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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造访 这个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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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冷得邪门。小县城的冬天并不好熬,常青将身上的廉价棉衣裹紧,可还是冷,渗进骨子里的冷。
眼镜起了白雾,但他无心管暇,在衣服最外层套了件校服,没好受多少,但好歹有得穿。
公交站台上的座位沾上些许融化的积雪,被冻住似的冰,坐不了。
常青倚靠在站台旁止不住得打哆嗦,对着手掌哈气,试图留下一丝温存。
化雪这几天无疑是最冷的,他几乎是将能穿上的衣物都给套在身上,只是衣服都太旧,毛衣都洗得起球,早失去保暖作用。
暖气锁不住,倒是让冷气全进来了。
好不容易等来公交车,位置全被占满。
吊环冰得常青手指发颤,脖子无意识往衣服里缩。
路上颠簸,他险些没站稳,不小心踩到身后人的脚,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声音轻得似一吹就散的枯叶。
抬头时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泛光的眼,常青脑子里忽地冒出个词。
——含情脉脉。
不是他有意打量,那人的衣着光是看就能一眼猜出价格不菲,且建模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十分夺目,与整辆公交车格格不入,倒像是与家人赌气只能坐公交车的落魄少爷。
等到好不容易下了车,四肢早已冻得失去知觉。
摊开手心,上面赫然留有一道浅黄色的印 ,是方才被公交车吊环给冻出的。
教室里人陆陆续续补齐。常青位置在窗户边上,冷风带着寒气往室内灌去。
偏偏这窗户被底座的钉子卡着,死活关不上,永远留有一道专用来通风的小缝。
刮进来的寒风渗入他的皮肉,内脏被冻得邦硬,关节同理,活动时发出“嘎吱”声响。
这回开学,班里来了位转校生,常青身旁的空位仿佛就是特地给他留的。
转校生性格蛮阳光开朗,待人大大方方,能说会道,属于人缘好,与谁都玩得来的类型。
“同学们好,我叫许迟春。迟到的迟,春天的春,我是在春天生的。”许迟春背过身,用白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名字,字迹张牙舞爪,是不受束缚的飘逸。
许迟春……常青在心里反复默念。
原来他是在春天生的。
常青看着他面熟。这位新同桌倒是自来熟,放下书包屁股都还没坐热就满脸笑意朝常青搭话:“你好啊同桌,又见面了。”
“我们……以前见过吗?”常青产出几份疑惑,有些不确认。
“忘记了吗?”许迟春依旧笑眯眯,指腹沾有粉笔灰,兴许是方才蹭上的,“公交车上,我们刚见过。”
公交车上……常青恍然大悟,他感到难堪紧张时便会下意识攥紧袖口,声音带上些许讨好:“对不起啊……我当时……没太站稳……”
“没关系啊,你当时就道过歉了。”许迟春笑得轻松,毫不在意,“那车颠簸,我也差点没站稳。”
事件翻篇。下课,全班几乎都对这位新同学抱有好感,尤其是陈阮铭,老师一走就扯着嗓子朝许迟春的方向奔去:“许迟春——你终于转——来——了!”
他随便从周围拉了把椅子坐下,迫不及待地朝许迟春诉苦:“你知道你不在的日子里我过的有多苦吗!”
许迟春闻言挑眉道:“是吗?可是我站在台上的时候你跟你同桌聊的蛮开心嘛。”
陈阮铭见谎言被拆穿也不尴尬,反倒笑出声:“分享喜悦嘛,你不懂!”
常青依旧保持目中无人的状态,桌上摊开本单词书。这块儿位置格外热闹,许迟春很快就跟班里人打成一片。
耳边很吵,他无意识微蹙着眉。
透过旁人的言语,常青也大致了解些许——许迟春貌似与陈阮铭是关系要好的发小。
许迟春性格招人稀罕,是人际关系天生的主宰,待人方有分寸,仿佛天生自带聚光灯,一临场便受尽千万人爱慕,活脱脱一位万众瞩目的万人迷。
他心生羡慕,不动声色往身旁偷看一眼。
此时不知是谁惊呼一声:“许迟春,你该不会是许家大少爷吧?!”
