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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制毒窝点 ...

  •   “你觉得冯廖春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行人回到市局,电梯门打开,满堂彩侧身挡着门,让她们先进。

      走前头的骆安猛地刹住脚。

      宁淮在后头拍了她一下:“磨蹭什么,回去还有一堆事要干呢。”

      骆安被推着进电梯,她和陆纤纤暗自较劲,都想抢最角落的位置。

      陆纤纤胳膊肘一横,先她半步占了墙,她被挤出来,只能站在满堂彩旁边。对方的气息散到她身上,又从毛孔渗透进她的体内,搅得她心里七上八下,很不自在。

      她退开半步,“演技派,很会装,谎话连篇,不吃压力,心狠手辣。”

      “还有呢?”

      还有?骆安蹙眉,回忆起自己在卧底过程中发现的细节:“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四姐买东西只认标识,只要有那个logo她就觉得有面子,不管东西本身好不好看。但她办公室的装潢和摆设又是另一个风格,有几件小家具是私人订制的,纯手工的。按四姐那个暴发户的品味,她应该恨不得地板都用金砖铺,不会选这种低调又讲究的东西。”

      满堂彩眼里闪过一抹赞许:“你观察的很仔细。那先说说你的想法。”

      叮——

      电梯抵达楼层,四人相继走出电梯往禁毒支队的大办公室走。

      骆安顺手推开大办公室的门,“很怪异,那是跟四姐的审美完全不搭边的风格。”

      办公室全亮着灯,早就已经过了下班的点,还忙的人仰马翻。

      从爱心庄园缴获的毒品多达六十公斤,这是非常庞大和可怕的数字。制毒窝点没有找到,金凤凰还没有落网,整个禁毒支队就没人敢松劲。

      大大小小的线索、案件卷宗堆在办公室的长桌上,每个人眼睛里都带着红血丝,晚饭就是一桶泡面对付着吃。

      贺铭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工位后面冒出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拿到的报告。

      “宁姐,有新发现,鉴定中心对缴获的毒品做成分溯源,发现这批货的结晶工艺和两年前跨省大案那批流失的货几乎一模一样。”

      宁淮两步跨过去,接过报告扫了一遍,眉间的纹路越压越深,“当年那批货的流向一直没查到,原来是被搞来了通州。”

      她用手指弹了弹纸面,“把档案调出来,通知一队的人到小会议室开会。”

      整个办公室立刻动起来,椅子腿刮地、纸页翻动、脚步声横七竖八地响。骆安抓起小本子跟着去,脑子里还转着四姐的审讯口供。

      小会议室的长桌上铺满了卷宗和照片。

      国安的人没有去通州国安局,直接在市局借了个小办公室办公,现在也过来了一块开会。

      高颖坐在满堂彩下首,电脑屏幕的蓝光把她的眼镜片照成两个亮方块。

      禁毒这边对毒品溯源,追查运送毒品的可疑车辆,都有新发现——有一辆塑料厂的货车引起了警方注意。

      情报组的沈默先开口,他话不多,语速也慢,“经过摸查,这家塑料厂建在通州下边一个叫老猪角的渔村,靠着海岸,位置偏僻又没挂过正规招聘信息,进出的工人全都是生面孔,这两年还以运输塑料制品的名义申请了十几张沿海运输通行证。”

      他顿了一下,把一张照片推到桌面正中央,照片上是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车斗侧面印着‘老猪角塑料加工厂’一行大字,字体是那种最便宜的广告喷绘。

      “这辆车最近三个月,先后七次从老猪角往银沙区送货。卸货地点虽然不在爱心庄园,但路线和之前监控拍到的可疑车辆完全吻合,时间也对得上。”

      他翻到下一页,“塑料厂的法人是个孤寡老人,连字都不认识。他都不知道自己名下有这么个厂子,应该是有人通过欺骗手段拿了身份信息注册的。”

      宁淮点头,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冯廖春的社会关系呢?”

