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春》北边的树神

27、消失的校服

　　“走吧。”

　　她招呼他一声，率先朝建材室的方向走去。

　　段尤春擦了擦额间的薄汗，终于能站直身子了，左手压着腹部，胃里的痛意才勉强下去些，还好他在上课之前吃了胃药。

　　段璋接过对面抛来的篮球，视线却落在那两个一前一后走远的身影上。

　　她气不打一处来，把篮球朝着鹤鸣狠狠地砸了过去。
　　鹤鸣稳稳接住，还呲牙咧嘴地对她笑。

　　“蠢货。”

　　下场后，她拧开瓶盖一边灌水，一边朝他走去。

　　鹤鸣发现她冲自己来的，很自觉地迎了上去。

　　段璋找了个地方坐下，他跟着坐在旁边。

　　少男少女的汗水都顺着发鬓流出来，衣服黏糊糊地粘在手臂上。
　　段璋看着球场的争锋相对，一边问：“什么时候动手？”

　　鹤鸣偏头看了她一眼，运动过后的女生汗涔涔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青春特有的鲜活气。

　　他不再看她，转而盯着娱乐比赛，说道：“明天晚上。”
　　.

　　羽毛球拍放在上面第二层的位置。

　　段尤春踩在凳子上一把一把往上放，封颐则是负责把堆积在地上的球拍递给他。

　　“这群没素质的家伙。”封颐吐槽道。
　　他们就这么重复同一个动作，直到手臂酸疼。

　　“歇会儿，太累了。”封颐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旁边拔一瓶矿泉水出来，拧开连喝了几大口。

　　段尤春站在凳子上瞧着她，没有要下来坐会儿的意思。
　　封颐看了他一会儿，又站起来继续递。
　　递到最后，还剩下一堆其貌不扬的羽毛球，她一捧一捧的举给他，期间好几次互相碰到手，但她没精力去在意那些了，她的胳膊要酸断了。

　　“到底是哪个人才把架子搭那么高啊！”
　　处理好羽毛球这一部分，她甩了甩手臂，朝段尤春去向一看，还有一堆呼啦圈倒在那里，旁边还有滚得到处都是的足球。

　　收拾呼啦圈时，封颐没帮上什么忙。
　　段尤春捆足球铁栏的时候，她就在一旁捡球，然后远远地投过去。直到有一颗不偏不倚砸中了段尤春的脑袋，他闷哼了一声。

　　“呀！”封颐被吓得捂住嘴，赶紧跑过去：“你没事吧？”

　　段尤春摇了摇头：“没事。”

　　封颐看着他，心理莫名有点堵，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堵得慌，段尤春又没有招惹她，一直在乖乖的干活。
　　或许是太安静了吧，都没有说话的声音。

　　她捡起地上的球，这回也不扔了，而是一个一个抱过去。
　　其实她之前扔的也没多准几个正好投进铁栏的，大多数都是段尤春再捡一次。
　　等收拾好器材室，体育课也没剩几分钟时间了。

　　“走吧。”封颐像来时那样招呼他一声，率先迈开步子往外走。

　　“那个……封颐。”
　　身后，段尤春有些为难地叫住她。

　　封颐转过身，以为没整理完，有些绝望：“还有什么？”

　　他朝她走过去，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把脸偏向一边，眼神躲闪，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

　　封颐隐约觉得不对，但她确实不知道他在害羞什么。

　　当了一段时间同桌，段尤春害羞起来什么样子，她还是可以一眼就看出来的。
　　她想到什么，心脏不禁怦怦直跳，竟然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他越是踌躇羞怯，她就越是有一种想跑的冲动。
　　如果段尤春最后还是决定跟她表白的话，她是直接拒绝，还是委婉一点……

　　“你的裤子……有血。”他在说出来的那一瞬间，整张脸跟煮熟的螃蟹一样，红到爆炸。

　　封颐：“啊？”

　　“你是不是生理期……”

　　封颐一下子反应过来，脸色烘一下变成熟透的虾色，一把捂住屁股，好不容易才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压回去。

　　段尤春同样不知所措，直接背过身去：“我，我不会看你的。”

　　封颐想到后面的大门开着，赶紧侧过身，怕突然来人撞见她的窘态。
　　尽管尴尬得要命，但眼下能求助的也只有段尤春了。

　　“那个……多吗？”她羞得几乎要咬舌头。

　　段尤春很快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点头又摇头：“多……不是，没有多少，就是很明显。”
　　白色的校服裤子，就算只有指甲盖大的印子也明显极了，更何况是鲜红色。

　　封颐还在纠结要不要让段尤春出去找一个女生进来，段尤春已经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你把我的校服系上吧。”

　　封颐迟迟没有接过来，因为实在太尴尬了，用他的校服来遮月经的话……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说笑声，跑动的脚步声非常密集。
　　她赶紧一把抓过来，三两下围上，捆得腰肢纤细。
　　“谢谢！”简直羞得想就地消失。

