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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卧底计划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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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的前一天,被热浪包裹着的通州就像一屉被蒸烂的包子,连柏油马路都软得发黏,胶底鞋踩上去能黏糊糊扯出细长的胶丝,这股烦人的燥热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二楼的手术室,骆安还在往狗肚子里放打包好的海/洛/因,角落的台面堆满等待运走的货,全是刚刚送来的,四姐亲自盯着卸货。
那些贴了膜的面包车在黑暗中现身,又如幽灵般溜走,之前宁淮派人跟踪过出现在爱心庄园附近的可疑车辆,最后也只是抓了几个负责运货的司机。
至于货从哪里来,什么人交给他们的,一概不知,车也是套/牌车。
旁边四姐的手机响了,振动声嗡嗡嗡地在室内反弹着。
骆安缝合的动作微顿,听到四姐接起来——
“喂。”然后忽然没声了,画面安静的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接着是就一声极轻的吸冷气的声音。
“老四!别搬了!进来!”
四哥从门口探头,“出什么事了?”
“我们被条子盯上了!”
四姐的声音都劈了叉,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一根,打开保险柜,把里面的现金往一个大包塞。
“东西全不要了,把钱带上,从地下室走!”
四哥脸色一变,从腰后拔出一支自制手/枪。
事发突然,骆安没来得及做出正确的判断,就被四姐一把拽过去,“还愣着干什么,你想被抓啊!赶紧走!”
骆安脚步踉跄,回头看:“那些货……”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骆安也慌,后背全是冷汗,被四姐推搡着下楼梯。
她魂不守舍慌慌张张的样子让四哥鄙夷,嫌她不顶事,碰上这点场面就慌,倒没怀疑骆安的身份。
骆安呼吸急促,频繁做着吞咽的动作,脑子飞速转起来。
不对,情况很不对,上头没知会过她是今天收网。货没运出去,金凤凰也没有出现,今天不是收网的最佳时期。外面怎么会有警察?又是谁在给四姐报信?
刚下到一楼,就听见外面的铁门被撞开。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嘹亮的喊话瞬间撞碎了屋里的滞闷,同时也惊扰了关在铁笼的流浪狗,狗叫声混着枪声在寂静的黑夜炸开。
四哥殿后,四姐掀开地下室的铁盖,先把骆安推下去,自己再跟着下,往里是一条窄窄的泥土通道,勉强能直起腰,两侧的墙根有积水和爬虫。
四姐带头在前面走得很快,穿过那条一百多米长的通道,尽头是一扇木板门。
一脚踢开,外面是一片一人多高的草丛,扒开草钻出去,四周全是腥臭的生蚝壳,一艘小船绑在海岸边。要是从这出了海跑到越南,再想找人就难了。
骆安回头看后面,咬咬牙,还是决定跟上四姐。没揪出金凤凰,她的任务就没结束,等稳定下来,她会再想办法跟上头联系。
小船拴在木桩上,一条粗麻绳绕了两圈,四姐拔刀割断了绳子。
“上船!”四姐把骆安推上去,还有那只塞满现金的大包。
漆黑的海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海浪拍打礁石,小船摇晃,骆安险些被晃进海里。
砰!砰砰砰!
子弹打在船帮上,木屑飞溅,崩到骆安脚边,她也恼火得很,到底是谁在擅自行动!
“条子追上来了,”四哥眼神一狠,突然用枪抵住骆安的下颚,将她拉过来挡在自己和四姐身前,阴狠的声音如毒蛇盘踞在骆安耳边,“对不住了,小江医生,你牺牲一下,换我俩活命,到了清明节我俩再给你烧纸。”
“四、四哥……”骆安声音发抖,心里却在狠骂,丢!拿她当靶子!
对面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但肯定不是支队长,要是不知情把她也当毒贩,一枪打过来,她小命就没了!
远处海警的探照灯已经扫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四哥把骆安往身前拽得更紧。
电光火石之间,骆安猛地矮身错步,手肘狠狠往四哥肋骨上一顶,四哥吃痛闷哼一声,扳机跟着扣动,子弹擦着骆安的肩膀打出去,隐入空茫的夜色。
“你他妈……”
觉察不对劲的四姐还没来得及骂完一句话,骆安就已经扑过去拧住她的手腕。
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去,震得她耳膜嗡嗡直响。
快艇已经冲到了近前,探照灯牢牢锁在小船上,有人高声喊着缴枪不杀。
骆安将四姐按倒在船板,后背却遭四哥狠狠一踹,三人带船全翻到海里。
嗡——地一声,她的耳朵、口鼻都进了水,又咸又腥,四姐用腿死死绞住她的腰不让她浮上去,她在水里拼命拍打,跟两个毒贩激烈搏斗。
四周都是漆黑的海水,她那一头金色的短发像会发光的水母,在水里飘晃,成了移动的定位器。
她上不来,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意识都开始发飘,濒死的窒息感将她卷入久远的梦境——
怎么都跑不出去的群山,黄泥砖垒砌的瓦房是囚/禁她的牢笼,笼子的内外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对她流哈喇子,恶臭味快把她熏翻了。
时空扭曲,镜头像万花筒,又把她推入另一组画面——被踹得哐哐松动的门闩,缩在角落的她握紧手里唯一的武器,一个木头水瓢。
“开门!躲什么躲!”
