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春》北边的树神

22、忘了涂答题卡 考

　　考试周来临，教学楼搬弄桌椅的声音此起彼伏，咣当作响。

　　考场布置停当，所有人落座后，各自攥紧最后一点时间埋头复习，偶有人起身走动。
　　段璋打眼扫了一圈教室，没有看到段尤春的影子，路过严素月时，踢了一脚她的桌腿，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去把段尤春桌上的收纳袋拿走。”

　　严素月看着走远的段璋，纠结得捏皱了书页的一角。

　　段璋坐回位置上，封颐才发现她人出去过：“去哪儿了？”
　　“上了个厕所。”

　　“快看书吧，时间过得很快的。”她本来要在自己的座位复习的，段璋硬是把她拽了过来，好在其他人也跟着组团扎堆。

　　她瞥了眼原来的位置，段尤春不知道上哪去了，桌上空无一物。

　　段璋看着严素月蹑手蹑脚回到座位，心下才满意。

　　她注意到封颐的视线到处飘，心里沉了沉，说道：“段尤春去找他的考室了。”

　　封颐佯装不在意：“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啊。”

　　段尤春的确是去确认考场了，等他回来发现考试用具不翼而飞时，五脏六腑恍如沉入漆黑的水底，被那种尽管火烧眉毛却也无济于事的挫败感吞噬着。

　　距离考试还剩最后十五分钟的时候，大家都先后离开了教室，也有其他班的考生陆续涌入。

　　“先拿我的用吧。”段尤春睁开眼，封颐出现在眼前，她正翻找着笔袋，把备用的文具全部给了他。

　　自从那次水库的事后，她就对他发起了冷战，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他的嘴唇干涸起皮：“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封颐说。
　　她看到严素月路过这里时，从桌子上顺走了什么东西，所以桌子上唯有的笔袋才会消失不见。

　　他竟然也不问是谁，一副堕落颓废的样子。就好像怎么都行，已经失去了斗志。

　　“倒是你，就打算这么两手空空的去考试吗？”她甚至有些着急上火。

　　“这次不得手还有下次。”

　　“这次得手了就没有下次了吗！”她惊觉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了，就此打住，揣着一肚子闷气，旋身离开。

　　考试一连持续了三天，末场结束时，室外下起了倾盆大雨。

　　接连不断的雨水砸落地面，溅起高高的水花，根本无处落脚。

　　走出教室的考生都堵在走廊里，也有把课本举在头顶就冲进雨幕的。

　　封颐望着对面的教学楼，身边的人跟下饺子似的冒雨冲刺，她打开手里的课本，正要往头上顶，被人从后面抓着手臂拉了回去。

　　封颐心惊肉跳，回头一看：“你干什么！”

　　段尤春举起还没打开的伞给她看：“我有伞。”

　　“……”她一时语塞：“你考试怎么还带伞？”

　　“我看了天气预报。”他打开伞，伞边被檐水打得哗哗响，回头望着她：“跟我一起走吧。”

　　封颐钻进伞底下，倾斜的雨丝密密麻麻洒在她裤腿上，脚脖子凉丝丝的。

　　“快走吧！”她催促道。

　　“考试借用的笔我会买新的还你，还有……”段尤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高喊打断。

　　“封颐！”

　　封颐还没迈出去的脚及时收回。

　　段璋刚从楼梯口下来，一眼就看见挤在一把伞下的人是谁，心里一把火轰地烧起来。

　　她急忙前来，一把将封颐拽回过道：“你怎么不等我，我有伞！”

　　封颐脚底沾了水，有些打滑，好不容易才稳住：“你吓我一跳！”

　　“你才吓我一跳！”

　　“我不是耽搁了一会儿嘛，还以为你走了。”

　　“我没走啊。”段璋说完，看向还站在那不走段尤春：“怎么样啊你，考试还顺利吗？”
　　她那分明是看戏的眼神。

　　封颐打岔：“先回教室再说吧，还要赶回去把书桌归位呢，别丢了什么东西。”

　　“问你呢，段尤春。”段璋打开伞，走到他对面。

　　段尤春似难以启齿：“……刚才，忘记涂答题卡了。”
　　雨水倒豆子一样打落在伞面上，他的声音被掩盖了大半。

　　“什么？”段璋夸张地大笑几声：“我还以为你只会忙一点呢哈哈哈！怎么连这种低级的错误都犯啊？也是，看你也不像是个能做事的人，你这种人不交白卷都是谢天谢地了哈哈哈。”

　　封颐看着他：“那你的总分在班里恐怕要垫底了。”

　　段璋添油加醋：“像他这种有艺术特长的人就是脑子不好使。你不是画画很厉害吗？赶紧多画多赚钱，然后去把脑子治治，和你这种蠢货住在一起，真是家门不幸。你这种情况不会传染吧？天呐，赶紧，赶紧从我家里搬走，管你是卖画还是卖身，都请你努力好吗？”

　　封颐看着段尤春无动于衷的表情，深觉得自己之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竟然像弹走灰尘一样轻飘飘地对他说出那些劝话。