      沈默隐晦的扫了眼斜对面国安的人,“冯廖春最活跃的就是她那个百万抖音号,现在号已经封了,后台数据平台也移交过来了,技术那边在筛。她的出行记录和消费账单也在核,目前没有新发现。”

      他说完靠回椅背,把话递给对面。案子推进了四天,进度很慢,每个人都绷着。

      国安这边接上:“我们梳理了冯廖春近几年的接触人员,发现她匿名资助过一个老海员。这个老海员跑过远洋运输,名下有几张闲置的出海证。我们怀疑毒品可能是通过私人渔船从海上运进来的,再经塑料厂中转分销。”

      宁淮眯了一下眼,“老猪角那个塑料厂,十有八九就是中转窝点。位置靠海,偏僻,人烟少,太符合选点了。沈默继续深挖冯廖春的社交账号。贺铭,带一队人跟我走!”

      她豁然起身,顺手从饮水机旁边捞了个小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面包屑掉在领口上,她拍了一下没拍掉,就不管了。

      “叫刑侦和特警支援。出发。”

      椅子哗啦响了一片,宁淮已经走到门口了。

      骆安跟上去,“宁姐,我也去。”

      宁淮咬着小面包回头,上下扫了她一遍,“你刚出院,去什么去。”

      “我伤好了。”

      “你伤好没好我说了算。”宁淮腾出手揉了一把骆安的金发,手掌重重压下去又松开,那撮头发被压平了又弹起来,“你在办公室待着,要不回家待着,别乱跑。”

      “我想去。”

      “你刚归队,那边情况不明,瞎折腾什么。留在这边理线索不比我轻松?”宁淮不容分说。

      “听话。别让我担心。”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骆安咬了咬唇,不情愿地转身回办公室。

      满堂彩站在不远处,手搭在会议室门把上,视线慢悠悠扫过来,温温和和的。

      骆安看见她就来气,恶狠狠地瞪了满堂彩一眼——瞪得理直气壮的,然后大步走进办公室翻开桌上那些卷宗,纸页被她翻得哗哗响,像是在跟谁示威。

      脚步声跟过来,不紧不慢的,鞋跟敲在瓷砖上的节奏让骆安更心烦。

      满堂彩在她旁边站定,然后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椅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极轻的摩擦声。

      “没能跟着一块去,心情不好了?”

      骆安翻了一页卷宗,翻得太用力,纸张边角卷起来了一下,她又把它按平。

      满堂彩的声音没因为她不理而断开,“吴强的口供里有一件有意思的事,他说他每次进冯廖春的办公室必须先用酒精消毒双手。有一次他看桌上的花蔫了,想帮忙换掉,冯廖春当场呵止他,把他碰过的花瓶连同花一块扔了。”

      翻卷宗的动作停了。

      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晚饭,满堂彩低头翻手机的外卖软件,刚看到‘海鲜私厨’这几个字,边上就有一道幽怨的眼神落了下来,她抬眼勾了下唇角,把手机递到骆安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我请。”

      骆安本来还绷着一口气,闻到办公室泡开的泡面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的脸颊一下子就热了,别扭地往旁边挪了挪,嘴比蚌壳还硬:“谁要你请,我又不是没钱。”

      “老大——”高颖从后面的工位探出半颗脑袋,声音一嗓子劈过来,“我要吃海鲜粥,椒盐皮皮虾,盐焗螺,爆炒鱿鱼,香辣蟹。”

      让她这一嚎,办公室里剩下的人全抬头了,面前的泡面碗都还冒着热气,但举着叉子的手停在了半空,全都可怜兮兮的盼着——我们也想吃海鲜。

      满堂彩笑了一下,“行,都有。”

      众人立刻哄然叫好,原本紧绷的氛围松快了不少。

      骆安用牙齿碾了下嘴唇内侧,从鼻子里哼一声:“真能收买人心。”

      “我这是犒劳大家工作辛苦。”屏幕上滑过去一个已经支付的小弹窗,满堂彩不在意价格的把手机收起来。

      “你刚才说吴强的口供,是有什么发现?”骆安绷不住,先开了口。

      满堂彩看到骆安按在卷宗上的手指在纸页边角被掐出了一道浅浅的褶,“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家具根本不是冯廖春选的?”

      骆安的脑子飞速转起来,脱口而出:“是金凤凰?”

