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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二月十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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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日,清晨。奥罗走进镇公所的时候,温斯特的晨钟刚好敲完最后一下。他在关上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广场:阿莉娅靠在老榕树的树干上,卡戎蹲在石井边,莱希站在他们旁边。奥罗把门合上。
琴坐在会客室的木桌后面,一壶刚泡好的茶冒着热气。她面前放了两个杯子,显然在等他。“我不接受你的条件。”奥罗没有坐,“我不留在温斯特,不替你开果蔬铺。我不服从任何安排。我知道你对我的父亲做了什么,你该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奥罗把父亲的事、实验的事、矿场下面的事一件一件放在桌面上。他没有提埃瑟的名字,没有提药铺里的对话。他说这些是很久以前就查到的线索,从索拉一路追到温斯特,拼了很多年才拼出来。
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你父亲当年在镇上和人争吵,拒绝调解,拒绝服从统筹安排。按照唱诗班的标准,他属于不谐音。我的职责是维持温斯特的和谐,不谐音需要被纠正。矿场的实验室由另一位首席负责,我只是把人送到该去的地方。”她的双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在桌面上。“你不该知道这些。知道这些的人不能离开温斯特。你知道得太多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推开会客室的门,“很遗憾,我还是没能为温斯特找到合适的水果供应商。不过,看起来我们迎来了一位可靠的调解员和一位优秀的安保员。”两个穿深色长袍的听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走廊里。
奥罗被按在会客室的地板上,双臂反剪。琴低头看着他,忽然开口:“那个白色头发的孩子。他在哪。”奥罗在压制下抬起头。“你找不到他,”他说,“你永远找不到他。”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挑眉。“迟早会找到的。带他走。”
奥罗被押着穿过广场。他经过老榕树的时候往气根下面看了一眼——莱希站在阴影里,白色毛发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金色,耳朵微微转向他,然后跟上了押送的队伍。他就那样走在那些深色长袍的人身后,脚步很轻。没有人回头看他,没有人能回头看他。
他被带进矿场地下。走廊没有窗,两侧是厚重的铁门,每扇门上都标着编号。空气里有股极淡的冷香。守卫打开第五扇门,把他推进去,铁门在身后合上。囚室很小,一张石板床,墙角一只铁桶。铁门下方有一个送食物用的小窗。他靠在墙上,慢慢坐下来。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大概两小时后,铁丝的摩擦声从门外响起,送食物的小窗被拨开一道缝,送进来的是放着面包的餐盘。在面包底下有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片,上画着这一层的路线——走廊拐角、值班室的位置、楼梯的方向,每一处都用极细的炭笔标注得清清楚楚。纸片的右下角写着两个字:我在。
卡戎在矿区安保队的值班室里领到了制服。灰褐色粗布外套,左胸口印着矿场的编号。他队长是个矮壮的中年人类,说话像放鞭炮。他给卡戎分配了巡逻路线,把矿场外围的地形图拍在桌上,告诉他哪段路容易落石,哪段路有积水,哪段路禁止进入。卡戎认真听着,记在心里。采空区,物资通道,每一个他需要知道的细节都被队长当作安全须知讲了出来。他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阿莉娅在调解所报到的第一天就接了三个调解对象。一个因水源分配争吵的农户,一个因药材价格起争执的商贩,一个因孩子打架来讨说法却自己先拍桌子的父亲。她对他们每个人都用了基音——不是舞台上那种铺满整个大厅的暖潮,是极细的一缕,绕在对方手腕上,让对方觉得坐在对面的人很温和、很值得信任、很想多说几句。她端着茶杯坐在窗边,听着商贩在平静下来之后絮絮叨叨抱怨矿场诊所的药价越来越贵,听到农户随口说最近矿场晚上总有人走动,听到那个父亲说他的孩子在矿场后山见过穿深色长袍的人。她把茶杯放在膝盖上,指腹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夜晚的矿场。深色长袍的人。
傍晚,卡戎在安保队宿舍后墙第三块松动的石砖缝里摸到一张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换班时间午夜,物资通道入口在后山采空区。他把纸条塞进嘴里嚼了,和火柴棍一起咬在嘴角。今晚他开始勘察外围。明天一早他会把采空区附近所有可用的掩护点标在地图上,后天凌晨,他要带阿莉娅从那里进去。与此同时,埃瑟在药铺里接到了一张矿场诊所的药材订单。他认出这是大剂量的安神镇静配方。看来马上就要进行下一批实验了,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他在送往旅店的药包底部多垫了一层油纸,用炭笔在油纸内侧写了两个字:明天。
奥罗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下没有窗,没有钟,只有走廊里每隔很久响起一次的脚步声,然后又是沉默。他靠在墙上,把那张纸片上的路线在脑子里反复描摹,试图辨别每一条路径通向的命运。
送食物的小窗又打开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一张纸片。他展开。第二层的地图——比第一层更深,走廊更窄,拐角更多,标注了储藏区的位置、核心区铁门的厚度、以及一条通往地面的物资通道的入口。地图背面,炭笔迹比之前更重,像是怕他看不清。短短七个字,令他汗毛倒竖:
所有人都是埃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