闻言许迟春先是一愣,随即载笑载言,声线高扬:“有这么明显么?”不知是有意无意,往常青这儿瞥了一眼。
常青吓得急忙收回视线,耳边却传来一声幻觉似得轻笑,语气温柔,短暂如同蜉蝣,转瞬即逝,还未等他细品便消失无际。
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于摊开的单词书上,回归“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紧攥袖口的手指却出卖了他此刻的所有心思。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一头扎过去只会摔得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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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
常青临走前习惯性将英语单词本揣进兜里,指腹被冻得通红。
体育老师考虑到天冷的缘故,队伍刚集合便手一高扬宣布解散。
解散后是不能回教室的,老师有明确规定。但真正想回教室的人,就算前方是一片刀枪火海,也会想破脑筋,用尽一切办法渡过这一劫。
体育老师失去踪影,班上某些人便三五成群明目张胆地离开操场,吃准了无人多管闲事——事实也当真如此。
其余学生各有各的事情要做,就连今日新加入的许迟春也被一群男生撺掇着拉去打球。
常青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大石阶的第一层,旁边有棵树可以挡风,叶子快掉光了。他就待在这秃树旁记单词。
他天生不善言辞,整日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惯了,朝他身边凑的人没几个,说不在意是假的。
学习是最好的麻醉剂,他也只能靠学习来麻痹自己,学得入迷,其余琐事自然就抛之脑后,哪还有心思将精力浪费于其他。
这角落算是他的一方天地,不久却“闯入”一位突如其来的访客。
一颗篮球忽得砸向常青脚边,对着地面回弹几下便停滞原地。
常青惊得下意识往旁边躲,结果一头撞上那棵秃树,捂着脑袋皱着眉。
因为惯性,秃树上积攒的雪块随着树枝晃动的同时,掉下几坨砸在他头上,冰得脑袋发凉。
他抬手,低头将发顶上的雪轻轻扫去,耳边一阵急促的跑步声,等他抬眼时,便再次对上那双泛着光的眼。
此时的许迟春手撑着膝盖,白皙手背上灰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粗喘着气,回头朝球场上的那群男生大喊:“叫你们小心点儿,砸着人了!”
他回头,面色焦急:“对不起啊,是不是砸着你头了?”
常青摇头:“没,是我躲的时候撞上树了。”他起身,想去把球捡回来,一个身影抢先一步,他抬头,是体委林彦。
林彦掂了掂手里的篮球,面带愧色:“不好意思啊,没伤着吧?”
常青再一摇头,声音淡淡道:“没。”
本以为许迟春会跟随着林彦回去接着打,许迟春却动作自然坐在他的身旁,略微还喘着气儿,怕是方才跑太急。
他朝林彦道:“你们接着打,我休息会儿。”
林彦怀里抱着颗球,闻言一挑眉:“行吧行吧,可不能给我们许大少爷累着~”
他笑着回嘴:“滚吧你!”
球场人数完全足够,少他一个影响为百分之零——毫无影响力可言。
见常青低头安静得目中无人,手里躺着本小册子,嘴里默念着什么,许迟春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往跟前一凑,下颚快碰上常青肩头:“你要把这些都背了么?”
耳边扑来的热流令人不容忽视,突然的距离缩短激得常青方寸小乱,心跳骤然加快,沉闷得“咚咚”声像是敲在神经上,脑袋晕乎乎:“嗯。”
“你成绩很好吧?”声音柔和似细水长流。
闻此言论,常青下意识摇头,声音低得如同被雨淋湿的纸飞机,却还带着淡淡笑意:“也没有啦……进步空间还蛮大的……”
“真的么?”许迟春每寸言语都如同扰乱人心的迷药,极具蛊惑性。他微微歪头,宠溺似得轻笑,露出小虎牙,“可是我听他们说你是年级第一欸,是谦虚嘛?”
常青学习成绩优异,极其拔尖。他热爱文学,却不善言辞,两者似乎互相矛盾,却是真实并存于同一人身上。
好像他生下来就是一个未被填上的漏洞,本就不该存在。
他是典型的书呆子,也是世界遗留的bug。
常青恍惚间走了神,回魂后低下头盯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角,嘴里轻声呢喃:“或许吧。”
但好像又不太对。老师常说“谦虚使人进步”,那这大概也算是对自己小小的祝愿。
但愿吧。
身侧的许池春凑得更近些,从远处看像是把头靠在常青肩上,姿态亲昵。
常青校服衣领上淡淡的皂香味弥漫鼻周,涌入肺里。
他请求似得询问:“常青,能问你个事么?”
常青微微偏过头,再次对上那双眼,有种坠落入他瞳孔的错觉,声音淡淡道:“什么事?”
“你能不能做我的家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