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悬》橘幕

25、旧刻 周六清

　　周六清晨七点，天光清亮。江屿醒得很早，指尖随意敲出两个字，发给陆时晏。
　　【下楼。】
　　他收起手机，靠在机车车身，指尖拎着头盔，安静立在楼下。晨风吹得衣角轻晃，眼底耐心十足，只等那一个人。
　　没过多久，二楼窗帘被掀开。
　　陆时晏探出头，睡乱的头发翘着几缕，眼神还蒙着晨起的困意，直直落向他这边。
　　几分钟后，脚步声匆匆下楼。
　　陆时晏套着宽松卫衣，整个人清软松弛，语气带着刚醒的低哑。
　　“周六早上七点，你最好有事。”
　　江屿抬手把头盔丢给他，力道不重。
　　“回老宅搬两箱旧书，我妈催好几次了，我一个人弄不完。”
　　陆时晏接住头盔，指尖捏着外壳，抬眼瞥他。
　　“喊我来当苦力？”
　　“中午请你吃饭。”江屿跨上车，随手点燃引擎，低鸣声响轻轻炸开。
　　陆时晏没再反驳，扣好头盔，抬腿坐上后座。车座窄，两人距离天然贴得近。他还没完全习惯这样的近身相处，双手悬空，只能轻轻抓着车尾的金属架，刻意留出一点分寸。
　　江屿余光扫到他拘谨的姿势，心底微动，指尖微微下压油门。
　　机车骤然提速，往前猛窜。
　　巨大惯性往后拉扯，陆时晏整个人重心后仰，双手本能往前一捞，稳稳攥住江屿腰侧的衣服。
　　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布料贴上来，清晰得让人指尖发紧。
　　“你慢点！”
　　他的声音闷在头盔里，带着一点慌乱的气音。
　　江屿没减速，反而又提了点速。风声灌满双耳，呼啸掠过耳畔。
　　陆时晏掌心随着车身颠簸，微微下滑，指尖无意间蹭过小腹肌理。紧实、利落的线条触感格外清晰。
　　他瞬间僵住，不敢再动，却也没有松手。就那样半悬半贴，维持着极暧昧的距离，任由车身起伏，一遍遍擦蹭掌心。
　　江屿全程感知，后背贴着的温度、浅浅呼吸的起伏、身前人手拘谨又纵容的触碰，全都密密麻麻钻进感官里。心底压下去的躁动，一点点复燃。
　　快到岔路口，前方一辆三轮车突然横穿出来。江屿眼神微定，利落踩死刹车。车身剧烈顿挫。
　　陆时晏毫无防备，整个人狠狠撞在江屿后背，双臂骤然收紧，完完整整环住他的腰。
　　力道很紧，毫无分寸，像是慌乱里唯一的抓附点，整个人牢牢贴死在身后。江屿呼吸猛地一滞。腰腹被圈得严实，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渗进来，贴得他心口发涨。
　　三轮车缓缓驶离路口。江屿重新平稳加速，垂眸看向腰间那双纤细的手。指尖绷得很紧，松了一点力道，却没有松开。。真的不抗拒他的靠近了。
　　“你故意的。”陆时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羞恼。
　　“刹车控制不了。”
　　“那辆车老远就看见了。”陆时晏拆穿得直白，耳尖却悄悄发烫。
　　江屿没回话。他不否认。潜意识里，就是想借这点意外，让他再靠近一点。压弯倾斜车身时，离心力再次晃得人不稳。陆时晏手臂又一次下意识收紧，胸膛紧紧抵着他的背脊。
　　江屿指尖轻轻攥紧车把，心底的悸动被撩得起伏不停。一路到老宅楼下，熄火摘盔。
　　江屿转头看见后座的人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愣了一瞬。陆时晏飞快下车，摘掉头盔，头发压得凌乱，耳尖红得透亮，眼神都有些飘忽。
　　“搬书，快点。”他别开视线，刻意掩饰慌乱。
　　江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转身开门。
　　老宅静悄悄的，屋内漫着旧木头和书页的淡香。半拉的窗帘漏进晨光，在地板割开明暗条纹，安静又柔和。
　　江屿带他上二楼以前的卧室。床边摆着两箱旧书，墙角立着个落了薄灰的原木置物架。
　　“就这两箱，搬上车就行。”
　　江屿抱起一箱书，走到门口回头，“那个架子帮我一并拿下来。”
　　陆时晏走到墙角，抬手搬起置物架。架子不重，底板不平，他下意识翻过来调整，视线骤然一顿。
　　原木底板上，刻着两个浅浅的字——“时”与“屿”。
　　字迹稚嫩，是小时候的手笔，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粗糙拙劣的心形刻痕，刻得极深。
　　陆时晏指尖轻轻抚过凹凸的木纹，触感粗糙刺指。
　　“小时候刻的？”
　　江屿靠在门框，目光安静落在他身上。
　　“字是小时候刻的。心形是高一补的。”
　　陆时晏指尖停在心形刻痕上，顿了几秒，轻声问：
　　“为什么高一补？”
　　江屿看着他垂着的眉眼，看着他落在木板上的纤细指尖，心底微动。
　　“高一那阵子，你总爱管我。”
　　“别人怎么样你从来不在意。”
　　“只有我出事，你会较真。”
　　“那时候年纪小，不会表达。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随手补了个心。”
　　陆时晏指尖一僵。所有从前说不清的特殊对待，此刻全部对上。他没抬头，耳尖却越来越红，心跳乱得彻底。
　　江屿看着他克制慌乱的样子，没再逼近
　　“搬完走吧。”
　　陆时晏沉默着把架子翻正，抬手扛起，路过江屿身侧时脚步微顿，终究什么也没说，快步下楼。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眼底温柔沉静。他很清楚。现在的他们，不用把话说太满。
　　江屿缓步跟下楼。
　　心底清楚，今天之后，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又碎得更彻底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