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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我这是在救你 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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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尤春身心俱疲地来到水库边,一坐就是一下午,直到身后传来枯枝折断的动静,他转头看过去。
封颐是来钓鱼的,这会儿太阳已经下山,不用担心被紫外线长时间照射,结果远远地就看见段尤春脱了鞋坐在水坝边,看见这一幕,她脑中浮现各种跳河自杀的案例,心跳咚咚咚要在胸腔里炸开,放下手里的东西,想着轻手轻脚摸过去阻止他自寻死路,眼睛只顾着盯紧他,忘了注意脚下,结果踩到了一截烂木头。
被发现后,她直接不装了,一刻不敢耽误地跑过去,两只手穿过他的腋下锁死:“段尤春,你心里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说,我想办法给你解决,你千万别想不开!”
他整个上半身都被她拖住,尽管赤裸的脚陷在水里,也再没有掉下去的可能。
段尤春被她的牛劲儿提起来,漫长的恍惚后,仰头倒望着她的脸。
她的脸上有吃力,有担忧,有害怕,还有……心疼,她看着他的那双眼里流露出了心疼。
一幅快要哭了的样子。
他明媚地笑了。
没有太阳,但他的笑足够耀眼。
因笑容牵动的眉眼和唇角,那荡漾的眸光,就像湖面一样水光粼粼。
“你干嘛抱着我?”这样仰面看她,就算她哭出来,他的脸也可以随时接住她的眼泪。
封颐根本不敢撒手:“我这是在救你啊!你快给我起来!”
段尤春被她以这种怪异的姿势抱着,暗中有些窘迫,但那根本不值一提。
“知道了,你先放开我。”
封颐:“我放开你跳下去怎么办!”
他笑出声:“我怎么舍得跳下去。”
封颐不相信他,解放了他大部分身体,唯独牵着他的左手不放:“你快起来!”
段尤春敏捷地爬起来后,在她的催促下穿上了鞋子。
封颐牵着他朝林子里走,路过渔具时,换了个手牵制他,然后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装进塑料桶里。
心里想着,幸好突发奇想要钓鱼。不然,她怕是再也不会来这里钓鱼了。
封颐把他带到走道上才放手。虽然没有人迹,但这里安全多了。
“段尤春,你刚才是想干嘛?”
段尤春面色抑郁:“想死。”
“你敢!”封颐震慑道。
他不知悔改道:“我为什么不敢。”
封颐气急败坏:“你要死也要去我看不见的地方死!你死在这里我以后怎么钓鱼!”
段尤春看着她:“好,我找其他地方死,不影响你钓鱼。”
他说完就要去挑地方一样,转身就走。
封颐气坏了,追上去抓住他:“你那儿也别想去,跟我找叔叔阿姨去!”
段尤春却像个巨石一样,她使出吃奶的劲儿,也不过是在原地打转。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因为你我连鱼都没法钓!”
他注视着她:“我又没有拦着你钓鱼。”
封颐哪里受过这种气,甩掉他的手腕:“你还敢说!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为了那些破事要死不活的值得吗?说到底,他们之间的事和你根本就没有关系,不管是谁找你的麻烦,只要你不在乎,就不会被牵着鼻子走,等混到翅膀长硬的那一天,直接飞走不就行了吗!”
段尤春咬住她嘴唇的那一刻,她的七窍瞬间失聪。
感受到那湿软滚烫的舌头,她的意识回流,找回身体的控制权后,猛地一掌推开他。
他不再是像一块石头一样无法撼动,而是被推倒在地,那毫不掩饰的兴奋在他那双狭长的眼眸中流转。
封颐愣在原地,震惊着所发生的一切。
“你疯了?”
段尤春扶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我不是要寻死,我只是有点累,找个地方放松。”
封颐看着他冒血的嘴角,脸上隐隐灼烧起来,一步步后退,然后转身就跑了。
段尤春望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他往前走两步,弯腰提起被遗落的一桶渔具,不听话的再次往水库那边去了。
天色暗沉。
封勇昌正扶着眼镜看报:“你说这孩子,饿着肚子就睡了,饭也不吃,冰箱里的零食没少吧,你再去敲门问问去,这饿坏了可咋整!”
庄爱清心里也不踏实,从沙发上起来,正要往楼梯走,外面门铃响了。
“这大晚上谁啊?”
封勇昌催她去楼上看姑娘,自己去开门。
封颐捂在被子里焦头烂额,嘴唇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两片唇瓣碰到一起就让她回想起段尤春咬她嘴那一幕。
他是真的咬了她一口,然后还舔了一下。
“封颐,睡了吗?”
听见门外庄爱清的声音,她烦躁地下床,赤脚跑去打开门:“不是跟爸说了不饿吗!”
庄爱清看她眼眸清亮,脸蛋红扑扑的,不像刚睡醒的样子:“你房里黑漆漆的,咋不开灯呢?”
封颐为了打消母亲的疑虑,抬手把灯打开,房里有什么瞬间一清二楚:“我准备睡觉了。”她下逐客令。
庄爱清注意到女儿的不同寻常:“没吃饭不许睡觉。你快来把晚饭吃了,你这样闷在屋里,我和你爸都不放心,有什么事吃饱了再想。”
封颐藏不住事儿的年纪,脸上一热:“我能有什么事儿,我现在就去吃饭行了吧!”
封颐跟着庄爱清刚走到楼梯口,就见封勇昌从外边提着什么东西回来了,乐得呲牙咧嘴。
“封颐!你快下来,隔壁那小男孩给你抓的鱼到啦!”
封颐脚下一溜,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封颐端着碗站在客厅里,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那条肥到占满小半桶的大黑鱼。
庄爱清跑去后院清理水缸了,说什么也不杀生,非要养起来。
封颐蹲下来看:“爸,外边那水库里能有这种东西?”
