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云影》未实名

2、新手家教 “你能不能

　　“什么？”常青甚至怀疑自己出现幻听，神色疑惑，轻声问道。

　　“你能不能做我的家教老师？嗯……80一小时？”许迟春露出思考的神情，见常青同旁边的秃树一动不动，顿了顿，轻笑出声，“是不是有些冒昧了？”

　　“这……倒没有……”常青紧攥小册子，心跳骤然加速，甚至有些小结巴，“只，只是……有些震惊，你竟然会来找我……”

　　闻言许迟春挨身贴近，两人肩头相蹭。他眸光盈盈，侧首缓声轻语，唇角浅扬，撒娇似得喃喃：“所以能不能嘛？”

　　常青眼睫轻轻颤动，指尖无意识轻捻衣料，眉眼柔和。

　　他垂眸轻声道：“你可以找那种专业的家教老师啊……我可能……不太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太行呢？”许迟春托腮，笑容和小虎牙都极其晃眼，“其实以前我家里人也有请过专业的家教老师，但是没用。”

　　“所以我就找上你啦。”

　　“啊？”常青抬首，对上许迟春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心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迟疑着答应，“行吧……我试试……？”

　　此时，班长徐嘉怡冷不丁地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边对着手心哈气边说：“许迟春，冯老师找。”

　　手心被她搓得通红，临走前还不忘补充一句：“老师让你动作快一些。办公室知道在哪儿吧？”

　　“知道。”许迟春应道。他缓缓站起身，眼底笑意如涟漪般荡漾开：“拜拜啦同桌，放学一起走啊。”

　　背影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墨珠似的黑点，消失于视野。

　　常青愣愣靠在秃树旁，不易察觉地轻笑出声，肩头微颤，直到又一坨雪块坠落于发顶。

　　-

　　办公室。

　　空调开着暖气。方才许迟春一开门，室内暖流便铺天盖地席卷全身，仿佛置身于热浪，气温渐渐回暖。

　　对于苦命中学生们来说，冬天里的办公室就好比北极圈的摩尔曼斯克——一个是北极圈唯一的不冻港，一个是学校难得的不冻区。

　　一些学生就借着问题目的名义，实则偷偷蹭暖气。

　　比如邻旁拿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陈阮铭，看似是在听数学老师讲解，实则背地里正暗戳戳回血，细看眼神可心不在焉。

　　这会儿又在朝许迟春挤眉弄眼，怕是幅度有些大，被冯云，也就是被他们班任瞪过后便作罢。

　　许迟春身姿懒散地杵在一旁。冯云见他跟个观赏树似得隔着蛮远，眉头轻皱：“许迟春，你……再站过来些。”

　　他听话地向前迈一步，姿态依旧懒散。

　　冯云整理好桌上的资料，将参差不齐的侧面抚平：“和班上同学……相处的还算可以吧……？”

　　“嗯，还可以。”许迟春垂下眼睫，声音淡淡道。

　　“我看了下你中考的入学成绩，以及你在之前学校的成绩单。”冯云翻看资料，捏着纸张的手指不易察觉忽得一顿，接着道，“成绩蛮不错哈。咱们学校虽然是县重高，但教学资源不比市重高的差……课应该完全能够跟上吧？”

　　“能。”

　　临走前，冯云突然将许迟春叫住，指腹轻轻捏眉心，语气有些无奈：“许迟春，麻烦你平时偶尔关照一下你同桌，不用时时刻刻盯着……就偶尔关注一下。我看他身边朋友……没几个，只怕以后变成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

　　回到教室时，常青正埋头写些什么，许迟春归座时不经意偷瞄一眼——只见桌上正铺着一套绿壳试卷，他仿佛一台印刷机，写得入迷。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刷刷刷”声，端正娟秀的字迹赫然印上卷纸。

　　解完最后一道压轴题，常青抬眼，恰好与许迟春对视，慌乱之下移开视线，中性笔在草稿纸上渗出小小的墨点。

　　常青没作声，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回来了？”

　　“没有哦。”许迟春眉眼缓缓舒展，低声漾开一缕温柔笑意，微微俯身，望向身前之人，“我的□□被老班困在办公室，不准出来。”

　　“你要不要来解救我？”

　　“好的。”常青收到似得回复，声音带上几分闷笑。

　　许迟春手托着下巴环顾四周，教室里空位居多，他却无意间发现，墙上贴着好几张防溺水的标语，甚至连后头的黑板报都是以“防溺水”为主题。

　　他心感好奇，漫不经心似得询问：“常青，学校是不是特别注重防溺水教育？”

　　但这架势未免太过于注重。

　　过于注重得……不太正常。

　　常青闻言，支支吾吾道：“嗯……”
　　“上学期临近期末……学校……溺死了一个人……”

