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悬》橘幕

24、攀岩馆 周日校

　　周日校外新开的攀岩馆做试营业活动，学生全半价。江屿随手在群里甩了张宣传海报，没几秒，阿森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字句带着明显的诧异。
　　【攀岩？屿哥你不是恐高吗。】
　　江屿指尖敲着屏幕，淡淡回了句。
　　【闭嘴。去不去。】
　　阿森立马连发三个去字，群里瞬间热闹起来，几个人跟着附和。
　　群里闹腾的空档，江屿单独点开置顶的对话框，给陆时宴发了一条消息，字句简洁干脆。
　　【攀岩馆。周日下午两点。别穿牛仔裤。】
　　江屿清楚陆时宴性子安静，不爱凑热闹，群发邀约他大概率不会理，只有单独喊他，他才会过来。
　　江屿提前半小时到了攀岩馆，租好一双三十九码的攀岩鞋，靠在入口墙边等着。没等多久，视线里就出现了陆时宴的身影。
　　他穿了一身宽松的休闲卫衣长裤，版型干净利落。
　　阿森几人早就到了，已经穿戴好安全绳，在低矮的抱石墙上热身打闹，吵吵嚷嚷的，没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江屿抬步迎上去，把手里的攀岩鞋递到他面前。
　　“三十九码，换了。”
　　陆时宴接过鞋子，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换鞋。攀岩鞋版型偏窄偏小，他弯腰低头绑鞋带，脊背拉出一道清瘦好看的线条。
　　江屿站在他身前，视线落下去，清晰看见他的鞋跟悬空，没有踩到底。下意识蹲下身，指尖捏住鞋跟轻轻往上提拉，动作自然利落。
　　“脚跟没蹬到底，站起来踩一下。”
　　陆时宴依言起身，双脚用力踩实地面，调整过后鞋子彻底贴合脚型，稳稳包裹住脚踝。
　　他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的江屿，音色清淡。
　　“你还懂这个？”
　　江屿直起身，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脚踝处那道浅浅的旧疤痕，转瞬收回视线。
　　“上学期选修了户外运动课，学过基础的。”
　　说完，江屿拿起一旁的安全绳，熟练穿戴，一步步检查卡扣和保护器的松紧度。心底藏着一丝自己才懂的紧绷，他天生恐高，从来避开一切高空项目，这次破例，只为陆时宴。
　　陆时宴是第一次接触攀岩，没什么经验。微微仰头看着高耸的岩壁，又低头盯着腰间系好的安全绳，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绳扣。
　　江屿走到他身侧，声音沉稳，压下心底翻涌的慌意。
　　“绳结我检查过了，保护器也调好了。你只管往上爬，我在下面全程拉着，绝对摔不下来。”
　　陆时宴抬手蹭掉掌心的薄汗，抬手抓住第一个岩点，缓缓起身往上攀爬。
　　他身体协调性极好，上手很快，前几米爬得稳稳当当，节奏松弛有度。
　　江屿的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一瞬不敢挪开，手指全程虚搭在保护器上，时刻做好受力调整的准备。
　　爬到七八米高度时，意外骤然发生。
　　陆时宴左手去抓左侧一块斜切面岩点，指尖受力打滑，整个人瞬间失重，顺着惯性往右侧荡出去。
　　紧绷的安全绳瞬间受力绷紧，他在空中轻轻转了半圈，后背轻轻撞在岩壁上。
　　那一刻，江屿心脏骤然骤停，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指尖死死攥紧保护器，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高空失重的画面刺得他眼晕，生理性的心慌席卷全身。
　　头顶传来陆时宴清亮平稳的声音。
　　“没事！没受伤。”
　　听见这话，江屿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动，指尖缓慢松开，匀速放绳，稳稳将他往下降落。
　　陆时宴双脚落地的瞬间，江屿再也克制不住，伸手一把扳住他的肩膀，强势将他转过身。
　　指尖贴着他温热的后背，快速仔细摩挲检查有没有磕碰擦伤，紧接着低头攥住他的手腕，翻开他的手掌，一寸寸查看指腹有没有破皮磨伤。
　　确认他浑身上下完好无损，没有一点磕碰痕迹，江屿才缓缓松开攥着他的手，心底翻涌的后怕迟迟散不去。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压不住的紧绷。
　　“那个岩点角度太斜，不稳，别抓它，换上方那个蓝色的。”
