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Nil壹

7、第七章 吴攸拿下M

　　吴攸敲定卧底计划的第二天，正式开始对接团伙外围暗号。

　　周珩连夜帮他打磨好了全套伪装身份，没有半点体制内痕迹。对外统一说辞：二十八岁，退伍之后没找正经工作，到处打零工混日子，手里缺钱，胆子大，不怕事，没家人没牵挂，更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背景牵连。

　　简单说，就是社会上最不起眼、最好拿捏、又敢玩命的闲散闲人，完全贴合毒贩最喜欢吸纳的外围人员模板。

　　早上十点，吴攸按照对方短信里的暗语地址，单独去了老城区的旧巷子。

　　巷子深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降，驾驶位坐着一个看着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眉眼精明，浑身透着混灰色圈子的油滑劲儿，这人就是唐颂，团伙专门负责筛选、吸纳外围新人的接头人。

　　吴攸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全程面无表情，不主动搭话，一副混日子捞快钱的淡漠样子。

　　唐颂侧头打量了他好几圈，从上到下看得仔细，像是在验货。

　　半晌，他才开口，语气随意又带着试探：“听说你想赚快钱？”

　　吴攸淡淡点头：“不然我来干嘛。打工赚那点死工资，不够糊口，你们这边来钱快，我想试试。”

　　“胆子够大吗？”唐颂笑着问，“我们这边的活，不是普通人敢碰的，胆小的来了，赚不到钱不说，还容易惹一身麻烦。”

　　吴攸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刻意装出一副唯利是图的样子：“只要钱到位，什么活我都敢接。我现在就缺钱，别的都无所谓。”

　　唐颂嗤笑一声，继续试探底线：“我先跟你说好，我们的生意，见不得光。万一撞上条子，被抓、被查、蹲局子，都自己扛，没人会保你，也没人会捞你。你想清楚，还敢做？”

　　“想清楚了。”吴攸答得干脆，“我没家底，没靠山，没正经工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出事了，我自己担着，不连累任何人。”

　　这话刚好戳中唐颂的点。

　　毒贩选新人，最看重的就是干净、无牵连、可控、敢玩命。有家庭、有牵挂、有稳定身份的人，他们从来不用，怕被拿捏、怕反水、怕被条子策反。

　　唐颂指尖敲着方向盘，慢悠悠开口：“我看你资料，刚退伍没多久？怎么好好的体制出路不要，跑来混这种刀口舔血的活？”

　　吴攸早把说辞背得滚瓜烂熟，张口就来，语气带着点愤世嫉俗的伪装：“退伍安置的工作太熬人，死工资，一辈子没出息。我不想熬日子，就想趁年轻赚点快钱，攒够钱就彻底脱身，做点小生意。”

　　唐颂点点头，看似相信了这套说辞，又抛出最后一个试探：“不怕犯法？不怕掉脑袋？”

　　吴攸扯了扯嘴角，装得漫不经心：“穷都不怕，还怕犯法？真怕这怕那，我也不会来跟你对接了。”

　　唐颂终于松了警惕，笑着拍了拍方向盘：“行，胆子还行，性子也稳，是个能干活的。从今天起，你跟着我混，先从外围跑腿活做起，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要是敢耍花样，我告诉你，下场绝对比蹲局子惨一百倍。”

　　“明白。”吴攸应声，全程不露半点破绽。

　　第一次对接试探，顺利过关。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队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连轴转复盘线索，周珩坐镇队内，双线并行推进案情。

　　昨天吴攸正式入局渗透，今天全队就开启了新一轮深度复盘，重点拆解7·21台球厅命案死者周而的真实身份。

　　会议室里，投影屏幕上摆满了周而的详细档案和人际脉络图。

　　周珩坐在主位，看着屏幕开口，语气冷静沉稳：“之前我们判定周而是底层散毒贩，这个定位错了，信息太片面。”

　　底下队员纷纷抬头看过来。

　　韩磊一脸疑惑：“队长？可他平时就是在台球厅散货，看着就是最底层的跑腿啊，没什么架子，也没固定团伙标识。”

　　“这就是对方聪明的地方。”周珩指尖点着屏幕上的资金流水记录，“周而隐藏得很深，他表面是底层散货的小混混，真实身份是钟衍跨境贩毒团伙的中层人员，专门负责温州片区的线下出货对接、散户管理和货物中转。”