　　-

　　车内开了暖气，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皮革味涌入肺里，弥漫整个车间。

　　车窗外的夜景平平无奇，不是房子就是绿化带，时不时还漂移过几盏路灯，亮得晃人眼。

　　放学。

　　许迟春本想和常青一同等公交车的，谁知——

　　“许——迟——春！”陈阮铭书包拉链都还没拉好，便扯着嗓子朝许迟春奔去，犹如七夕见面的牛郎织女。

　　他看看发小，继而看看发小同桌，神经质地问道：“你们今晚……一块儿走啊？”

　　“嗯。”许迟春拎着书包，垂眸看着离位的同桌，“我和常青一会儿坐公交回去。”

　　“要不你俩搭我顺风车回去吧，公交还得等段时间。”陈阮铭低头拉上拉链，又补充道，“反正你家就在我对门，常青我到时候让司机……”

　　他话音未落，许迟春率先打断。他垂眸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缓缓开口道：“不用，我家司机过会儿有空，不必麻烦。”

　　陈阮铭想说这有什么麻烦的，但看到许迟春刀子似得犀利眸光，原话硬生生咽进肚子，嘴边立马改口：“行，行吧……”

　　常青闻言，略带窘迫轻扯许迟春的校服衣角，怯怯地小声开口：“……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方便？要不明天我再来吧……？”

　　许迟春微微低下些头，不在意似得轻笑，贴在常青耳边轻声道：“ 这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顺风车不搭白不搭。”

　　于是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常青有些无措地紧攥发白的袖角，上面蹭有些许洗不掉的烟灰。他愣神片刻，紧盯着那块污渍，无意识蹙眉。

　　肩上忽得一沉，薄荷清香弥漫于空气中，在鼻尖缠绕成透明的茧。

　　常青惊得猛转过头，鼻尖蹭上松软的发顶，淡淡的洗发水香很好闻。

　　是属于许迟春的味道。

　　许迟春的声音在耳边闷闷响：“我晕车，借一下同桌你肩膀靠靠……”

　　副驾驶座位上的陈阮铭闻言，一脸复杂缓缓转头：“ 许迟春……你变了……”

　　他原来晕车吗？

　　他真的是原来的许迟春吗？

　　陈阮铭细品“我晕车，借一下同桌你肩膀靠靠”此言论，竟品出几分撒娇的意味。

　　果然呐……

　　常青这儿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身子绷得紧，正僵硬地试图转移注意力，可颈边的薄荷淡息如同摄人魂魄的毒药，扰乱人心，专门打散他好不容易集中的注意力。

　　只是闻着淡淡薄荷香，常青久而久之竟缓缓阖上眼，呼吸平缓。

　　恍惚间，脑袋仿佛被人轻轻靠在一处硬度式中的枕头上，却有生命般细微起伏。

　　像是坠入一颗泛着玻璃光泽的薄荷糖。

　　“常青……”

　　“起床啦……”

　　他迷迷糊糊听着几个字眼，肩膀也被人轻轻推搡，没过脑子下意识回复道：“嗯……”

　　句末还带有浓厚的小鼻音。

　　睁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许迟春柔和的眉眼。

　　这人仿佛天生自带温柔属性，收割无数仰慕者的性格犹如亮丽人生的必要聚光灯，引导所有观众朝他看齐。

　　路灯下，昏黄的光影便是两人彼此的聚光灯，两道影子被拉得老长。

　　可是冷，车内有暖气，外界没有。

　　这风像是扎人的细针，一股脑往常青骨子里钻，骨缝被碎雪渗满，一动就被冻得措手不及。

　　“先进屋先进屋……”许迟春催促道，“外头冻人……鞋子不用换，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许迟春住的是一栋花园别墅，房间在二楼。

　　他的卧室总体概括一个词——简洁。色调偏冷，毫无生气，与他的人设及年龄严重不符，甚至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

　　墙壁贴满的奖状，以及书柜里琳琅满目摆放整齐的证书，都让常青不免产生疑惑：究竟谁才是家教？

　　许迟春见他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处看，不禁唇角浅扬：“再看眼珠子就要掉出来啦。”

　　常青闻言不好意思笑笑,默默移开视线：“对不起……你成绩这么好，还请我当你家教啊……”

　　“那是初中的。”许迟春垂下眼睫，苦笑道，“一上高中成绩就直线下滑，我妈总是在我耳边念叨，叫我去找年级第一当家教老师。”

　　这样啊……

　　这房子大却空旷，常青下意识追问：“你平时一个人住么？”随后觉得不妥，继而添上后缀，声音如同蚊虫振翅，下意识带上些讨好的意味，“……不好意思，打扰了……”

　　许迟春对此丝毫不在意：“没事啊，你尽管问。我父母在国外，很少回来。”

　　这和常青最初印象的“落魄少爷”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