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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金兰 君子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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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阮家的孩子?”
十七岁的萧彣似笑非笑地望着这个闯入恒州北城关的孩子,团扇轻摇。落葵侍立在侧,不语,却透着肃杀之气,仿佛谁敢对景王殿下有半分不敬,下一秒就会被他腰侧的佩剑斩成两截。
监牢一隅,小贺兰打了个寒颤,瑟缩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问:“你是谁?!”
“我?”萧彣笑盈盈地看向他,“我算算,哈哈……我也许是你的……”优雅伸手,团扇的绢面抵在贺兰下巴上,轻轻一抬,打量着年纪,“是你的……表太舅公呢。”
贺兰:“……”
那是什么东西。
贺兰:“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嚓!落葵手中利剑出鞘三分:“休得无礼!这是景王殿下!”
“哈哈哈哈……”逗得萧彣笑了好几声。
贺兰又被吓得一抖,满脸狐疑:“……景王殿下?”
景王殿下又是什么东西。
萧彣噙着那永远挂在唇边的、喜怒莫测的笑意,美得像一朵毒花,“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是阮子怀的儿子?”
贺兰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是!怎么了?”
“哦……”萧彣笑得阴恻恻的,说——“奸生子吧。”
闻言,贺兰当即如被雷劈了一般,呆在原地。
他俯身,幽幽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对视,语气阴柔:“来~告诉我,你的生母……还活着吗?”
轰隆——!又是一道惊雷。
贺兰呼吸发抖,连话也说不出来,他还没有想好怎么编,眼前这如鬼似魅的男子便又发难了:“你是去找你父亲的……还是……去杀他的?嗯?”
贺兰已经浸透冷汗,大口喘着气,一把推开他!“你到底是谁!”
落葵:“放肆!!”
“哎~哎~”萧彣笑着摆摆手,“还是个孩子,别吓着他了。别吓着我的……表侄孙儿,哈哈哈哈……”
贺兰:“…………”
萧彣收敛了几分笑意,用团扇绣边敲了敲他的头,幽幽道:“本王会给你考虑的时间,至于这时间有多久……就看你造化了。你可以选择对我和盘托出,也可以选择在这里……饿死。”
饿死??
贺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开开合合,又说:“我凭什么信你?难道我说了,就不会死?”
“嗯哼,不一定。”萧彣又笑了,“但你没得选。我不建议你对我撒谎。”
“……”贺兰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是,阮子怀是我父亲,我是他在平州生的儿子,可是,他去年去了京城做官,就不要我和我娘了,把我娘杀了。我……我要去找他讨说法。”
“哦?有没说的吧……你不乖哦。”萧彣笑意更深,只是动动手指,落葵就哗啦一把薅起贺兰,不留情面地反剪他双手,把这个小孩押在萧彣面前。
萧彣不轻不重地摇着扇子,“你说阮子怀杀了你母亲……可既然得了官职,应该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怎么不接到城里,反而给杀了?灭口吗?你母亲是谁?”
“我、我……”贺兰辩驳不清,萧彣还在不紧不慢地一句接一句:“而你,又为什么没死?如何活到今天?谁养的你?既然去年没有和阮子怀走,那么为什么现在又要去?你到底要去做什么?讨说法?讨什么说法?你想要什么?”
“我……”
贺兰被逼到死路上,干脆闭上眼:“你不是宯国的什么什么王吗?!你杀了我吧!!我就是要去报仇的!我要杀了他!!”
紧紧闭着眼,等待被抓捕、判刑。
那位景王殿下却没有动他,于一片静默中缓缓道:“忠心……是最重要的。负心之人,就是要遭到报应的。为一己私利,而残害他人的人,更是畜生。你做得对。我为什么要杀你?”
贺兰懵了,茫然睁眼。
对视,景王秀眉微挑:“想通了?那就如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每一个。否则,依然死路一条哦。”
贺兰:“……你保证不杀我,我说。”
景王:“不保证。”
贺兰:“……”
萧彣笑了:“但我可以保证,如果你的答案让我满意……本王,也能给一个让你满意的答案。”
“……”
贺兰仍被落葵牢牢钳制着,深呼吸了几轮,低下头,紧张到咽口水,腿都在抖,哑声说:“我娘是谒族人,贺兰氏,当年跟阮子怀私奔了,在平州北城外的草原上偷偷盖了个宅子,生了我。我就在那儿长大的,没进过城,也回不去谒族,吃不饱穿不暖,一直偷偷摸摸。”
“哦?回不去谒族?那你……”
“别打断我!我在说实话!”贺兰本来就紧张,被他笑里藏刀的质问逗急眼了,叫道。“去年冬天,阮子怀被封了什么官儿,要去宯都。怕我和我娘害他做不成官,就把我娘杀了,把我也锁在屋子里,一把火烧了。是谒族找到了我们,救了我。但是我想报仇。所以我养好伤以后,就找机会跑出来了。我要去宯都!杀了他!”
萧彣笑了笑,示意落葵放开他,然后展开双臂,“来,到我怀里来。”
贺兰:“……?”
