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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不在乎被骗,我只在乎被谁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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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陈墨,帮我查一下赵陌珉这个人。”
“••••怎么了,他是谁?”
“•••柴静欢的女儿的父亲•••••”
“•••我知道了,小澈••••没什么了,早点睡吧。”
“谢谢你。”
陈墨放下手机回过头去,一个男人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有些冷漠。他的五官带着德国人的凌冽,眼眶深邃,只有在靠近自己的时候,才能看清那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像蛇一样。可我很喜欢。陈墨咧开嘴笑,哽咽卡在喉咙,一双眼睛闪闪的亮。
赵陌珉•••可是我很喜欢你。
陈墨走过去挡在赵陌珉面前,摸着他的眉毛,赵陌珉咬着他的嘴,一手脱下他的内裤。“我明天早上要开个会。”陈墨解开他的衬衫,俯下身去舔着他小麦色的腹肌,“那我在下面。”赵陌珉昂着头,墨绿色的眼睛起了雾,呼吸慢慢变得繁乱。
•••••••
今晚没肉吃。我要减肥。
•••••••
陈墨觉得自己陷入梦境里,却又只是浅浅地浮在梦的表面,总觉得睁开眼就能醒来,可每次睁开眼都在梦里面。视线变成了一个狭窄的光圈,画面摇晃,四周响起旧电影院里播放胶片时的声音,咔嚓咔嚓的,然后一个镜头晃过。20岁的箫澈站在三色堇里,仰起头笑,花瓣一样的眼睛里装满了光,她说,“墨哥哥,她不要我了。”然后又一个镜头晃过,昏暗的酒吧,光线迷乱,却没有吵杂的声音浮起来,舞动身体的人变成了模糊的影子,赵陌珉坐在角落里,光线晃过他的脸,墨绿色的眼睛显露出来,像伺机捕猎的蛇。最后镜头剧烈地抖动起来,晃出了深夜的街道,昏黄色的路灯在地面铺满了颜料,一只黑色的猫从马路中间走过,它有着一双墨绿色的眼睛,箫澈蹲在它身边,垂下来的指尖滴着血,聚在脚边浅浅的一滩,陈墨在里面看到自己讥笑的脸。
再睁开眼的时候,世界已经回来了,光从厚重的遮光布缝里漏进来,把房间的轮廓照得迷蒙。陈墨仰躺在床上,白色的天花板里画满了黑色的藤蔓,透视的效果让人错觉那些藤蔓会垂下来缠绕着人的四肢,窒息至死。他翻了个身,手摸到身旁冰凉的枕头,揽过来抱在怀里,脸埋在枕头下用力地深呼吸,然后,莫名其妙咧开嘴角笑了。
箫澈起床的时候没有见到赵瑞安,直到看见吧台上的早餐,才恍然原来赵瑞安不是游手好闲的流氓!她也会有事要办!可习惯真不是个好东西,箫澈对自己起床后的第一个念头是“赵瑞安呢?”表示深切的鄙视。
手机里是胡新发来的课程表,箫澈见今天早上没有课,就决定去墨迹一趟。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眼角有几条细小的皱褶,像被摆放太久的苹果,因为失去水分而慢慢变得干瘪,那么现在,是因为慢慢失去了希望,然后躯壳便逐渐衰老了么?赵瑞安,我也想相信你。
可当箫澈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她就完全默了。上海这个地方变得越来越快,记忆里的上海还停留2004年的初春,孤寂寒冷,像垂暮的老人,不过那次也只是匆匆忙忙,还真没有仔细看过上海的改变,而现在的上海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箫澈眯起眼,找到一个路边的报亭买了一张上海地图,可为什么,这地图像一本书那么厚••••但是这样的感觉真好,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到丽江,也是这样一无所知地拿着旅游指南到处逛,就像走进一幅古老的水墨画里,那么美丽的地方,和苏梅岛一样安静。箫澈抬起头望着狭窄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可这里是上海,是一个繁忙的不停转动的机械,连一个零件都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了,就只能被淘汰掉。
