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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凭什么信你 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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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尤春睁开眼时,窗外铺满了耀眼的阳光。
他揉着太阳穴,这个梦又长又真实,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如利刃刮骨的日子。
他摊开右手手心,光线照出皮肤纹理特有的光泽,因为干过太多粗活,这双手并不娇嫩,指关节上画笔磨出来的老茧也从未消减下去。
当初,何甜和佘萩茗联手把那个男人送进监狱后,生活重新回归正轨。
他不想对佘萩茗食言,最后倾尽心血绘制的参赛作品,未料一战成名,在众多优秀画作中脱颖而出。
那年,他年仅十三岁。
但是,在那之后的三年,他几乎没有碰过画具。
时隔久远,那幅获奖作品又回到了他眼前,就挂在他如今寄人篱下的地方。
在何甜和段清河成婚的那日,佘萩茗带着贺礼出席,那份贺礼正是消匿已久的远山图。
佘萩茗说,希望他每天面对着那副画,能够找回从前拿笔如有神的感觉。
不负她的期望,他在何甜大婚不久后就真的开始尝试重新作画了,他想要自食其力,而不是当一只在鸟巢里向成鸟乞食的弱雏。
接到他电话的佘萩茗似乎早就料到他的致电,她的反应过于稀松平常,就好像他从未放下画笔,不过正和他意。
合作谈成后,作品交给负责销售渠道的佘萩茗,收益三七分。
那是他们给对方的尊重,人情无法掩盖作品本身的价值,更无法抵消劳动的价值。
佘萩茗:“母亲为自己的孩子卖画还要收中介费吗?你在挖苦我。”
段尤春:“不要让我觉得一直在欠你人情,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拿笔如有神,首先,得神活着才行。”
总之听了这些话,佘萩茗没办法不收钱,她更无法接受段尤春找其他经销商。
钱拿到手里,证明这条路行得通,他的画风还有人买账。是的,那幅画卖的是画风、意境还有版权,连落款都没有。像佘萩茗说过的,基础打得好,就算从神坛跌下,也还能讨口饭吃。
感谢接住他的底层民众们。
50000。
段尤春看着提款机上的余额显示,皱起了眉,这怎么看都不是底层民众的消费能力吧。
他想起昨天被毁掉的那幅画,顿时有点肉疼。
无法阻止的,他想到了封颐不屑解释的表情,以及他示弱后,她眼中的嫌弃。
是了,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是只会惹来厌烦的东西,他早就体会过了。
他看了眼马路对面的早餐铺子,毫无胃口,直接往前面的公交站去了。
拿着这笔钱,他心里多了很多想法。
*
封颐跟段璋解释了昨晚上是怎么发现段尤春和陌生女人去酒店开房的。
“我还没跟家里说呢。”段璋骑着自行车被石头颠了一下,丝毫不影响她耀武扬威的表情:“这种丑事当然不能从我嘴里说出去,要通过别人的嘴传到他们耳朵里才好哈哈哈哈哈!”
“还不清楚什么情况,先不要乱说吧。”封颐昨晚没睡好,眼皮涩得很。只想着赶紧到教室去补觉。
“什么乱说?照片你拍的哎,这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我能放过他?我还嫌事儿不够大呢!”段璋看到什么,扶着龙头改了方向:“你先走,我马上就来!”
“去哪儿啊!”封颐喊不应,懒得再管她,前面两百米就是学校,前后脚的事。
公交车上,段尤春坐在靠窗的位置,超过骑行的封颐时,他忍不住坐直身子,拉长了脖子往后找。
公车刹车后,他却墨迹着不愿意下车,直到车厢里只剩下他,他才下去。
公交车走后,排出难闻的尾气,他捂住口鼻。
封颐看见那个身影就眯起了眼睛。
骑单车的少女和公交车站台的少年相视而过时,小女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段尤春轻咳了一声,看着她远去后,才动身往校门走。
就在他路过门卫亭的时候,身后响起飞速骑单车的声音,像是直冲他而来的,转过去看到来人是谁后,想闪开已经来不及。
段璋看到他的怂样,嘴角咧得更深,及时转动车轮,从他身边疾驰掠过,在风中丢下一句话:“段尤春,你昨天晚上是去挣钱了吗!芜湖~~”
“这孩子,骑慢点啊!注意安全!撞到人真么办!”门卫大叔嗓子都要喊破了。
“你走快一点,马上就要迟到了!”
段尤春在门卫的催促下跑了几步,想着段璋刚才的话,一时间不能确定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佘萩茗把他卖画的事情告诉何甜了,何甜在家里显摆了,所以段璋才那样说?
不可能啊,佘萩茗事先才让他不能把卖画的事情告诉何甜,又怎么会转头自己先说了呢?
*
“这是哪来的!”
封颐被这一句怒吼吵醒,强撑着眼皮醒过来,她的心情如同两鬓乱糟糟的头发。
段尤春手里拿着什么,站在教室中间愤怒的质问:“你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胡乱造谣!做这种事情是违法的你们不知道吗!”
