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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是为了压她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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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璋没在家用早餐,她对段尤春的排斥已经严重到连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窒息。
“不过是长了只会画画的手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吗?”昨晚,段清河一回来,就要求她登门道歉。
起初她还以为段尤春把白天在学校的事儿告诉段清河了。
“我道歉,我凭什么道歉?他又没有任何损失!”
反而让段尤春借机在全班显摆了一道,想想都是气。
段清河面若关公,把她逼到墙角:“那是人家的成名作,影响深远,现在你给人家毁了,你不去道歉?你爸我的老脸往哪儿搁!”
当下,她便知道,还是那副破画的事。
笑话,在她的地盘乱放东西,还要她去跟那小子低头?
但是碍于段清河的咄咄逼人,她不得不去“请罪”。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那张半死不活的脸,他竟然敢出来!以为她真的是来道歉的吗?
她连珠带炮:“画没有了又怎么样?钱到手不就行了吗!你那幅画不是卖了几百万吗?有那些钱为什么不滚出去,你不是有本事吗?滚出去是自立门户啊?每天一副不得已才留下的样子难道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嘛!你果然是有更大的野心吧?你以为留下来就真的能成为家里的一份子吗!啊!段尤春,你老实说是不是觊觎家产!”
段清河最后放弃镇压,直接把她扛走了。
封颐扫了早餐店的付款码,一边结账,一边说:“对啊,有那些钱,竟然要跑去打零工。”
难道真的是为了博取怜爱才那样做?
段璋立刻笑得不行,虽然昨晚段尤春被她攻击到毫无还手之力,但是唯唯诺诺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他那种回答根本是在招笑。
“你能想到那笔钱竟然被他妈拿去还房贷了吗?”
封颐对此难以置评:“居然还有这种事。”
那就不是装可怜了,那是真可怜。
“连自己儿子的钱都不放过,看我爸以后还敢不敢对她不设防。”
段璋说起来就恨得牙根痒痒:“就是他这种人,这种又蠢又可怜的人最讨人厌了!我不过是弄坏了那幅画而已,他妈才是他悲惨人生的真正本源!就是因为成年人没用,小孩才会出来卖艺,你以为他这种人离卖身还远吗?你看那个女人对他动手动脚的样子,分明就是想把他拆吃入腹!”
封颐听出了其中关窍,暗自纳一口气:“昨天冲你发脾气的事,是我不对……”
段璋捏扁一次性塑料杯,喝光了见底的豆浆:“跟我说那些干嘛。我知道你有起床气。而且是我非要拉着你朝画上泼水,你不是那样的人,我非逼着你干坏事,你心里肯定打结。”
封颐心里拔凉。
你昨天可是跟我冷战了一天,回家的路上都不鸟我。但她也只敢腹诽。
封颐见她似乎真的不再介意昨天的事,只顾着消灭早餐,心里还是不踏实,把剥好的茶叶蛋往她面前推了推:“你慢点吃,还有时间。”
“嗯。”段璋拿一个塞进嘴里,嘴上答应了,却还是慢不下来。
想起段清河昨天给她撂话。
——“你就知道闹,这段时间就没消停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明里暗里都在给那孩子找不痛快?你以为你看不起人家,人家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尤春至少有一技之长,你呢?你就只会惹是生非!我告诉你,期中考试成绩要是进不了前三,生活费减半!”
她怕的不是段清河,而是一直将她的成绩引以为傲的柳茵。
太太们聚会时,总爱拿自家孩子互相攀比。
如果传出她在功课上甚至比不过继母的儿子这种话,让柳茵丢脸……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起初根本没把甚至考不进班级前十的转学生段尤春放在眼里,但是,他太努力了,努力到碍眼。
他那些让人另眼相看的部分,都碍眼到不行。
她想到这些,几乎变得面目全非:“马上考试了,你帮我一起备考吧!”
“嗯!”封颐总算心宽了。经过良心上的谴责后,她发誓再也不去管段尤春的闲事了。
*
“封颐。”封颐看过去,段尤春手里拿着个本子,有话要跟她说。
刚下课,老师已经离开了,教室里十分嘈杂。
“怎么了?”
他看上去有些紧张:“你一会儿是不是要去找段璋啊。”
封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这些天,绝大部分课余时间她都在往段璋的座位跑,所以给他留下这种印象。
“嗯。怎么了?”
段尤春笔记本放到她手边:“我整理了考点,想请你帮我看一下有没有什么知识点遗漏了。”
封颐打眼看去,那上面全是物理公式以及各种分解式。
“这种事情用的到我吗?”她眼神平直地注视他:“你不是很会找老师问题,为了学习连下课都忙个不停,追在老师们身后,甚至勤奋到放弃午休时间。”
她追究的目光使得他忙低下头,脸上红成一片:“老师怎么可能把考点告诉我。”
“段尤春。”
他脸上的热意已经褪去大半,重新看向她。
封颐吁出胸腔里错综复杂的难捱的闷气,道:“你这样的处境,要是再没有眼力见,会活得更加辛苦。我跟你说过吧,在这种事情上压她一头,对你来说没有好处。差不多做做样子就行了。”
说完,她帮他合上笔记本,将其推回他的位置范围。收拾好桌面后,起身准备离开。
段尤春突然抓住了她?
力道太大,以至于她没办法第一时间收回手腕。
“你干什么?”
