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悬》橘幕

34、劲敌 食堂人

　　食堂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说笑声响成一片，蒸腾的饭菜热气朦胧了视野。
　　江屿端着两份餐盘，穿过拥挤人流，目光精准锁定靠窗的位置。陆时晏正低头翻看手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江屿脚步不自觉放轻，径直走过去落座，将一份荤素均衡的餐盘推到陆时晏面前。
　　两人没过多言语，安静用餐，自成一方小天地。
　　不远处，沈聿端着餐盘，停留在柱子阴影里。
　　旁人眼中，他永远举止得体，穿戴整洁，待人谦和有礼，是老师同学交口称赞的优等生。没人知晓，温和外壳包裹着怎样扭曲的执念。
　　很早之前，他便开始留意陆时晏。起初只是远远观望，慢慢演变成无法自控的尾随、偷拍。他搜集陆时晏的课表，摸清陆时晏常去的地点，偷偷保存无数张远距离拍下的照片，沉溺于这种暗中窥视带来的满足感。
　　他偏执认定，陆时晏清冷孤高，应当脱离一切粗野喧嚣。江屿身上外放的野性、毫无顾忌的亲近，在沈聿眼中，是一种粗暴的玷污。
　　他得不到陆时晏，也无法容忍江屿理所当然占据陆时晏身边的位置。
　　硬碰硬，他远不是常年运动的江屿对手。所以他选择隐忍蛰伏，静静等待合适的时机。
　　沈聿压下心底翻涌的阴郁，调整出恰到好处温和的神情，迈步朝着靠窗餐桌走去。
　　“陆学长，真巧。”
　　陆时晏闻声抬眼，淡淡颔首示意。
　　江屿握着筷子的指尖微顿，抬眼看向来人。视线撞上沈聿那双看似平和，深处藏着窥探欲的眼睛，心底本能升起一阵反感。
　　沈聿若无其事站在桌边，目光若无其事来回扫过两人紧贴的桌沿，嘴角挂着标准的浅笑。
　　“平时很少看见你们一起在食堂吃饭。”
　　陆时晏开口，语气平淡：“刚好碰到。”
　　“这样啊。”沈聿轻笑，视线落在江屿身上，话语看似闲聊，暗藏试探，“江屿，你平日里训练辛苦，倒是时时刻刻都能找到机会跟陆学长待在一起。”
　　江屿抬眸，语气懒散却带着锋芒：“我跟谁相处，还要特意报备？”
　　沈聿不恼，依旧维持那副温润模样，仿佛只是随口闲谈。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句试探，都是在暗中衡量两人之间的缝隙，寻找能够钻进去挑拨的缺口。他不断观察两人的互动，捕捉陆时晏细微的情绪变化，盘算日后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感慨。”沈聿微微垂眸，装作虚心诚恳的模样，“陆学长性格安静自律，江屿你性子外放，两个人的反差还挺大。”
　　这番话听着无害，实则已经开始铺垫说辞，悄悄种下“两人并不相配”的念头。
　　陆时晏隐约察觉到话语里暗藏的不对劲，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江屿将沈聿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他说不清具体缘由，就是发自内心厌恶这个人。沈聿看似坦荡，眼神却总像黏在陆时晏身上，带着一种挥之不去、令人不适的紧盯，像暗处蛰伏的影子，无时无刻不在窥伺。
　　“合不合得来，我们自己清楚。”江屿语气冷了几分，“不用外人费心评价。”
　　沈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郁，转瞬又被笑意掩盖。
　　“我只是善意提醒一句而已，江屿不必这么敏感。大家都是同学，我自然希望陆学长一切顺遂。”
　　“善意？”江屿扯了扯唇角，笑意毫无温度，“你的关心，未免太过头了。”
　　沈聿不再继续争辩，适时后退一步，摆出不愿引发争执的姿态。
　　“既然你们用餐，我就不打扰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到远处餐桌坐下，沈聿背对着两人，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垂在桌下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透过人群缝隙，他持续远远窥视靠窗那道身影。
　　看见江屿自然地将陆时晏不爱吃的配菜挑到自己盘里，看见两人低声交谈，氛围松弛自在。
　　病态的不甘不断在胸腔蔓延滋生。
　　假面维持得再完美，也掩盖不住内里腐烂的嫉妒。
　　简单一次食堂偶遇试探，没能挑出裂痕。但他不会就此放弃。
　　软的方式行不通，那就慢慢筹谋别的手段。他有的是耐心，静待时机，一点点离间二人。得不到，那就伺机摧毁。
　　餐桌旁，江屿望着沈聿离去的背影，眉头始终舒展不开。
　　陆时晏察觉到他情绪变化，轻声询问：“怎么了？”
　　“那人不对劲。”江屿低声开口，“看你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像是时时刻刻盯着你。”
　　陆时晏沉默片刻，轻轻应声：“我也感觉到了。”
　　两人不约而同，心底记下这份异样。
　　他们尚且预料不到，这层斯文假面之下潜藏的阴暗与疯狂，很快便会掀起一场席卷全校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