“好吃好喝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给我儿子做媳妇的!”
“赔钱货!贱胚子!”
门缝越来越大,一排黄到发黑的歪牙挤在门缝中间冲她怒骂,口水都喷出来了,伴随着木门松动的震响,黄泥砖的泥屑扑簌扑簌往下掉。
歪牙后面还挤着一张嗬嗬傻笑的猪头脸,两粒黑豆似的眼睛镶嵌在肉里。村民告诉过她,这头丑陋又痴傻的肥猪就是她的丈夫,她是被买来当童养媳的。
呕——
不是!她不要!她尖叫,往门上扔石头,将歪牙和猪头脸都砸伤了。
她冲到柴房拎起那把砍柴刀,谁都怕死,谁都不敢靠近她。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
直到有一天,红蓝交错的警笛破开群山的重重阻碍,如天光入到她的噩梦,将她从牢笼带出。她再也不害怕了,并牢牢记住了那抹神圣的蓝色和那个温暖的怀抱。
镜像再次转换,蓝色变成了黑白,周遭都是悲痛的哭声。
灵堂前,一对中年男女面容憔悴,相互搀扶着给彼此支撑。遗像上的女孩清丽绝伦,眼神忧郁。
她站在中间和女孩对视,觉得熟悉。
“小祈?”
原本静止在遗像中的女孩忽然动了一下,冲她笑:“姐姐。”
心脏猛地抽痛,她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女孩一点点从面前消失,她惊慌,想要抓住,嘶声呐喊——
“小祈!”
镜像化成一个巨大的深渊,她急速下坠。这是要死了吗?她脑子冒出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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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死,不能死,我不能死……
巨大的求生意志催动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那道久存在记忆的红蓝天光再次发挥作用,给予她希望,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呼——”
骆安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大口大口呼吸,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是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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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市局。
“这次的行动……”宁淮话都没有说完。
会议厅的大门就被人用力撞开,警员陆纤纤气喘吁吁:“支队长!小、小安……”
停顿这一下,让宁淮误以为骆安已经嘎了,她立刻推开椅子起身。
“醒了!”陆纤纤终于续上了关键帧。
宁淮脾气暴躁的冲下属咆哮:“跟你讲过多少次了,说话不要大喘气!”
陆纤纤心虚的缩起脖子,这事不能怪她啊,今天办公楼的电梯全坏了,师傅还在修。支队长的手机打不通,她一口气跑十楼,容易么。
“咳咳,宁支队,注意点形象注意点形象。”禁毒支队的政/委周正刚把宁淮按回去。
会议厅左右两排白衬衫都在看着,宁淮代表的可是整个禁毒支队,要是丢了面,回头局长该把支队上下全挂在市局办公楼大门口当风中摇曳的风铃了。
那个画面实在有辱斯文,人到中年的周政委不想让自己成为这道靓丽的风景线。
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的陆纤纤恨不得原地消失,她向周正刚投去求救的目光:叔,救我!
周正刚:“…………”
救不了,自求多福吧。
省厅的三位白衬衫把目光齐向通州市局局长毛正峰,后者取下老花镜擦了擦。
没提前跟他知会一声就在通州抓人,把禁毒这边的卧底计划全搅乱了。金凤凰没揪出来,流浪狗运毒这条线断了,他的卧底还差点死在毒贩手里。
他肚子里的火比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都旺,怎么的,现在在他地盘还想拿捏他的人?