“不是为了压她一头。”
他似乎被气到了,睫毛根部很红,望着她的眼睛似乎在乞求她明白其中深意。
他们的纠缠着已经惊动了周围的人,她不得不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坚持抝开了他的手,扔下一句:“因为这段时间给陈老师添了太多麻烦,所以不好意思开口。等考试成绩下来,我就会要求换座位。”
*
“来了,帮我看看这边对不对,明明一边听课一边做的笔记,怎么乱七八糟的。”段璋并没有注意到刚才的部分,招呼封颐在前面的空位坐下。
鹤鸣赶紧起身让出座位:“坐我这里吧,一会儿人家该回来了。”
封颐落座后,看着他兴冲冲往段尤春那边跑去。
“看来你已经彻底杀灭他的幻想了。”
段璋连眼珠子都没斜一下:“是他有觉悟了,知道没可能。”
鹤鸣抢了段尤春的笔记本,段尤春想夺回来,两个人闹成一团。
封颐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放到课本上。
她一开始真的忌惮,担心鹤鸣会为了讨好段璋对段尤春下什么狠手。
*
夜里三点的时候,段尤春从睡梦中惊醒,摸黑打开了床头灯,晃眼一看,角落里立了一道人影。
他受到惊吓往后躲闪时撞到了背脊,再睁眼看过去,那昏暗的角落分明空无一物。
又是这个噩梦。自从佘萩茗告诉他那个人回来了,噩梦就更频繁了。
“呼……呼……”他惊余未定,一再确认房内确实没有第二个人存在,才敢放松。
这样惯有的幻觉还是会把他吓到。
借着窗外冷淡的月光,别墅内地结构依稀可视。段尤春心有余悸地出了卧室,由于精神状态不佳,还格外敏感,总觉得暗处有什么在窥探他。
他稳住心神朝楼下走去,路过那扇空白的墙面时驻足凝望了片刻,短暂的停留后,他熟路的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冷饮打开灌下去几口,这才镇定些。
“从我家搬出去。”身后冷不丁传来人声,他悚然一惊,猛地转过去,看清了那个披散着头发的人。
段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身浅色长裙,抱臂站在那里,眼神冰冷地闪烁着。
“不是说和那女人去酒店是为了卖画赚钱吗?难道又把钱拿去帮妈妈还房贷了,所以才赖在这里不肯走?”段璋盯着他的眼睛不放。
段尤春一言不发,无心跟她争论这些没用的,在即将与她擦肩而过时,段璋把他拽了回来:“我看你是聋了!回答我,你是哑巴吗!”
段尤春:“你认为我有资格像你那样为所欲为吗?你敢保证我不管不顾的离开不是在给大家添麻烦吗?”
段璋被他惨白的脸色和凶狠的眼神吓到,被甩开手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厨房。
近期以来,与段璋的正面冲突只有那一次,平日里,任他在这个家里的哪个位置,或者是在学校,在她眼里,他好似不存在一样,只是空气的一部分。
这天,何甜把他拉到房间里,防备地关上门窗。她的不安已经持续了小半月:“不知道为什么,你爸爸最近对我很冷淡。”
她抓着段尤春的肩膀:“你姐姐也在无视你,是不是?”
“这个月的补贴,他还没有给我。”她满房间走动,怎么也想不明白。
段清河每个月初都会给她十万,这都快月中了还没给他。
她忽然想到什么:“肯定是因为那幅画!是那幅画害我们之间产生了隔阂!尤春啊,你好好去跟他们说好不好?没关系的,你还可以再画更好的,是不是?尤春,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为了咱们能在这个家安稳地呆下去,重新再画一幅更好的好不好?不要让他们以为是你在记仇……”
段尤春看着她神经质的模样,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妈,这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你现在旧事重提,才会让人误以为咱们记仇。”
“不是这个,那是什么呢……”她几乎坐立难安。
“你是不是在他们面前说错什么话了?”何甜来到他身边坐下,面色十分焦灼。
段尤春想起来段清河同段璋来找他那晚,跟何甜复述了一遍。
“他们问我钱哪儿去了,我就说了。”
何甜听了之后,脸色瞬间晦暗下来,忐忑地望着段尤春:“你,没有再说其他的吧?”
段尤春摇头:“只说了这个。”
其实何甜十分讨厌提及这个话题,那会让她想起那些年因为自己的自私对段尤春造成的不公。
那时候的段尤春年纪小,对很多事情没有概念,如今段尤春长大了,再回忆以前的事,她担心段尤春会生出其他不好的想法,对她心生怨念。
何甜表面松一口气:“那应该没事,你爸爸估计是工作太忙,一时间没顾及到咱们娘俩。估计再等几天,就会转钱给我。”
她心里的疙瘩一个比一个大,却根本不敢声张。
段尤春太了解何甜了,她的表情再怎么隐晦,他都能看出来她有事瞒着他。
他想起佘萩茗的忠告,最终按耐住了一探究竟的冲动。
“妈,如果,我重新卖画赚钱,”他看着母亲听到他说的话后眼中迸发出的期待,补充道:“我可以搬出去,自己租房吗?”
“当然不行!”何甜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和你爸爸本来就不亲,你再搬出去,那不是等着遭人冷眼!你要重新画画是好事,最好能再拿个什么了不得的名头,也好让他们段家人高看咱们娘俩一眼,省的整日里低声下气伺候还要被编排!你要是真受不了排挤,那就拿出点颜色给他们瞧,让他们知道不是只有家生家养的才是宝贝,让他们知道你也是无价之宝,而不是连妈妈都不要了,去当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