小贺兰懵懵地走过去,一头雾水,然后就被萧彣像抱小孩那样抱起来,颠了颠搂紧,拍拍,“比我想的轻,你还是需要长身体。”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母亲,一定是一位非常温柔、非常伟大的母亲……”萧彣抱着他,偏头,妃纱拂过他面颊,彼此的距离不过一拳,噙笑的年轻声线传入耳中,仿若神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去,杀不了他;杀了他,你也无法改变任人践踏的事实。”
“那……我就不去了?你懂什么!你……”
“不。”萧彣轻声打断他,答:
“做我的孩子。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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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彣养了阮金兰七年。
君子六艺,样样精通,礼乐射书御数,除了书法是请了别的老师,其他的,都是亲自,手把手,一点点教,一点点培养。当年隐在萧彧之下的锋芒,如今全都倾注在了阮金兰身上。
子时睡,卯时起,练剑,练仪态,读书,下棋,评史论政,七年如一日。
“羽翼不丰,如何报仇?报仇,不是杀人……是将仇敌压得抬不起头,是拿回属于自己的傲骨和风光,让自己……从此能站着做人。所以,先做好你自己,金兰。”
酷暑,也要顶着太阳习骑射;隆冬,失仪后也要在雪中罚跪一整晚。春,采茶折花弹琴作赋,秋,猎狐缝衣学治馔理馐,皇子才能接触到的贵族讲究全都被细细拆解成礼制规范,点滴栽培。
恒州名为景王封地,实为政敌牢笼,只许固定时间通行,常年封闭,反而成了阮金兰的最佳藏身地。一藏就是七年。
一晃,阮金兰十五岁,成童礼。
萧彣动用积攒的关系,安排阮金兰折道先回平州,再从平州过城关一路南下去宯都。
马车缓缓停在王府大门。
“殿下,金兰定不辱使命。”
阮金兰一袭素衣,行礼却矜贵挺拔,气度出尘。
萧彣笑了笑,“去吧,去找你的父亲。就说……你在平州侥幸谋生,艰难维持生计,如今落难,来求认祖归宗。如果他不给你一官半职……你就把你母亲的事说出去;如果他认你……你,就成为他最锋利的刀。我想,当今局势……哈,他会惜才的,嗯?”
“金兰明白。我会在宯都站稳脚跟后,拿到筹码,再回谒族谈。届时,再来看您。”
“去吧。你可以。”
阮金兰再次行过礼,转身走向车轿,临行前,又回头看向他。
“殿下……那您呢?七年……您图什么?”
“我?”萧彣低低地笑起来,“我只图这世上趋利避亲之人皆死尽,图我本应得的兼爱、名望、瞻仰,回到我身上。”
咸宁十二年,十八岁的阮金兰,是阮子怀最得意的庶长子,是话事人,是阮氏出类拔萃的世家公子,官至六品殿中司马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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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宁十二年,六月三日。
夏日当空,恒山连绵纵横,阴阳割昏晓。
阮金兰从乌珠尔归来后,仍是老样子路过恒州,凭令牌通行,不在城关处留下一点痕迹,来见萧彣。
多年来,为避免与恒州往来的行踪暴露,阮金兰自有门路,只在往来平州的层层城关留痕。凡是要去乌珠尔、恒州报信,就以祭告亡母为由,阮子怀无可奈何,因为阮子怀至今没找到所谓的坟在哪里,至今不知道把柄藏在哪里,也不敢去派人去找。
王府。
“景王殿下。”
阮金兰躬身行礼,谦卑敬重。
庭苑富丽堂皇,萧彣身边仍是美人环绕,笑起来花枝乱颤,酥得像没骨头,摇着扇子走上前来,扇面轻抬他肘侧:“起来吧~”
阮金兰遂起身。习惯了他身边的莺莺燕燕,早就视若无睹了。
“殿下,我受了萧彧提拔,封了殿中司马督,马上就要进宫办事,以后……不方便常过来了。每年告假来。”
“好~好,”萧彣笑道:“你可是我教出来的好孩子,这都是你应得的。放心去。”
“是。”
萧彣手中团扇轻扇,再一次问:“落葵的下落呢?你打听到了吗?”
“……还没。”阮金兰抿了抿唇,“我一直在找,可是现在接触不到太多,京城里……也始终没有消息。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会想办法去查一查宫禁方面的存档。”
“无所谓~查不到就算了,别把你搭进去就行。”他偏开眼神笑笑,一副不经意的模样,“再随便找找吧。”
“是。”阮金兰再次行礼,“此行匆忙,金兰不便久留,先走了。”
“嗯。去吧。”
望着车马远去,直到消失在山麓。萧彣收回目光,兀自哼笑一声,转身进了堂屋。
“殿下~”美人一个个依偎着他,为他扇扇子,捏起酒盅喂他酒,“殿下莫要劳心伤神了……”“殿下别伤心……”“我们还陪着殿下呢~”
“我不伤心。”萧彣饮酒,垂眸低笑,“我不伤心。也没担心。一个没人要的弃子,谁在乎啊……”
说完,便就近吻住一人,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