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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 收银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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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拿着座位表站在讲台上,一个一个念名字。
江迟听见自己名字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开始收拾东西。他不知道新座位在哪,但无所谓,坐哪都一样。
“江迟,靠窗第三排。”
他抱着书走过去,发现旁边还空着。刚把书包放下,就听见班主任继续念:“温晚,你坐他旁边。”
江迟手里的笔袋掉了。
他蹲下去捡,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班主任后面的话。等他站起来,温晚已经抱着书包走过来了。她站在他旁边,歪头笑了一下。
“又是你呀。”
江迟喉咙里挤出一句:“嗯。”
“那以后多关照。”温晚把书包放下,开始往外拿课本。她的东西不少,课本、练习册、笔袋、水杯,一样一样摆出来,桌面上很快铺满了。她收拾得随意,和江迟那边整整齐齐的摆法形成鲜明对比。
江迟余光看见她的胳膊肘搭在桌面上,离他的手不到三寸。他悄悄把自己的手往回收了收。
那是他们第一次坐得这么近。
近到他能闻见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柠檬味的。近到他低头写字时,余光能看见她握笔的姿势,握得很低,手指有些蜷。近到她翻课本时纸张摩擦的声音,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天上午的课,江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事——温晚很爱说话。
不是那种上课也叽叽喳喳的吵闹,她分得清场合。但只要下课铃一响,或者自习课老师不在,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有时候转过头跟他说,有时候一边写作业一边自言自语,说到兴起还会拿笔敲他的胳膊。
“江迟,你知道食堂二楼的糖醋排骨吗?我今天去晚了,没了。”
“江迟,英语老师今天穿的裙子是不是上次那条?我记性好得很。”
“江迟,你觉不觉得物理老师讲题的时候喜欢敲黑板?咚咚咚的,我每次都被吓一跳。”
江迟大多时候只是“嗯”“哦”“是吗”。他不擅长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但温晚好像并不在意他回什么,她只需要一个听着的人。
他就当那个听着的人。
有时候她在课桌底下偷偷看小说,看到好笑的地方会拽他的袖子,把书页转过来给他看:“你看这段,笑死我了。”江迟低头扫一眼,还没看清写的什么,她已经把书收回去了,自己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他看着她的侧脸,嘴角也会跟着弯一下。
那时候他觉得,当个树洞也挺好的。她愿意跟他说话,愿意把那些有的没的的小事都倒给他,说明她至少不讨厌他。这么一想,每天上学都变得值得期待了。
日子一天天过,温晚跟他说的事越来越多。从食堂哪个窗口的菜好吃,到英语老师上课总爱点谁回答问题,到隔壁班那个女生新烫的头发有点显老。
江迟都听着。
但他渐渐发现,温晚提到一个名字的频率越来越高。
“陆远今天打球赢了,好厉害。”
“陆远数学考了满分,你说他脑子怎么长的?”
“陆远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还挺好看的。”
陆远。
高三的,校篮球队的,长得高,成绩好,笑起来牙齿很白。江迟见过他一次,在走廊里,温晚指给他看的。她指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比平时亮很多。
那种亮,江迟认得。
他自己每天早上照镜子时,眼睛里从来没有那种亮。
那天下午自习课,老师不在。温晚把作业本摊在桌上,笔拿在手里,半天没动。然后她忽然往江迟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江迟,我跟你说个事。”
“嗯。”
“你别告诉别人。”
“嗯。”
温晚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才小声说:“我好像喜欢陆远。”
江迟正在写的那道数学题,笔尖猛地往下一戳,把卷子戳了个洞。他不动声色地把笔尖拔出来,继续写。
“嗯。”
“你都不惊讶的?”温晚瞪他。
“还好。”
“什么叫还好,”温晚推了他胳膊一下,“你给点反应啊。”
江迟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因为说出了一个秘密而微微泛红,眼睛亮亮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是一种急于分享的兴奋,是暗恋的人终于找到人倾诉的如释重负。
他在她眼里,看到了自己。
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一个不会被怀疑的人。
一个安全的、不会说出去的、朋友。
江迟笑了一下。
“挺好的。”他说,“陆远挺好的。”
温晚满意了,身子缩回去,下巴搁在课本上,目光飘向窗外,嘴角带着笑。过了几秒又转过来:“你觉得他会喜欢我吗?”
“不知道。”
“我觉得他好像对我也有点意思,上次在走廊他跟我打招呼了,就我们两个,他特地停下来跟我打招呼。”
“嗯。”
“你说我要不要跟他表白?”
江迟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建设性意见都没有。”温晚又推了他一下,力气不大,带着点撒娇的意思,“你是我同桌,你得帮我。”
江迟低下头,继续写那道已经被戳出洞的数学题。
“我帮你。”
他说。
桌下,他的左手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四根手指,一根一根掐下去。掐到指尖发白,掐到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没松手。
那节自习课接下来的时间,温晚一直在讲陆远。讲他怎么打球,讲他笑起来什么样,讲他跟谁关系好,讲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的。
江迟听着。
他点了很多次头,说了很多个“嗯”,笑了一下又一下。嘴角往上弯的弧度,他控制得刚刚好。
没有人看出异常。
下课铃响的时候,温晚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她把书包甩上肩膀,回头问他:“一起?”
“不了,你先去。”
“那你呢?”
“我把这道题写完。”
温晚没多想,挥挥手走了。
教室里渐渐空了。江迟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摊开的数学卷子。那道题下面,卷面被笔尖戳破的洞还在,圆圆的,像一只眼睛。
他慢慢松开左手。
掌心四个月牙形的印子,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一点点血丝。
他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
然后他打开日记本。
“今天她跟我说,她喜欢陆远。她说的时候眼睛很亮,是那种我从来没见过的亮。我笑着听了一节课,说了大概二十个‘嗯’,笑了大概十次。她说我是个好听众。”
“她不知道,我笑的时候,指甲一直掐在掌心里。”
“现在很疼。”
“但好像没有别的地方疼。”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把掌心在裤子上蹭了蹭,蹭掉那一点血丝。站起来,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教室里已经没人了,窗外的天暗下来,路灯刚亮。
他走到走廊上,温晚正从食堂方向走回来,手里举着一根烤肠,看见他就喊:“江迟!食堂还有饭,你快去!”
他朝她挥了一下手。
“好。”
温晚咬了一口烤肠,含糊不清地又喊了句什么,转身和旁边的女生说说笑笑走了。
江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马尾在风里轻轻晃着,校服下摆被吹起来一点。她走路有点蹦,步子轻快,像是心情很好。
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向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