      “一个人不太会选择和自己品位审美不相配的东西。”满堂彩把椅子往骆安拉了拉,让两人的距离更近。“办公室里那些东西代表了另一个人的审美偏好。这个人是谁还不能确定,可能是金凤凰,也可能是主播欢欢,我个人倾向是金凤凰。”

      骆安皱眉:“就算是金凤凰选的,也不能证明金凤凰就是女的啊。”

      “证明不了性别。”

      满堂彩靠向椅背,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垫着后脑勺,视线从下往上看骆安。她现在处于下位,但骆安觉得自己才是被俯看的那个人。

      “但能证明一件事:在冯廖春眼里,金凤凰是一个具备自主审美能力的女性形象,而且对办公室的细节有很强的控制欲。你想想,你也进过那间办公室,也坐过沙发,碰过东西。冯廖春没有让你消毒,也没有把你碰过的物品扔掉。”

      办公室的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桌面,重叠了一部分。

      骆安愣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她脑子里闪过去,太快了,没抓住。她试图去够的时候,发现满堂彩正看着她,目光温和,像是在鼓励她去够到那个答案。

      “是四姐背后的人讨厌吴强?”骆安试探着说。

      “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完全正确。”满堂彩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冯廖春对吴强设置了消毒程序,对他触碰过的东西采取销毁处理。这说明问题的核心不是‘办公室不能被碰’,而是‘特定的群体不能碰’。冯廖春不是在保护办公室,她是在执行一个规则。”

      骆安把这两条信息并排放进脑子里——冯廖春办公室里有不属于她本人审美的家具、她执行了一套针对男性的消毒加销毁规则。两条信息单独看都没什么,叠在一起就指向了一个方向。

      “厌男。”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骆安的声音都沉了半度。

      满堂彩不否定骆安的结论,还给出了更专业的解释:“这类心理倾向如果在普通人身上,表现可能是社交回避或者情感隔离,但如果这个人是一个贩毒集团的顶层骨干,这种倾向就会被放大,成为她日常运作的一部分规则。高控制欲加上对特定群体的排斥,往往会留下管理痕迹,冯廖春办公室里的那套规则就是痕迹之一。”

      “倾向一旦达到病态,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她举了个例子,帮助骆安更好的理解。

      “以前我们抓过一个间谍,有极其严重的洁癖,他用公用的东西之前一定要带隔离布或戴手套,用完之后还要带走销毁。就是这条规律性的行为让他最终暴露了身份。习惯和偏好一旦形成固定模式,就会变成行为痕迹。痕迹越规律,越容易辨认。”

      骆安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你把吴强的口供和办公室线索串起来,组成了一个行为画像,推测金凤凰大概率是女性,或者至少是以女性身份在活动。”

      满堂彩嘴角微动,“证据还不充分,但可以试着从这个方向入手。”

      “方向要是错的呢?”

      满堂彩就说:“本来查案就是不断修正方向的过程。”

      “今天你跟我打赌了的,明天冯廖春要是不交代,你就输了。”骆安冷着脸提醒。

      满堂彩笑容温和,“那我也愿赌服输。”

      “谁管你愿不愿意,我要的是线索。”

      “会有线索的。”

      骆安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自信。

      宁姐带人去了老猪角,也不知道那边具体什么情况,骆安坐立不安,后面的卷宗也没看进去多少。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外卖小哥就到了,好几个袋子,全是大份海鲜,一打开,香味瞬间飘满了整间办公室,早就等得饥肠辘辘的警员们立刻围上来分餐。

      隔壁宣传处的孙晓梅闻着味就窜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空饭盒。

      “我就蹭一口。”

      她趁乱抢了三个带膏的皮皮虾,一边剥一边感慨:“还是你们老大大方啊。这么大一桌子海鲜,得多少钱啊。不像我们毛局,铁公鸡一毛不拔,抠得要死。”

      高颖嘴里含着半块蟹肉,含含糊糊地说:“我们老大经常请客。”

      “你们还要人不?”孙晓梅眼里都是对美好福利的向往。

      “随时欢迎你们加入。”

      骆安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还在纠结吃还是不吃。

      满堂彩走过来,手里端了一碗汤和一个小纸盒,纸盒里的几串烤排骨码得整整齐齐,焦糖色的酱汁在灯光底下发亮,还有一盒椰子饭。

      “伤还没好透,海鲜是发物,不利于你的伤口恢复,”满堂彩把东西递过去,“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点了几样。”

      骆安看着那几样东西——排骨的酱色、椰子饭的米粒上挂着椰奶的白、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和嫩绿的菜叶。

      她咽了一下口水,声音不受控制地绷着:“我很勉为其难吃的啊,你千万别自作多情。”

