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生晓梦》欧小丁

7、想快点遇见你

　　赵瑞安抱着双臂靠在墨廊门边，看着箫澈在密密麻麻的货架里走来走去的后背，无奈地笑。果然是不能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还以为她答应了，唉，早知道要当任劳任怨的司机，怎么着也得先拿点甜头，我笨。
　　“陈墨，怎么没有我用的那种碳素笔。”箫澈从角落里探出头，“我不是叫了你帮我进货么？”束着马尾的男人走近箫澈，他有着一张英俊的脸，深邃的五官像是混血儿，下巴上一圈淡青色的胡渣让他显得有些散漫，可这样的男人却更吸引人。陈墨把手搭在箫澈的肩膀上，皱着锋利的眉毛，语气却是十足的宠溺，“你啊，就你最磨叽，什么都得是专用产品，还一用就得是十几年，要是厂家停产了那你该怎么办，难不成还不画画了，”箫澈抬起头对着他笑，“这不还有你么，墨哥哥最好了。”陈墨咧开嘴，露出一排漂亮的牙，他靠在箫澈耳边小声说，“你要借我演戏也行，可你得保证我不会被站在门那边的人撕了，你瞧她那眼神，啧。”箫澈抬起手圈着陈墨的颈，凑上去靠在他的耳边，“你要是不给我找齐东西，我就”箫澈抿着嘴唇，响亮地“啵”了一声，陈墨脸都绿了，偏偏脖子被箫澈圈着出不来，又不好意思去推，只好苦着脸说，“大小姐，我求你了，你的东西我怎么敢不好好找，这不全都帮你找齐了，就放在柜台，你就快放开我，好让我去拿给你，这还行吧。”箫澈笑着放开手，眼角瞥见赵瑞安还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都不上当，不好玩。
　　出了店门，赵瑞安想要接过箫澈手里的东西，箫澈侧着身躲过了她的手，背起画板和背包就往前走。赵瑞安看看身后的A6，又望着箫澈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脚步，抿着嘴笑笑。陈墨走到她身边，一张脸笑得人畜无害，“我能帮你么？”赵瑞安朝他点点头，把车钥匙递过去，说了声谢谢，转身就想追上去。陈墨站在她身后说“我们没什么。”赵瑞安转过脸说“我知道”，他顿了顿，又说了句“你很像她。”赵瑞安却依旧是一张笑得客气的脸，“我知道。”。她走后，陈墨站在原地，轻轻地叹一口气，“箫澈，你不该这样做。”
　　赵瑞安追上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箫澈了，幸好这条路很直，没有什么分岔口，她沿着大路走，路灯的光被茂密的梧桐割得凌乱。走了一段路，才看见箫澈背着画板蹲在街边，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雪糕筒，她突然呼出一口气，安心了。箫澈看见赵瑞安，站起来抖抖腿，手插在裤袋里歪着头站在路灯下，一副“你好慢，我好不耐烦”的表情。赵瑞安脚下顿了顿，看着箫澈，心里突然滋长出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当年的箫澈，是不是也曾用这样的姿势站在路灯里等她，那么年轻的箫澈，整整13年，我才走到她面前，这么迟，我错过这么多，如果能早点遇见她，比柴静欢还早遇见她，也许一切就会好起来吧，可惜我是赵瑞安。
　　箫澈看着赵瑞安走向自己，踩着梧桐的落叶和凌乱的光，一张脸在树荫里明明灭灭，她站在自己面前，薄而细长的唇扯出微笑的弧度，那么难看，像哭一样。为什么要难过，是因为我捉弄你么，还是因为我是箫澈。赵瑞安伸出手抱着箫澈的头，用力地抱着她不让她抬起头，不让她说话，不让她看到她的眼。箫澈侧着脸靠在赵瑞安的心脏上，她听到她的心跳声，卟通卟通地跳，和自己的心脏一起，那么用力地在心房里跳动着。赵瑞安的心脏，和自己的心脏，在一起跳动着，连声音也重叠在一起。那个白色的雪糕筒掉在地上，融化开来的牛奶像眼泪一样。赵瑞安把下巴抵在箫澈头上，过了一会儿箫澈就觉得头顶湿漉漉地像下起了雨，她轻轻地叹息，张开手抱着赵瑞安的腰。后来她听见赵瑞安的声音，模糊不清地从头顶上传来，说话时下巴的震动牵连着头皮，箫澈觉得痒，从头顶一直痒到心里，想挠又挠不着，挠着了又痛，痛到骨子里。
　　赵瑞安说，“要是能早点遇见你，那该多好。”可是那个时候，我遇见的是柴静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