封勇昌盯着报纸,抽空往她那边看一眼:“那水库都几十年了,长出什么都不稀奇。”
封颐还是不肯相信,她一年也要去水库钓上个七八次,不是坐一天,就是坐一下午,顶天了钓几条半斤不到的草鱼。
“肯定是在小区外边的海鲜超市买的。”
封勇昌嘿嘿发笑:“你别管买的还是钓的,小伙子愿意花心思就是对的。”
封颐听得耳芯都一激灵:“爸!”
庄爱清这时候走进来:“封勇昌,你信不信我把你的嘴给缝上!他们才多大,你开这种玩笑!上梁不正!”
“哎哎!掌嘴掌嘴!”封勇昌那双下巴都像张嘴似的跟着笑了起来。
“神经病吧!”封颐懒得理他,提着着桶去母亲那边。
水缸不大,黑鱼放在里面,并没有特别富余的活动空间。
庄爱清二话不说就在网上订了一个新的鱼缸。
她没事儿就喜欢养点花花草草什么的,早就想养鱼了,只不过听说养不好容易死,就一直没起势。
“这鱼皮实,看着就好养!”庄爱清特别满意。
封颐为什么去钓鱼,因为馋,看着油光滑水的大肥鱼安了家,心里那叫个不得劲儿。
段尤春到家的时候,何甜还没睡,看见门口站的是他,她脸上掠过意外和失望的神色。
她好似不知道他整个下午都不在家里:“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问出口后,又想起来他有周末兼职:“下班这么晚吗?”
何甜很支持他在外面打临工这件事,总不能在家呆着吃闲饭。
“不是上班,我的兼职上周就停了。只是没事儿出去逛了逛。”
段尤春在玄关处换鞋。
拿到稿酬后,他就没去过兼职了,更多时候都是在外面晃悠,寻找灵感。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兼职的事情被段璋说出去了,大家竟然都跑去围观他,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就借此辞去了工作。
“只是闲逛?我以为你又和那个女人去开房了呢。”
段尤春神经一紧,朝二楼望去,段璋正扒着栏杆往下看。
何甜大惊失色,来到他面前质问:“什么?璋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段尤春,你和女人开房?!”
他早该料到的,段璋向来在给他制造麻烦这件事上乐此不疲。
“不是那样的。”看来他要对佘萩茗食言了。
段璋乐呵呵的声音传来:“想必你还不知道吧,他在酒店和美女老板做交易,听说卖了好几万呢。”
她故意混淆视听,段尤春不得不在何甜被气得晕倒之前解释。
“是佘老师。”
他说:“我重新画画了。”
何甜这才从晕厥的边缘清醒过来,将信将疑地抓住儿子的手臂:“你说的是真的?你能振作起来实在是太好了。那璋璋说的钱是……”
段尤春只能跟她坦白和佘萩茗合作的事。
何甜欣喜之后,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露出戒备的表情:“我就说婚礼那天她怎么提着一幅画就来了,这么一来倒也说通了。她以为我嫁了人,你就无依无靠了吗?她就是给你尝到甜头,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段尤春反倒听不懂了:“哪有那回事?”
何甜突然大声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想争取你抚养权这件事!”
段尤春安抚她:“她就是嘴上说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他一直不知道当初何甜和佘萩茗为什么不欢而散,难道是因为这个?
站在二楼的段璋咬牙切齿地捏紧了拳头,她想看的可不是这种令人作呕的“抢儿子”桥段。
原以为是段清河回来了,所以才出来看一眼,没想到全是脏东西。
她只想着这段时间和父亲的关系缓和一些,这样才好说话,总之,等到柳茵生日那天,她一定要把段清河从何甜那里抢走。
没有预想中的好戏可以看,她转身就回了卧室。
段璋一走,何甜表情就变了,拉着他的手问:“你现在的画能卖上什么价?璋璋说好几万是真的吗?”
段尤春没有回答她,而是认真说道:“妈,我会努力画画赚钱的,等存够了钱,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
何甜听他这么说,立刻推开了他握上来的手:“你这孩子怎么就想不明白,非要没苦硬吃呢?你画的再好有什么用,又不是次次都能拿奖?是,你现在是可以靠画画赚点小钱,可等到哪天你灵感枯竭了呢?过去那三年你出过一张作品吗,还不是靠我养活?但是在这个家里就不一样,你不用一直创作,卖不上价也没关系,你愿意继续画就行,你只需要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够了,偶尔能拿到那种井上添花的头衔更好……”
“够了。”
何甜被打断了说词,立刻面露凶色:“你别不知好歹,我为了把你带进这种豪门吃了多少苦!”
“我说我听够了!”段尤春低吼。
何甜往楼上看了一眼,一再确认没有引来其他人。
“你小声……”
“你是在等段叔叔吧。”
何甜的话被堵在嘴边。
段尤春:“你继续等吧,太晚了,我要去休息了,明天要上课。”
他说完,不等她反应就往楼梯去了。
何甜愣在原地,抹了一把脸,清醒后,继续坐在沙发上等待。
段尤春躺在床上,脑子里轮番响起各种声音,幻听一样,吵得像是得了精神病。
他翻身坐起来,下床,打开落地窗,站在阳台望着对面那扇紧闭的窗户。
——“等混到翅膀长硬的那一天,直接飞走不就行了吗!”
封颐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何甜说的没错,她吃了多少苦踩过多少坑才走到今天,怎么会因为儿子愿意努力就放弃呢,何况儿子最努力的时候都只是她的血包而已。
他从来都只是她的虚荣心的一部分罢了。
此时,他期待着旭日在某一刻升起,就像受困的人在未来的某一天冲破牢笼,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