“小安醒了?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毛正峰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陆纤纤先是看了眼被按着坐回去的宁淮,才向局长汇报:“人没事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等开完会我去看看她。”
陆纤纤哪里还敢吱声,大佬们开会也没她一个小啰啰的事,见局长没有别的要问,她就很识趣的退出了会议厅。
在走廊外面拍了拍胸口,妈耶,真是吓死人了。
不过这事说起来也真的很让人火大,昨天晚上爱心庄园突然传来枪声,等宁支队带着人赶过去,蹲守的外勤组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谁都没有接到行动通知,还以为是毒贩内讧。
骆安处境不明,宁淮急得要死。
距离爱心庄园不到两公里的海岸线,枪声更紧密,海警、武警全出动,直升机在上空盘旋,毒贩无处遁形,拖着身份暴露的骆安就要同归于尽。
幸好骆安命大,被救了上来,昏迷送医院,今天上午刚醒。
宁淮沉着脸,一言不发。
对面坐的是国安的人,他们也觉得冤枉,他们是在发现毒贩要逃跑之后才行动的,怎么就成了他们打草惊蛇。
要不是他们提前做了布置,毒贩都开船跑到越南去了,更是一个都抓不到。
当然,他们不知道跟着毒贩一块跑的小姑娘会是通州市局安排进去的卧底,出了这样的意外,他们也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满堂彩一直没发表意见,任由双方隔桌争执,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异地或跨部门执法必须情报共享、协商行动,避免误伤,现在你们国安没打招呼就擅自行动,就算涉及保密需要,不便知会,难道就没发现爱心庄园周围有我们的人?就算情况紧急没来得及走流程,那没等货运出、金凤凰出现就贸然开枪惊动毒贩导致对方逃跑,这不是搅局是什么。”
“没提前通知确实是我们流程违规,但我方只是严密监控爱心庄园,本没打算提前动手,也已经申请地方部门协助,只是流程繁琐,没等到审批结果就出现新情况,才不得不先动手。”
“新情况?还不就是你们那边出了内鬼,找什么借口。”
等吵的差不多了,满堂彩才缓道:“在我们双方都还没有行动之前,毒贩就已经得知了消息。”
宁淮皱眉,立刻担保:“我的人绝对没问题。”
可别什么屎盆子都往她这扣。
满堂彩冲宁淮一笑:“宁支队,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算她放低姿态,宁淮也不怎么领情。周正刚有心劝劝,也得宁淮乐意听。
吵归吵,往后国安要在通州有所行动,少不得要市局配合,有些情报就得共享。
“高主任,你来给市局的同事讲讲。”
这又让高颖给装上了,她打开随身带的电脑,连接上市局会议厅的屏幕。鼠标点击几下就跳出一个文件夹,图标显示是视频,高颖选择最开头的视频点下播放。
一阵叮叮当当的背景乐响起,红色帷幕缓缓拉开,画面颇有八/九十年代春晚节目的味道,紧接着就是一道极具感染力的女音在烘托氛围。
“灯光点亮奇迹,掌声化作咒语,欢迎大家走进魔幻世界,我是你们的魔术主播欢欢,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见证奇迹的时刻吧。”
又是一个AI合成的虚拟角色。
市局的人不明所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看春晚,搞文化建设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吧。
高颖就又解释了一遍天堂的存在。
宁淮是从骆安传出的情报上知道的天堂。暗网早在十几二十年前就有了,洋葱路由、丝绸之路,都是耳熟能详的,宁淮也曾捣毁过利用暗网达成交易的贩毒团伙。
高颖:“天堂跟以往的所有暗网都不同,它是一个极致的技术成就。这个欢欢跟愚人一样,都是天堂的主播。”
宁淮面色凝重,“不止一个主播?”
“目前还不清楚具体人数,天堂的服务器是层层加密的,破译需要时间,截止到我们来通州,也只知道一个愚人,这个叫欢欢的直播间是在爱心庄园枪响之前破译出来的,当时她正在直播,直播内容就是爱心庄园。”
都不用高颖多讲解,屏幕上已经出现了爱心庄园的内部画面——四姐在分货,四哥在装流浪狗,骆安也在进行属于她的分工。
没过多久,四姐就接到一个电话,然后火速拿钱跑路。骆安根本来不及通知外面的同事,只能跟着四姐四哥一块跑,这就造成了误会,还差点死掉。
当时处在危险之中的骆安不知道电话是谁打的,直播间里却一清二楚,这个叫欢欢的虚拟主播拨通了四姐的电话,告诉四姐外面都是警察,四姐这才会着急跑路。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脑子都嗡嗡响。
“所以,你们是看到了这段直播,知道毒贩要跑路,才紧急行动?”宁淮面沉如水。
“对。”
众人的脸上有着跟宁淮一样的凝重,因为视频结束的突然,像是被人强行终止的,后段的直播内容无从得知。
那么,这个欢欢是否已知骆安是警方卧底?如果知道,却没有在电话里提醒四姐,还让四姐带着骆安一块跑,是为什么?
疑云笼罩在众人头顶,会议厅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