　　“封颐，快过来，走了，我不是有伞吗。”段璋一边催促着，一边挑衅地看着段尤春。

　　封颐钻进伞底，挡住了段璋那会让人陷入难堪处境的视线。

　　“走吧。”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不然就要被淋成落汤鸡了。”段璋抱怨着。

　　“果然还是我的伞比较大吧。”

　　进了教学楼，两人的下半身都湿透了。

　　段璋甩着雨伞上的水：“你说他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

　　封颐正在拧裤腿上的积水：“怎么了？”

　　“忘了涂答题卡这种鬼话你也信！”段璋想起段尤春说这句话时一副看她眼色的样子就来气。
　　段清河的话在耳边打转——“你看你哪里有半点长姐的样子，尤春一直让着你、包容你，比你懂事多了！”
　　让着我？凭他也配！

　　封颐想起之前自己对段尤春的忠告，一时间还真拿不准他是不是故意失分。

　　“你怀疑他是故意的？”她甩了甩裤腿，现在干爽多了，至少不会贴在小腿上。

　　段璋看着远处那些打着黑伞走在雨幕里的人，尽管那里没有那人的身影，她还是如同看见了他站在伞下装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光是想想就捏紧了拳头：“我不是跟你说过嘛，他总是自甘下贱地讨好我，自导自演做这种‘为了我、因为我’才会发生的事，就好像是我害得他那样，他靠着做这种自我感动的事情减少心里的负罪感。”

　　封颐听了之后，心里莫名有点情绪作祟，但她无视了：“照你这么说，‘忘记涂答题卡’这种话还真不能信。”

　　“信谁都不能信他，他跟他妈一样是个心机婊。”
　　段璋朝楼梯走去，一边吐槽发生在家里的糟心事：“那女人一大早就在我爸面前说段尤春考得有多好，哼，看她这下不摔个狗啃屎！她还把段尤春重新画画卖钱的事拿出来显摆，不就是想把我比下去！”

　　“不要再想着他们了，现在是你自己的时间。”封颐一步跨过两层阶梯，大步往上走：“好冷，得赶紧回教室接一杯热水喝。”

　　班级里。

　　大家将桌椅归位时，三五成群地讨论考试题目，有人和班里的头名大佬对答案后，一副“案板上的鱼肉”样子叫嚷着要完蛋了。

　　“你有我惨？我作文好像写跑题了！妈的！”
　　他们一个一个比惨，哭笑不得。

　　封颐刚喝下一口热水，就听见段璋的声音。
　　“能有我们转学生惨吗？人家最后一场考试答题卡都没涂！”

　　那几个卖惨的人一听立刻死灰复燃。

　　“真的假的！怎么会这样？”
　　“看来倒数第一的宝座要换人了！”

　　段尤春回到教室里，就隐约感觉到自己成了话题中心，那些含带隐晦意义的暗示眼神频繁投射在他身上。但他已经习惯了被当做异类，所以漠然处之，搬着桌子回归原位。

　　封颐身上仍然散发着一种拒绝交流的疏离感，“临时给予帮助”这种润滑剂并没有起到破冰的作用。

　　那天在冲动之下咬了她，当时是心潮澎湃的，但心情平静下来后就后悔了。
　　他甚至都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那种心动到要爆炸，感情要溢出来一样，不得不那样做的行为。
　　但你怎么能咬人呢，段尤春。
　　想到这里，他亦然无法直视近在身边的少女，就连嗅到她的气息都让他的灵魂颤抖不已。
　　他说：“考试借用的笔买新的还你……”

　　“不用还了。”

　　见他难为情地看着自己，心里的烦躁感又在咬她了，于是她脸上带了情绪：“我说，不用还。”

　　“……好吧。”他还想表示感谢，封颐已经转向一边，刻意回避他。

　　面对冷面的少女，雨幕里没来得及道出的谢意被他艰难吞地咽下去。

　　考试结束后，封颐跟随父母回到县城的外祖家度过了一个温馨祥和的周末，返校第一天，期中考的年级排名就出现在了公示栏上，她很幸运的占据了年级第七的名次，段璋这次发挥的非常好，排在年级前五名，全班第二名。
　　前五十名的分差不大，数字与数字紧咬在一起，虽说有名次高低之分，但彼此间几乎不分伯仲。

　　她的目光一路向下找去，在底部看见了段尤春三个字。

　　十几分的差距，他竟然落到了第七十五名。

　　高中部每个年级都有十六间教室，其中容纳尖子生的教室按实际情况划分，分别有三到四间，这些班级固定学生数量为三十五个，就算是这个群体中的倒数第一，也不会和头部拉开太大的差距。

　　“在自己班里排倒数第一已经够丢人了，他怎么比其他班的倒数第一还费劲。班里倒数第二名都在能排到年级前七十呢，他这种拖后腿的废物，除了拉低班级平均分还能干嘛，老师们有上进心的话，就应该把他送到那些垃圾班级去啊！”

　　封颐回头看了眼那个说话的男生，她对他对深刻的印象就是“前任班草”。
　　当然，一开始她对这种“花花草草”话题并不感兴趣，直到段尤春的到来，触发了一场火热的“班草评选”活动。
　　主动参与其中的她，在这个叫高宥仁的男生和段尤春之中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