那我为什么要回来这里,因为你在这里啊。我想你,柴静欢,我很想你。
陈墨走进地下车库的时候望着面前两辆车挠挠了后脑勺,他拿出手机给赵陌珉发了条短信,然后开走了A6。当陈墨在墨迹门口看到箫澈蹲在路边和一只黑猫玩的时候,他突然就愣了,直到箫澈敲敲车窗,他才回过神来,“好在我开A6来,要不你就白跑一趟了。”箫澈凑上去拨开陈墨额头垂下来的头发,“你带了美瞳么?还是灰色的。”陈墨摸了摸眼睛,露出一排漂亮的牙,“好看么,被我迷到了吧。”箫澈丢了个白眼过去,“骚包,真骚包,以前都没看出来,怎么现在你越来越有小受的味道了,哦不,不是小受,是老受,你这个35岁的老男孩,骚死了。”陈墨沉默了,知道这个女人毒舌,可是一大清早的就这么精神,还真给力。“你也不比我小多少啊,你这个33岁的老女人,不就是放你一次鸽子嘛,瞧你小气的,用得着一大清早的就给我这么丰盛的早晨么,我撑着了我。”箫澈眯着一双色迷迷的眼上下打量着陈墨,从黑色的衬衣领口隐约露出止血贴的一角,“我就知道你撑着了,昨天早上你不也撑死了么,习惯就好。”呃,我想掐死你,陈墨扶着额头无奈地笑,“可我看你近来也不饿吧。”箫澈看着陈墨,慢慢沉下脸,花瓣一样的眼睛收拢起弯曲的弧度,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声音也是喑哑的很,“进去再说吧。”
陈墨看着箫澈的背影,莫名其妙想起13年前的箫澈说过的一句话,“我不在乎被骗,我只在乎被谁骗。”他低下头,一双眼睛隐没在深邃的眼眶里,只留下一点闪亮的光,在晃动几下后,最终消失在一片黑暗里。
箫澈离开墨迹的时候,陈墨从背后抱着她,就像六年前的那个夜晚,他靠在她耳边说,“不用害怕,我在这里。”六年前的箫澈惊恐地推开他,眼里堆满了不信任,像是一无所有的孤儿惶恐地看着每一个人,明明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却是更加害怕别人有所图谋。
我都已经一无所有了,你还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只是六年后的箫澈,疲倦地靠在陈墨宽阔的胸膛里,陈墨身上有辛辣的烟味将她轻轻包裹着,“可我害怕你会离开。”陈墨动了动喉结,收紧环在箫澈腰间的手,“如果你当年选择握着我的手,会不会,这一切就会好起来?”箫澈叹了声,离开他的怀抱,“陈墨,我以为你放下了,我当你是我哥哥,是我最亲的人,这样不好么?”陈墨直直望着她,良久后,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我只是想你能开心,而不是像现在,在她离开后还要疲惫于应付她留下来的烂摊子,这算什么,如果是我,如果你选择的是我,这一切一定都会好起来的。”如果你没有遇见柴静欢,如果我没有遇见赵陌珉,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箫澈倒退一步,笑着摇摇头,“就算我选择了你,只要我遇见她,我还是会陷进去,握着你的手,不过是抓住徒劳无功的稻草罢了。”陈墨低下眼,“你真自私。”
箫澈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他站在自己身后整整13年,从来没有离开过,岁月把他的青春刷得稀薄,他的眼睛变得黯淡,他的棱角变得模糊,辛辣的烟味覆盖了曾经青草的味道,可他一直没有离开,哪怕自己从来没有回过头去看看他,只因为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跟在柴静欢背后踉踉跄跄地走,随后满心喜悦地站在她身边,也没有再去想起谁,直到最后一无所有了居然还防备着他会在自己身上图谋什么,怕是伤害了他,终究是伤害了他。可爱情,从来都只能是两个人的,多了一个人,就注定要伤害一个人。
“陈墨,我•••”箫澈犹豫着走上前一步,咬着下唇,眼眶里浅浅的蒙了一层雾,“可我不想失去你,除了爱情,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陈墨笑着走上前抱着她,宠溺地揉着她的头发,“傻瓜,我是你的墨哥哥,说什么呢,现在我才不要你的爱情,我只想你开开心心,过去的就过去了,没事的,我们都会好好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陈墨抬起头,倒灌进眼窝的液体滚烫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