　　陆时宴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微微泛红，轻轻应声。
　　“知道了。”
　　他转身再次抬手抓上岩点，准备继续攀爬，动作顿了顿，忽然回头看向江屿，眼神清亮通透。
　　“你刚才检查我的时候，手在抖。”
　　“怕你摔。”
　　陆时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你不是说摔不下来吗？”
　　江屿沉默着没有应答。
　　他说得没错，有安全绳、有他把控，陆时宴绝对摔不受伤。可只要那个人悬在高空、脱离地面，江屿就控制不住心慌。
　　这次时宴稳了很多，精准避开危险岩点，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稳妥，一路顺畅爬到岩壁顶端，抬手拍响了顶端的铃铛。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响起。他垂眸往下看，眉眼弯弯，露出一点细碎的虎牙，眼底是毫无掩饰、发自内心的轻快笑意。
　　“到顶了。”
　　看着他鲜活明媚的样子，江屿心底所有的慌乱瞬间消散，只剩下软软的暖意。
　　攀岩结束走出场地，江屿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
　　“隔壁有个泡沫池，放松用的。去不去。”
　　陆时宴抬眼看他，带着淡淡的调侃。
　　“也是你上学期选修课学的？”
　　“泡沫池不用学，躺进去就行。”
　　陆时宴躺进去，整个人陷在泡沫堆里，只露出一张干净的脸，静静对着天花板。
　　江屿跟着在他身侧躺下，手臂交叠枕在脑后，两人并肩躺在柔软的泡沫里。头顶射灯落下暖黄的光线，周遭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安静许久，陆时宴率先开口，声音很轻。
　　“刚才在岩壁上，你说没受伤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明明怕高，还选攀岩。”
　　江屿侧头看向他，眼底情绪沉淡温柔。
　　“你不也说，你不敢吗。”
　　“是啊，但你在下面拉着。应该不会让我摔。”
　　这句全然的信任，让江屿心口骤然发烫，心底隐忍的悸动轻轻翻涌。泡沫池里安静得过分，浓稠的暧昧慢慢漫上来。
　　江屿藏在泡沫下的手悄然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陆时宴的手背。触感温热柔软。
　　陆时宴没有闪躲，没有回缩，安安静静任由他碰着。
　　江屿心底一松，指尖轻轻动了动，小指微微弯曲，悄悄勾住了陆时宴的小指。轻飘飘的触碰，却像一根细弦，牢牢牵住两人。
　　“下次攀岩还叫我。”
　　“嗯。”江屿应声。
　　“我说的下次，不是每个周末。”
　　江屿懂他的意思，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嗓音低沉温柔。
　　“知道。”
　　短暂的放松结束，两人起身去往隔壁简陋的更衣室。
　　陆时宴换完衣服走出来，江屿已经拎着鞋子在门口等候。陆时宴伸手递还攀岩鞋，指尖刚碰到鞋面，江屿忽然往前半步。距离瞬间拉近。
　　陆时宴后背轻轻抵上冰冷的铁皮柜门，无处可退。江屿单手撑在他耳侧的柜门上，居高临下低头看着他，阴影轻轻笼罩下来，将两人圈在狭小私密的氛围里。
　　“你刚才在泡沫池里勾我手指。”
　　语气很轻，却带着笃定的穿透力。
　　陆时宴耳尖瞬间升温，音色微虚。
　　“……就是碰了一下。”
　　江屿眼底笑意加深，声音陡然压低几度，气息沉沉的。
　　他微微偏头，侧脸凑近，嘴唇几乎贴上陆时宴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那层极薄的皮肤上。
　　陆时宴的耳朵瞬间红透，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颈侧面都晕开一层浅浅的粉。他下意识偏了偏头，喉结轻轻滚动，身体紧绷，却没有抬手推开。
　　“……你说话就说话，别老凑我耳朵。”
　　江屿停留半秒，缓缓退开半步，唇角扬起惯有的痞软弧度。
　　“耳朵怕痒。记下了。”
　　身后，陆时宴靠在铁皮柜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依旧发烫的耳朵，片刻后抬步，快步跟了上去。
　　江屿走在前面，眼底的笑意藏得很深。
　　心底的躁动迟迟不散。
　　这是陆时宴第一次，主动纵容他的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