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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错题本 便利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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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数学考了48分那天,江迟第一次看见她哭。
卷子发下来,一个鲜红的“48”趴在卷面上。温晚整个人僵住了,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江迟坐在旁边,能看见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她没出声。
只是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一动不动。后颈露出来,白得有些刺眼。旁边的女生拍了拍她的背,她摇摇头,还是没抬头。
江迟坐在旁边,手里攥着自己的卷子。他考了139,全班第二。但他盯着那个139,只觉得刺眼。
他想说点什么。
张了几次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从笔袋里翻出一包纸巾,放在她桌角,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纸巾滑到她胳膊旁边,停住了。她没反应。他又推了一下,推到她的胳膊肘跟前。
温晚终于动了动,从胳膊缝里看见那包纸巾,顿了一下,伸手拿过去,闷闷地说了句“谢谢”。
声音哑的。
江迟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那天晚自习,温晚一直没说话。江迟在旁边看着她,看她对着那张卷子发呆,看她翻开课本又合上,看她把错题抄了三遍,抄到第四遍时,笔尖停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她猛地合上课本,趴下。
肩膀又开始抖。
江迟低下头,翻开了自己的数学笔记本。他从第一页开始看,把温晚做错的那几道题一一找出来,对应的是哪些知识点,用的什么公式,错在哪一步,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写完了,他又翻回去,在每道题下面标注了类似的练习题,从练习册里一道一道挑,挑了十二道。
那天晚上回家,他重新找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把那些题和解析一笔一画誊上去,字写得工工整整,连标点都反复检查。誊完最后一题,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翻到封面,犹豫了一下,在第一页的右下角写了一行极小的字:
“数学错题整理(通用版)”。
然后把“通用版”三个字用修正带涂掉,改成了“学霸笔记”。
第二天早自习,江迟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教室里只有几个来得早的同学在背书。他走到班长周晓的座位旁边,把那本笔记本放在她桌上,下面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给温晚。她数学需要。别说是谁。”
周晓进教室的时候看见桌上的东西,拆开看了一眼,转头朝江迟的方向望了望。江迟正低头翻英语书,耳朵尖泛着红。周晓没多问,把笔记本收进了书包。
第一节课下课,周晓走到温晚座位旁边,把那本笔记本放在她桌上。
“给你。”
温晚抬头:“什么?”
“数学笔记,我整理的,”周晓面不改色地说,“你上次考得不太好,我让课代表多复印了一份,你看看有没有用。”
温晚翻开看了几页,越翻眼睛越亮。她抬起头,一脸感激:“晓晓,你太好了!这整理得也太详细了吧。”
周晓摆摆手:“别谢我,好好看就行。”
说完转身走了。经过江迟座位的时候,她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江迟全程低头写题,一个字都没看见。
但温晚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晓晓你真是我救命恩人!”
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抿回去。
那天放学,温晚把那本笔记本收进了书包。江迟坐在旁边,余光看着她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塞进最里层的夹袋,拉上拉链,拍了拍。
她拍了拍那本笔记本。
江迟的心跳快了半拍。
那本笔记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温晚再没提过,江迟也再没提过。但每次数学课,温晚翻开那本笔记时,江迟都会偷偷看一眼她的侧脸。
她在认真看题。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跟着默念公式,偶尔拿笔在草稿纸上划两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垂下的碎发上,落在她握笔的手指上。
落在她不知道的身后。
一个星期后,温晚的数学小测考了71分。
进步了二十三分的卷子发下来,温晚第一时间转过来,把卷子拍在江迟桌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江迟你看!我及格了!”
江迟看了一眼那个71,点点头:“嗯,进步了。”
“周晓那本笔记真的有用,”温晚把卷子收回去,美滋滋地折好,“我回去得好好谢谢她。”
江迟没接话,低头翻自己的书。
温晚忽然凑过来,歪着头看他:“你说,周晓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江迟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
“也是,你们男生不懂。”温晚缩回去,撑着下巴,“不过晓晓人确实挺好的。”
江迟“嗯”了一声。
温晚又转过来:“不过你这人挺奇怪的,明明成绩那么好,笔记写得那么少。”
“记在脑子里了。”
“切。”温晚撇撇嘴,转回去继续看她的卷子。
江迟低下头,继续翻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也看不进去。余光里,温晚把那本“学霸笔记”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到某一页,用荧光笔在上面划了一道。
她划的那道,是江迟写得最认真的一道。
那本笔记,温晚用了一整个学期。期末考试前,她把那本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三遍,在上面做了各种标记,贴了彩色便签,画了重点符号。原本干干净净的笔记本,被她用五颜六色的笔涂得花花绿绿。
江迟坐在旁边,每次看见她翻开那本笔记,心里都会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本笔记本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写的,每一道题都是他挑的,每一个步骤都是他反复推敲过的。她每天在用,每天在翻,每天把那本笔记带在身边。
但她不知道那是他的。
她每天带在身边的,是他沉默的心意。
一页一页,她翻过去。一遍一遍,她划过去。
她划的每一道荧光笔,都落在江迟的心上。
期末考试,温晚数学考了83分。
虽然不是特别高,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拿到成绩单那天,她高兴得拽着江迟的袖子晃:“江迟江迟,我上八十了!”
江迟被她晃得差点摔了笔,稳住身子,嘴角弯了一下:“恭喜。”
“我得好好谢谢周晓,”温晚把成绩单折好,“要不是她那本笔记,我可能到现在还不及格。”
江迟没说话。
温晚忽然压低声音:“你说,周晓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上学期跟她借过一次橡皮她没借,这学期怎么突然给我送笔记了?”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温晚哼了一声,转回去收拾书包。
江迟看着她的后背,张了张嘴。
他想说,那本笔记是我整理的,我熬到凌晨两点,每一道题都是挑的你做错的那道。我想让你知道我帮了你,又怕你知道。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最后那本笔记被温晚用透明胶带把封面封了一层,怕磨坏。她把它放在书包最里层,每天带着,像带着一件宝贝。
她不知道,那件宝贝的主人,就坐在她旁边。
伸手就能碰到。
却隔了一整个青春。
毕业那天收拾东西,江迟看见温晚把桌斗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那本笔记被她单独挑出来,放在最上面,用手抹了抹封面上的灰,然后夹进了一个崭新的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里还放着她的毕业照、成绩单、和陆远传过的几张小纸条。
那本笔记夹在中间。
被珍惜着,也被珍藏着。
但永远,永远,不会被她知道。
她拉上文件夹拉链的时候,江迟就站在她身后。她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江迟,毕业了。”
“嗯。”
“以后还能找你聊天吗?”
“能。”
“那说好了。”温晚把文件夹抱在怀里,马尾在走廊尽头的风里晃了晃,“你是我最好的树洞,换了别人我可不习惯。”
江迟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拍照。阳光还是从窗户斜进来,落在空荡荡的课桌上。
他低下头,打开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
“她说我是她最好的树洞。”
“树洞的意思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往里扔,但永远不需要回应。”
“所以我永远不用告诉她,那本笔记是我写的。”
“也永远不用告诉她,我有多希望,她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
他合上日记本,塞进书包。
走廊尽头,温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而那本笔记,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文件夹里。最后一页的背面,那行极淡极淡的铅笔字,她从未看见。
十年后,也不会看见。
除非有一天,她真的把那个文件夹翻到最底层,把那本已经被她封存了多年的笔记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再把那一页翻过来——
但那个动作,她大概永远不会做。
因为她不知道,那里藏着一个答案。
答案的题目叫:那个帮你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