她哪里见过段尤春这么凶悍的样子,拉着前后桌问:“这是怎么了?”
那人压着嗓子说:“段璋说他很缺钱,休息日的时候去打零工,昨天晚上,还跑去跟富婆□□!”
有人递给封颐一张纸,翻过来一看,她愣住了。
【你先走,我马上就来!】
【你去哪!】
原来是去打印照片了。
“你少在那吓唬人!我们可是有证据在手,你怎么能说我们是在造谣呢!不仅有证据,还有证人呢!”
段璋手里还拿着一把那样的照片,晃悠着来到封颐的座位边,朝她使着眼色:“来吧,封颐,告诉他,是你昨天亲眼看见他和那个女人酒店开房,照片也是你拍的,是不是?”
封颐抬眼看着段璋,几秒对视后,她把手里的照片扔在桌子上,看向段尤春的方向,无视他遥望而来的期待与请求。
“对,我就住他们家对面,他妈妈昨晚来敲我家门,说他没回家,我猜大概是因为那幅画的事,我也挺内疚的,所以很郁闷,就去露台透气,没想到看见了他,我本来是……”她看着他铁青的脸色,继续说:“我本来是想去跟他道歉。”
段璋嘴角的笑意凝滞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本来想跟他说对不起,朝画上泼水的事不是有心的。”
此话一出,立刻出现其他惊疑声。
“朝画上泼水?真的假的?”
“什么时候?”
“那不是毁了吗?那么好看的画……”
“太可惜了吧。”
鹤鸣诧异地看过去,封颐坐在那里,姿态稳健端正,而段璋则是几乎快被压不住的愤怒燃烧起来,段尤春看着不知哪处,死死地咬着牙关,被委屈和羞恼等各种情绪交织着。
“我让你证明,他昨天跑去和女人开房,你在说什么?”段璋难以置信耳朵听到的。
“我这不是正在说嘛,你不要大喊大叫,我快烦死我了,我昨天没睡好正在补觉,你不也没当回事吗!只要不吵就行,只要不吵你们说什么都没关系!为什么要影响我!”
封颐猝不及防提高音量,段璋吓了一大跳,不住地往后退,身体磕在桌角上也不敢吭声。
封颐问她:“我说我要睡觉你听见没,你要闹为什么不能出去闹,丢人的事情还不够多吗?我真是受够了,这些破事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每次都深受其害!到底为什么非要扯上我!”
她撒完气后,猛地站起来,朝段尤春那边走去。
段尤春刚退上两步,就被她气势汹汹地揪住衣领:“我刚才已经跟你道歉了,你听见了吧,所以现在轮到你来回答我,照片上的女人是谁?为什么半夜不回家放任一群人彻夜不眠为你担心跑去跟陌生女人开房!”
她一口气说完,松开他的领子,后退拉开距离,给他思考的空间:“说吧,证明你是清白的。”
旁观的鹤鸣捏紧嗓子,咬肌都差点给他震碎了,看着呆若木鸡的老同桌,心理暗谌,这玩意儿,他到底是怎么喜欢上的?
“画廊老板。”
封颐提着耳朵听:“什么?”
“她是我的恩师,画廊的老板,她帮我卖画。”段尤春看向面色狰狞的段璋:“我昨晚是去赚钱了,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段璋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凭什么信你?”
封颐捏紧拳头,挑眼看他:“凭什么信你?”
段璋把视线移向封颐,绷紧的下颌松了些:“你最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很难跟家里交代啊。”
段尤春只好拿出手机,结果关机了,他看了眼周围,只有封颐离他最近。
大家都看出他的难处,却没人施以援手。
封颐揣在校服兜里的手动了动,段尤春却绕开了她。
鹤鸣看着老同桌走过来,赶紧翻桌堂,摸到手机就献了上去。
“谢谢。”段尤春接过来,拨通一个号码打了过去。封颐捏紧的手松了,手机重新掉落深处。
等待接通的时间格外安静,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喂,茶茶老师,是我。”
佘萩茗正开会呢,听见这个称呼,立刻坐直了身体,下面的人以为打版有什么问题,捋直了背脊正经危坐起来。
“春天,找妈妈有什么事儿?”佘萩茗把手指放在嘴唇中间,示意有人敢发出什么声音就死定了。
段尤春面不改色,简短的跟她说明了情况:“我开扩音你不介意吧?”
佘萩茗脸色可以冻死一只帝企鹅:“现在,马上就开。”
打开扬声器后,女人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是哪个混蛋敢给我们春天造谣啊?!一群毛都没长齐的高中生知道什么叫开房吗在那里瞎起哄?你们这群兔崽子以为我是空气吗竟敢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欺负我的得意门生!很好,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那个自以为是拿捏春天的崽子,我会尽快给你一个交待,等着吧!”
段尤春就差扶墙了,一直等着她给两句正常的解释,结果只是放了一堆狠话?
他几乎要掩面,赶紧拿起手机,就听对面说:“我一个小时之后到。”随之,通话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