　　林未立刻补充查到的新线索：“我们连夜复盘了近三年的隐秘流水，周而名下没有大额资产，所有收入都走的私人小众账户，定期和境外账户对账。他不是跑腿的，是片区管货的，手里掌握着温州大半的散货渠道。”

　　方遒接着说道：“难怪之前我们排查所有小毒贩，都摸不到上线，所有人的上游溯源，最后全部指向周而。他就是本地散货的中间枢纽，藏在最底层，伪装得毫无存在感，完美避开所有常规排查。”

　　周珩微微颔首：“他私吞LSD新型毒品，不是一时贪心，是摸清了本地渠道，想私自出货赚差价，脱离团伙管控。钟衍发现之后，直接派人灭口，伪造吸毒猝死现场，一来清理内鬼，二来销毁本地出货线索，断掉我们的溯源路径。”

　　案情脉络瞬间清晰大半。

　　苗微一边记录，一边忍不住感慨：“这团伙也太谨慎了，中层亲自伪装底层跑腿，谁能查得出来？简直是把藏拙玩明白了。”

　　办公室忙了一上午，中途难得歇口气，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唠嗑，忍不住吐槽卧底工作的不容易。

　　韩磊瘫在椅子上，揉着发酸的肩膀，一脸感慨：“说实话，卧底真不是人干的活。我以前总觉得破案跑外勤最累，现在才发现，装烂人比破案难一万倍。”

　　苗微深有同感，连连点头附和：“真的！我们办案只要认真严谨就行，卧底要彻底推翻自己的性格和身份，装贪钱、装懒散、装没底线，还要时刻被试探、被怀疑，说错一句话、露一点破绽，直接就是没命。”

　　“吴队也太能扛了。”方遒叹了口气，“换我们任何一个人，天天装混混、装亡命徒，时刻绷紧神经，真的熬不住。这活儿，太磨人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吐槽，句句都是大实话，办公室紧绷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一点。

　　周珩听着几人的闲聊，没说话，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担忧。

　　他比谁都清楚，吴攸现在扛着的是什么。

　　看似简单的伪装试探，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走路。

　　卧底对接顺利过关后，接下来两天，唐颂开始带着吴攸慢慢融入圈子。

　　没有直接接触核心毒品交易，先从最外围的灰色圈子入手，算是新人的入门考验。

　　傍晚时分，唐颂开车带着吴攸去了市区一家隐蔽的地下酒吧。

　　这家酒吧没有正规招牌，藏在商业街负一层，白天关门，晚上才悄悄营业，专门吸纳混灰色地带的年轻人，是本地毒圈最基础的聚集地。

　　刚进门，嘈杂的音乐声就传了过来，里面光线昏暗，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没人查身份，没人管来路，只要愿意花钱，就能随便待着。

　　唐颂边走边跟吴攸科普规矩，语气随意：“在这里不用拘谨，该玩就玩，该放松就放松，咱们圈子里的人，基本都在这混。先熟悉熟悉人、熟悉规矩，以后干活方便。”

　　吴攸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酒吧里不少年轻人手里都拿着造型花哨的电子烟，时不时吸一口，还有人桌上摆着罐装的笑气弹，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玩，状态飘忽，眼神涣散，明显不对劲。

　　吴攸装作不懂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他们玩的这是什么？看着不像普通烟。”

　　唐颂笑了笑，毫不在意地开口：“都是圈子里常见的小玩意，不上大瘾，不容易被条子盯上，比硬毒品安全多了。”

　　他指着电子烟解释：“这里面掺了依托咪酯，市面上最近特别火，伪装成普通电子烟，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查得也松，新手都是从这个东西入门。”

　　又指了指桌上的气罐：“那个是笑气，消遣用的，年轻人都爱玩，利润高，风险小，是我们外围最基础的生意。”

　　吴攸心里瞬间了然。

　　钟衍团伙的铺货逻辑，完全是循序渐进。

　　先用依托咪酯电子烟、笑气这种伪装性极强、迷惑性极高的软性违禁品渗透年轻群体，打开市场、培养客源、打通渠道，再慢慢过渡到LSD这种高端新型毒品，层层递进，彻底把控本地灰色市场。

