜一步三回头地说着,脚下一刻也不停地往厨房赶。
“啊……啊?我直接送上去吗?”就放在这里不行吗?
何甜:“对对,你敲他门,给他就行!”
封颐探着头往厨房那边望,已经看不见女人的身影,里面已经开始不断传出忙碌的声音。
“……好吧。”
段尤春房间里的浴室很大,光照自然,还方便冲水洗画具,所以此处成了他的作画圣地,经过两个小时的作画时长,这会儿他脚下正踩着颜料混杂的浑水。
他正沉浸其中,门外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笔触。
封颐等了半天,才听见里面传出些细微的动静。
她做好心理准备,等着段尤春开门,她想过,段尤春可能穿着睡衣,被吵醒美梦,一脸烦躁地看着她,但是绝对没想过,他会裸着上半身,呈现给她一片白花花的胸膛。
她的惊恐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不等她看清楚细节,门就“嘭”的一声被关上!
封颐傻站在原地,然后开始打嗝,她捂住嘴,可是按不住因打嗝耸动的肩膀。
她没等多久,房门再次被打开,这次,出现在门后的段尤春已经穿上了衣服。
他湿润的眼眸闪烁,紧紧地盯着她:“你怎么来了?”
封颐把手提袋举起来,说话也不停地打嗝:“校服嗝……洗好了嗝,还嗝,还给你嗝……”
她感到十分丢人,几乎无地自容。
段尤春接过来:“这么快?”
“嗝我洗了,嗝,很久,已经很嗝,干净了。”封颐听见他笑出声,更不自在了:“我走了。”
她总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只不过打嗝仍在继续。
“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拿杯水喝。”段尤春说完赶紧进了屋。
之前从楼下拿上来的一瓶水还没开,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床底下,他找了一会儿才翻出来。可等他拿着水出来,封颐已经不见了。
段尤春只好返回二楼,懊恼地回到浴室,坐下来却已经没了动笔的心思。
他作画的时候,衣服经常被颜料染色,而他现在的衣服,哪怕只是一件T恤都价格昂贵,所以他干脆不穿了。所以,第一次出去的时候,他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灰色的速干短裤,在看见门外站的人是封颐后,他以迅雷不及的速度关上了门,好像他的脑子也在那一刻被门夹爆了。
封颐没走,她跑去段璋的房间了,因为害怕段尤春会追下楼梯来给她送水。
她进来后并没有看见段璋,卫生间的门也开着,便直接找去了阳台。
“刀?不能带刀,我又不是让你去杀人!”段璋恨不得打爆鹤鸣的头。
——“可是他们只有刀。”
段璋换一只手拿手机:“你不会带他们去买棒球棍吗!”
——“每个人都买一把吗?”
段璋:“当然是买一把就行了,你们要乱棍打死他吗!”
——“哦哦,好,但是他们还是要带刀,那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
段璋:“他们可以带,但是不能用!我可没打算要段尤春的命!我只要弄断他的右手!你们绝对不能做其他多余的做事情!”
——“你放心吧,我已经交代过了。”
段璋:“明天放学了你们跟紧点,他一个人回家会抄近路,从一个南村穿过去,那里面有很多破巷子,你们就在那里动手,一定要避开摄像头。”
鹤鸣再三保证事情会顺利进行后,段璋挂了电话。
她吹了会儿晚风,直到把那蠢蠢欲动的良心吹得一点儿也不剩。
“你怎么在这?”段璋没想到一回头就看见封颐站在帘子后面。
落地窗也没有完全关上,看封颐脸上的表情,应该是把刚才的话都听去了。
段璋推开窗户,走进卧室,封颐后退一步的动作她尽收眼底。
段璋神色黯淡下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封颐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个段璋了,她难以相信“弄断他的右手”这种残忍的话是从段璋嘴里说出来的,难以相信,段璋竟然真的会去组织这种暴力事件。
“你要找人弄段尤春?”
段璋看着她,但是没办法和她对视太久,视线就变得飘忽又敷衍起来:“我不是早就跟你说着了吗,那么惊讶干嘛。”
封颐:“这是在犯法你不知道吗?”
段璋从她身边绕过去,把自己扔到床上躺着,闭着眼睛说:“警察抓不到那群人的,段尤春只能自认倒霉。”
封颐感觉自己被一团巨大的阴云笼罩着:“段璋,收手吧,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有必要。”段璋睁开眼,以一种很平静语气打断她,微微偏头,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封颐,你不要因为自己过得顺心顺意就对我的痛苦视而不见,你只会在那里对着世间疾苦发慈悲而已,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报复谁吧。你不讨厌任何人任何事,你连恨这种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封颐张了张嘴,喉咙却似被空气堵住了,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段璋把被子裹作一团抱在怀里,背对着她:“何甜和段尤春的存在,对我来说,跟‘物种入侵’的概念是一样的,我看着他们将这个家庭绞杀,占为己有,不断地渗透、再渗透,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他们都能理所应当的做着这些自私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做点什么呢?封颐,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封颐听出来她浓重的鼻音和声音里的颤抖,也跟着鼻酸眼涩起来:“可是,你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想想其他的办法……”
段璋打断她:“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我保证这次之后……会彻底放过他。”
封颐:“弄断他的右手,把他变成残废?”
她甚至不愿意从自己口中说出这些恶毒的字眼。
段璋:“封颐,你知道的,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我是被他们逼的。这一切都的怪他们自己,没有他们,我不会遭遇这些,我不会失去完整的家庭,我的妈妈不会走远,我也不用天天跟讨厌的人在一起,眼睁睁看着他们一点一点抢走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年纪轻轻就变得扭曲又恶毒,不会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才能回到以前。没有这些的话,我会跟你一样保持着天真善良,根本不会滋生出那些可恶的想法。是他们,是他们改变了我,只要有他们在,我心里的恶就会被不断滋养,那是他们自己养出来的恶魔,饲养恶魔的结果就是被反噬,他们落得什么下场,那都是他们的报应!”
封颐知道这件事情毫无回转的余地了,她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说:“段璋,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段璋露出的左眼盯着她的侧影:“你要去告诉他吗?”
封颐压下门把,打开一道门缝。
“我不敢,我怕你报复我。”她说完就出去了。
关上门后,她控制不住地流出了眼泪,眼泪里有害怕和恐惧,还有遗憾和可惜,或许还有彷徨和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