　　“没关系，我先走了，你，你也赶紧去处理吧。”段尤春觉得看哪里都不合适，走路都有些顺拐了，就这么丢下她逃也似的走了。

　　封颐抓着他的校服，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正要往外走，就看见段璋玩转着篮球进来了。
　　段璋见她急匆匆朝自己跑过来，赶紧迎上去：“咋了这是？”

　　封颐压低声音跟她说了突发状况。

　　段璋不满地盯着围在她腰上的校服：“你知道自己这几天会来事，怎么也不注意点！”
　　封颐比她更懊恼：“早忙忘了！”

　　段璋：“你去操场卫生间等着，我上小卖部给你买去。”

　　封颐催她：“快去快去！”
　　.

　　回到教室后，封颐赶紧把段尤春的校服脱了下来，系上自己的校服。然后把他的校服叠好，放在桌堂里，打算拿回家消毒后再还给他。
　　在此之前得先跟他说一声，可现在正面对话实在太尴尬了。
　　封颐写了一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的，四条边被她的指腹反复辗碾，成了非常死板的边角，最终她赶在下课之前朝他的位置走去，路过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丢到他书桌上，然后直接出了教室。

　　回来时，很顺利地和他对视了一眼，从他的眼神中获取到了许可的意味。

　　然而，令她更头疼的事情，是在上课间发现的。

　　她翻找桌堂里多的笔芯的时候，感觉里面空荡荡的，往里面一看，段尤春的校服没了。

　　她左顾右盼的动静太大，还惊动了讲课的老师。

　　“封颐，你在干什么？”

　　封颐却撒了谎：“老师，我的橡皮不知道掉在哪了，正在找。”
　　老师不再追究。
　　她稳住神色，小声问同桌：“闻书英，你有看见谁来过我的座位吗？”

　　闻书英摇头：“我不知道啊。”
　　也是，闻书英是那种一头扎进学习力，旁边的人换上三四波都不会察觉的书呆子。

　　下课后，封颐又把前后桌问了一遍，结果他们都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段璋嘴里含着棒棒糖，见封颐朝她这边来了，赶紧偏过头去，凑到鹤鸣旁边：“哎，你这个怎么还没写完……”

　　封颐走过来，拍了拍段璋的肩膀。

　　段璋回头看她：“你怎么来了？”
　　看她那个眼神，封颐就知道段尤春的校服失踪这件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你藏到哪里去了？”她没心情绕弯子，这事她悬心了一节课。

　　段璋装傻：“什么啊？什么什么藏哪儿去了，我怎么知道？”

　　封颐直接拉下脸：“段璋，校服还给我。”

　　段璋一看她脸色，就蔫巴了，嘟囔：“……你怎么知道是我拿的。”

　　“除了你谁会这么无聊。”

　　段璋支支吾吾的，封颐直接把她拽出了教室。

　　封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赶紧还给我。”

　　段璋：“你，你都用来那样了，你还要还给他啊？你怎么不直接把你用过的卫生巾给他啊！”

　　封颐气得整张脸都红了，生气道：“你有病吧！我会拿回去消毒的！”

　　段璋不吃压力：“消什么毒，直接扔了就完了！”

　　封颐快被她的态度气死了：“那是人家的校服，怎么处理还轮不到我们来决定！”

　　“那我去跟他说。”段璋当真直接就往教室里走。

　　封颐一把将她抓回来：“你有完没完！快点告诉我在哪里！”

　　段璋差点被她掐死，投降道：“我说我说！”

　　封颐松手：“快说！”

　　“食堂后面的臭水沟里。”

　　“什么？”

　　“我只说一遍。”段璋说完，跟个泥鳅似的溜走了。

　　封颐直接翘了下一节课，马不停蹄地往食堂跑。

　　到了地方，她往那条长长的散发着异味的水沟里张望，在深处还真有一坨搅成一堆的白色物体，可恶的是那堆白色物体所在的位置被石板盖住了。
　　她四处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可以使用的工具，最后只能使出吃奶的劲儿把那块随便压上去的石板掀开，尖着手指把那一坨明显可以看得出是校服的东西揪了出来。
　　校服被人用力扔进去，在脏水里滚了一圈，实在是非常恶心。

　　有一瞬间，她觉得没必要带回去了，段尤春要是看见自己的校服成了这个鬼样子，应该也不会想要了。
　　封颐几经挣扎后，还是带着往回走，顺便问食堂阿姨要了一只黑色垃圾袋套上。

　　段璋看见出现在教室门口的封颐后，把脑袋埋得低低的。

　　跟任课老师解释清楚后，封颐一边瞪段璋那个缩头乌龟，一边往座位走。

　　鹤鸣同样缩着脖子，看着封颐提在手里的胀鼓鼓沉甸甸的黑色口袋：“我真的扔在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还有块石头压着……”

　　段璋骂到：“你还能干什么？”
　　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