　　难怪本地毒品案件零散又隐蔽，根本查不到主线，对方是从年轻人消遣娱乐的角度切入，完美规避警方侦查重点。

　　两人找了个角落卡座坐下，唐颂顺手递过来一支改装电子烟。

　　“试试？入行总得懂行，自己体验过，以后跟客人对接才好说话。”

　　吴攸指尖一顿，没有立刻接，也没有直接拒绝，装作犹豫又贪钱的样子，随口推脱：“算了，我不碰这些。我就负责跑腿干活、对接渠道，赚钱就行，不想沾这些东西，免得自己上瘾误事，耽误赚钱。”

　　这个回答刚刚好。

　　既没有过分清高引起怀疑，也守住了底线，同时还贴合“只为赚钱、不碰嗜好、靠谱好用”的新人设定。

　　唐颂果然更放心了，收回电子烟，笑着说道：“你小子倒是清醒，不错，懂得拿捏分寸，比那些一上来就贪新鲜乱碰的新人靠谱多了。好好干，以后我带你接大单。”

　　吴攸淡淡应声，视线依旧悄悄扫过全场，把在场所有人的状态、交易方式、圈子规矩全部默默记在心里。

　　卡座旁边，两个年轻男生正凑在一起小声聊天，话语里全是圈内黑话。

　　“最近条子查得严，LSD货不敢多走，先靠电子烟稳流水。”
　　“没事，依托咪酯查得松，根本没人细查，利润还高。”
　　“听说上头最近在清人，之前出错的那个周而，直接没了，咱们底层别乱打听，好好干活就行。”

　　几句话，直接印证了周珩队内的所有推理。

　　周而私吞货物被灭口、团伙近期内部清洗、外围用软性毒品稳住市场、高端货隐秘流通，所有线索全部对上。

　　吴攸低头端起桌上的水杯，掩去眼底的冷意。

　　渗透的第一步，彻底站稳脚跟。

　　他成功混进了钟衍团伙最外围的灰色圈子，摸到了对方最基础的铺货渠道，也摸清了团伙的运作模式。

　　而此刻市局这边，又爆出一条重磅新线索。

　　方遒拿着刚核查完的地形图和摸排记录，快步冲进办公室，语气急促：“队长，查到了！我们排查城乡结合部荒地卫星图，对比近期植被长势，发现温州城郊深山有一片隐蔽罂粟种植黑地！”

　　办公室所有人瞬间抬头，精神一振。

　　韩磊立刻追问：“确定是罂粟？不是普通农作物？”

　　“百分百确定。”方遒点头，“位置特别偏，藏在无人深山里，周围全是杂草灌木，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种植规模不小，是本地私种源头！之前所有软性、硬性毒品原料，大概率都是从这里流出的！”

　　周珩眼神骤然变冷。

　　整条产业链，彻底闭环了。

　　源头：城郊深山私种罂粟黑地，自产原料。
　　中层：依托周而这类伪装底层的中层人员，管控渠道、中转货物。
　　外围：依托地下酒吧、娱乐场所，用依托咪酯、笑气铺垫市场，引流客源。
　　顶层：钟衍跨境团伙统一管控，流通LSD高端新型毒品，操控全局。

　　从种植、加工、中转、铺货、引流，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扎根温州多年，隐蔽深耕，难怪一直难以根治。

　　苗微看着梳理好的完整脉络，忍不住感慨：“我的天，这团伙也太完整了，从种货到散货一条龙，根本不给我们留突破口，难怪之前线索全断！”

　　韩磊揉了揉脸，哭笑不得：“合着我们之前查的都是冰山一角，人家根早就扎在温州本地了，太吓人了。”

　　周珩立刻下达指令：“立刻安排便衣远距离蹲守，不准靠近、不准打草惊蛇，全程隐蔽取证，统计种植规模和看守人员。同时继续跟进酒吧灰色圈子人员流动，对接吴攸的外围渗透线索，双向印证。”

　　“收到！”

　　全队立刻再度忙碌起来。

　　一条线上，吴攸孤身混迹黑暗圈子，步步试探、层层渗透，靠近团伙核心。
　　另一条线上，周珩坐镇后方，梳理产业链、固定证据、布局收网、守住后方。

　　两人一明一暗，双线并行。

　　隔着一黑一白两个世界，朝着同一个目标，并肩作战。

　　卧底入局的第一步，稳稳落地。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真正的危险和博弈，还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