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Willowrain

14、第 14 章 二月十五日

　　二月十五日。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光斑。他躺在那道光斑里发了会儿呆，然后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走进前堂。架子上药材罐按字母顺序排列，当归属挨着冬青属，冬青属挨着防风。他挨个拧开检查了一遍——每一罐都货真价实，切片厚薄均匀，干燥程度刚好。北坡的当归属，南麓的冬青属，防风是去年秋天收的，挥发油含量还在最佳期限内。他只对药材有这种记忆力，其他东西——昨天中午吃了什么，镇上那个灰白头发的妇人叫什么名字——他常常记不住。他的记忆从来不是一片完整的布，是一块筛子，只有药材能留在筛面上，别的东西都漏下去。不过没关系，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走到门口，仰头看着那块空白的招牌。上一任老板留的名字太绕口了，他记了好几天才记住。他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大字：新芽药剂铺。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从今天起，他就是新芽药剂铺的老板了。他要在这里好好干，攒够钱，然后去更大的地方，去一个有大型图书馆的城镇，拜访他在图谱上读过名字的药材大师，用自己的基音帮更多人辨别药材。他今年才二十出头，一辈子还很长。
　　头几个月他干得很起劲。镇上有个患痛风的老石匠每周来抓一次威灵草和透骨风，吃了他配的药膝盖就不那么肿了。他嘴上说着药都是同样炮制只是各人体质不同，心里偷偷记了一笔，下次多加了味自己改良的辅料。那个灰白头发的女镇长偶尔路过会朝他点头微笑，他不记得她的名字，但觉得这不重要，反正她总是笑得温和。
　　但这种日子过了几个月就开始乏味了。他闭着眼都能抓药，手感已经记住了每一味的分量。南方的图书馆，药材图鉴，他还没亲眼见过的那些珍稀药材——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越长越大。他决定走了。不是现在，再过一阵子，把库存清点清楚，攒够路费，就去找女镇长道别。她是个好人，应该会理解的。
　　他开始偷偷做准备，路费藏在柜台下面一只空的药材罐里。他在账本上算了又算，决定在接手药铺满一周年的前一天晚上动身，因为那天租约刚好到期，不用付违约金。
　　那天晚上，他早早关了铺子，把罐子里的铜板倒进钱袋塞进挎包，从后门溜出去，沿着巷子一路往镇外跑。镇口的老榕树就在前面，月光把气根的影子投在石板地上，像一张摊开的网。网中央站着一个人——灰白头发，素色长袍，手里拎着一只藤编篮子。
　　“这么晚了还出门，”她说，声音温和，“你需要什么吗？药铺里应该都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是来辞职的。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冷香，不是当归属，不是冬青属，不是任何他认识的药材。
　　二月十五日。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光斑。他爬起来，穿好衣服，走进前堂。药材罐按字母排列，每一罐都货真价实。今天是个好日子。他走到门口，发现招牌上已经有字了，炭笔写的，擦了但没擦干净，隐约能看出“新芽”两个字。大概是上一任留下的。他想了想，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个新字：晨露药剂行。从今天起，他就是晨露药剂行的老板了。
　　头几个月他干得很起劲。但这种日子过了几个月就开始乏味了。他决定走了。不是现在，再过一阵子，把库存清点清楚，攒够路费，就去找女镇长道别。她是个好人，应该会理解的。他开始偷偷做准备。柜台下面一只药材罐里有很多钱，他就当是前一任店主留给他的，把之后攒下的钱也都存在罐子里。他决定在接手药铺满一周年的前一天晚上动身。那天晚上，镇口榕树下，灰白头发的妇人拎着篮子站在那里。
　　二月十五日。阳光。墙上的光斑。招牌上残留着“晨露”两个字，他擦掉写了新名字：铃兰药剂行。从今天起，他就是铃兰药剂行的老板了。日子过了几个月就开始乏味了。他决定走了。发现装着钱的罐子，继续往里面存钱。他决定在接手药铺满一周年的前一天晚上动身。那天晚上，镇口榕树下，灰白头发的妇人拎着篮子站在那里。
　　二月十五日。阳光。墙上的光斑。招牌上是“铃兰”，他擦掉写了新名字：白松香药铺。从今天起，他就是白松香药铺的老板了。开张头几天他隐约觉得自己以前也在这间铺子里站过，用同样的姿势擦过同一个柜台。他把罐子里的铜板倒出来，满满一罐，有些都旧得生锈了。他蹲在地上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里面丢新的。他决定十四号晚上走，租约到期前一天。
　　二月十五日。阳光。光斑。他提笔在招牌上写上新名字：夏至草药剂铺。从今天起，他就是夏至草药剂铺的老板了。他不记得罐子里什么时候起存了这么多钱。他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了。他决定在接手药铺满一周年的前一天晚上动身。
　　二月十五日。阳光。光斑。他把招牌上的字改成了：温斯特药材铺。从今天起，他就是温斯特药材铺的老板了。几个月后他看着罐子里那些生了绿锈的旧币，总觉得这些钱攒了很久，不止一年。但他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攒过。他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了。他决定在接手药铺满一周年的前一天晚上动身。
　　二月十一日早上，逃跑计划执行的前三天，他在整理药材柜的时候听到身后门被推开了，发出一声很细的吱嘎。他抬起头，看到一个推着木车的人类男性，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穿深灰色斗篷的人类女性，一个灰褐色毛发的鬣狗兽人，一个白色毛发的狗兽人，身上有黑色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