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Willowrain

18、第 18 章 走廊尽头的

　　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是敞开的。
　　卡戎在岔路口停下来，矿灯的光束照向前方。墙壁上没有任何霜线，空气里的冷香也淡得几乎闻不到了。拐角后面走出一个银灰色长发的身影。铁笛握在手中，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冷冷地看向他。三个深色长袍的听者跟在她身后。她的出现并不让卡戎意外。阿莉娅的呼吸顿了半拍。是她。她把匕首握得更紧，刀尖微微上挑。
　　“你们来了。”她说，语气和在索拉后巷时一样平淡。
　　冰墙从她脚边炸开。霜白沿着墙壁和地面同时推进，速度快到石板缝隙里的空气被挤出发出尖锐的嘶鸣。卡戎第一个冲上去，一掌拍在墙面上，粉碎基音沿着霜线迎头撞上冰墙的推进波。碎石和碎冰在空中相撞，冲击力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半步，他的脚跟在石板地上犁出一道浅痕，但他没有退第二步。阿莉娅的基音同时铺开，绕向女人身后的听者。龙涎香的暖意缠上他们的感知，其中一个听者的目光追着阿莉娅的方向偏了一瞬——冰墙的控制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缺口。
　　奥罗从右边走廊绕到侧面。这次他没有等。矿灯的光束直射在那个听者脸上，他抬手遮眼，冰墙的缺口扩大了一掌的宽度。莱希从缺口穿过去，冰晶在他脚边炸裂又愈合，碎冰割破了他的袖口和手背，但他没有停。他直接走向那个女人，和他在索拉后巷挡在阿莉娅面前时一样。
　　女人的铁笛点向他，冰墙在他面前升起——然后在他碰到笛身的那一瞬，冰层从他指尖触碰的位置开始碎裂。蛛网般的裂纹沿着冰面蔓延，碎冰簌簌落在石板地上。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她用铁笛直接刺向莱希，他伸手握住笛身，冰层在他掌心碎裂。
　　卡戎从侧面切入，一掌拍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粉碎基音沿着墙面炸开，碎石飞溅，逼得她不得不转身格挡。阿莉娅的基音再次缠上剩下的两个听者，奥罗从右侧用矿灯干扰他们的视线。女人被四人同时施压，终于露出一个破绽——她的铁笛被莱希打落，落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她弯腰捡起铁笛。三个听者已经全部被逼退到走廊尽头。她直起身，把铁笛插回腰间，向三个听者点头示意，然后转身沿着走廊往更深处走去。
　　阿莉娅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匕首的刀刃上凝着一层薄霜。她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臂还在微微发抖。她差点又被冰墙封住了——刚才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像在索拉那样被逼到墙角。然后那个女人就撤走了。她赢了她。她把匕首插回腿侧，手指还在抖，但她的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奥罗把矿灯放在地上，擦了把脸上的碎冰屑，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不是被泛音锁住的那种抖——刚才他选了右边，冲出去了，没有站在原地等方向感告诉他怎么做。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对莱希点了一下头。
　　莱希站在碎冰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几道被冰晶割破的小口子，渗着极细的血丝。他把伤口在袖子上蹭了蹭。
　　卡戎站在最前面，盯着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他的灰绿色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两块打火石，火柴棍在嘴角停了很久，然后从左边挪到右边。冰的密度不对。在索拉后巷，她的冰墙能同时封住两侧墙面和整条巷子，让卡戎连近身都困难。此刻她的冰仍然锋利，仍然致命，但密度和速度都不如那天晚上。而且她撤退得比上次更干脆，像是早已准备好了撤退的理由。他没有说话。他的喉咙里堵着那堵墙。但其他人在喘气，在庆幸，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比平时更沉。他没有回头看他们，只是率先迈步，走进了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铁门。
　　房间里没有实验台，没有注射剂，没有深色长袍的助手。只有一张旧木桌，一把椅子，一面墙的抽屉柜，每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桌上放着一盏老旧的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着，把整个房间照成暖橙色。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干燥的草药味。
　　一个灰白头发的男人坐在桌后。他的脸上有皱纹，眼睛下面的皮肤松弛地垂着，手指很瘦，指节凸出，手背上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实验记录，密密麻麻的字迹从头写到尾，然后又从头开始。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吱嘎。
　　他看着面前的四个人，目光依次从他们脸上扫过。他的眼神很疲惫，但没有困惑，没有恐惧。
　　“你们好。”他说，“我是唱诗班首席，代号‘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