      拿起一串排骨咬了口,酱汁酸甜,肉烤得微微焦,边缘有一点脆,嚼两下就化了。

      骆安吃东西的样子太像小猫了。

      满堂彩忍笑:“谢谢赏脸。”

      “呵,不客气。”骆安端着东西走了。

      满堂彩看着她凑到孙晓梅旁边,后脑勺那一撮金毛在灯光底下晃,一直不肯伏下去。

      骆安:“孙姐,你不是吃过晚饭了?我看见你下楼拿外卖了。”

      孙晓梅化身饕餮,吃的满嘴流油,“都有海鲜了,谁还吃拼好饭。”

      “…………”

      骆安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吃一边琢磨老猪角的行动怎么样了,又琢磨满堂彩那个推论。

      排骨啃完了她把签子搁在纸盒边上,手又伸向卷宗堆,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看不进去,翻过去又翻回来。

      “不回去睡会儿?”满堂彩的声音从她侧后方传来。

      “没心思睡。”

      满堂彩坐到她身边,“我陪你一块看。”

      骆安嫌她烦人,拉着椅子离她远点。

      满堂彩也不生气,还泡了一杯枸杞菊花搁在骆安手边的桌角上,然后从骆安面前抽走了一份材料,翻开一页一页看。

      骆安的余光扫到那只手,手指修长,翻页的动作很轻,不发出声音。她本来想说谁让你看了,又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很蠢。满堂彩在看的都是跟案情有关的,她没理由拦。

      桌子上的枸杞菊花茶飘出淡淡的甜香,骆安抿抿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些陈年卷宗并没有关于金凤凰的线索,骆安很挫败,用力合上材料,脸色很沉。

      她往后靠椅背,仰头盯着天花板,灯管的白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什么都没有。

      老猪角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金凤凰连影子都没摸到,陈年卷宗翻了一摞又一摞,全是断了线的、对不上的、早被结案的旧案子。

      骆安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越拧越紧,拧出来的水是浑的。

      她把手掌覆在脸上压了一会。

      桌角那杯枸杞菊花茶还在冒热气,满堂彩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续过水了。

      “找不到。”骆安声音干的就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满堂彩手里那份材料也翻到了最后一页,她把材料合上放回桌面,缓声讲起:“几年前,我在西北跟过一个案子。”

      骆安转头看她,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说这个。

      “是一个境外间谍团伙,加密通讯的信号在三个省之间跳,我们追了四个月。每天都是同样的数据包,同样的跳转节点,同样的——什么都没有。四个月里,我们所有人每天看屏幕看到眼睛发花,把所有能查的IP、所有能碰的端口全走了一遍,都没有收获。”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当时跟你现在的心情一样,觉得特别烦,很挫败,也很着急。”

      骆安抿唇:“那后来呢,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不是因为我们把那些数据翻得更仔细了,是因为有一天我们忽然想到对方用这种方式跳转,会不会不只是为了躲追踪。”

      “什么意思?”骆安对这些一知半解。

      “加密信号的跳转方式本身是一个人的行为习惯,你追数据的时候看到的是技术节点。但你想透一件事之后,看到的是一个人——对方喜欢用哪个国家的服务器做跳板、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休息、在哪个节点上停留的时间最长。这些东西不会写在数据里,是你盯着它看了足够久之后,你自己长出来的感觉。”

      骆安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摞卷宗,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老猪角塑料厂的航拍图,灰色的铁皮棚顶在灰白的灯光下铺成一片,什么也没透露。

      满堂彩轻轻一笑:“你现在做的每一件看起来没用的事,都是在帮以后那个找到线索的人节省时间。”

      骆安用手指头抠了下桌面。

      .

      天空破晓,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趴桌睡觉的警员猛地抓起听筒——

      “这里是禁毒支……宁支队!”原本带着困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找到了?!好!我们马上准备对接!”

      挂了电话,警员兴奋的扬声喊:“老猪角那边端了窝点!抓了八个,还搜出来将近一百公斤的半成品和一些制毒设备,宁支队已经带人在回来的路上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炸了窝,困意一扫而空,所有人立刻动起来。

      骆安也被惊醒了,她站起来的时候,披在身上的那件深灰色外套就滑了下来,她下意识接住,外套的面料很软,带着一点淡淡的雪松气味,要凑近了才闻得到。

      她抿唇,把外套叠放整齐放回满堂彩坐过的那把椅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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