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Nil壹

8、第八章 “这帮人是

　　唐颂带吴攸混了三天外围酒吧场子，确认他嘴严、胆子够、眼里只有钱，半点体制痕迹都露不出来，彻底放下了初步戒备。

　　第四天晚上，唐颂直接跟吴攸说，带他进真正的内部局。

　　“外面那些都是小打小闹，哄小孩的消遣生意。”唐颂开着车，随口跟吴攸唠，“今晚带你见点真东西，见见上面的人。能不能站稳脚跟、接高利润的活，就看你今晚表现。”

　　吴攸坐在副驾，装出一副期待赚大钱的样子，点头应声：“我听你的，你带我我就好好干，绝对不给你惹事。”

　　他心里门儿清，外围圈子只是筛选新人的门槛，真正的制毒、囤货、高层决策，全都藏在内部私密局里。今晚这一场，就是他渗透核心圈层的关键一步。

　　车子没再去街边的地下酒吧，绕了几圈偏僻小路，停在一栋私人会所后门。这里不对外营业，没有招牌，没有人流，门禁森严，全程专人对接开门，普通人根本找不到地方。

　　进门直接上二楼私密包厢，门一关，彻底与世隔绝。

　　一推开门，里面的乱象直接扑面而来。

　　包厢里坐了十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全是混本地灰色圈子的老油条。

　　屋里没人避讳，所有人都在明目张胆玩违禁品。有人手里捏着掺了大麻的烟，一根接一根抽；有人抱着电子烟猛吸，不用想也知道是依托咪酯的货；桌边摆着一排笑气弹，好几个人瘫在沙发上，状态飘忽，眼神涣散。

　　最离谱的是角落几个人。

　　三四个人围在一起，轮流用同一根针头注射□□，用完直接递给下一个人，不消毒、不更换，完全无所谓。桌上还摆着各种勾兑好的神仙水，白酒、洋酒混着不明液体，谁过来都能端一杯喝，跟流水席一样随便。

　　吴攸站在门口，表面稳得一批，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内心已经疯狂吐槽。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帮人是真不怕死。

　　他在边境干了三年缉毒，见惯了各种吸毒人员、各种混乱场面，但这种全员摆烂、毫无底线、共用针具扎堆作死的场面，还是少见。

　　干缉毒的都清楚，共用注射器是艾滋、丙肝最高危的传播方式，单次感染概率极高，吸毒人群里大半的艾滋患者，全是这么来的。这帮人只顾一时爽，完全不管后续死活，纯属玩命折腾。

　　唐颂转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第一次见这场面被吓到，笑着调侃：“怎么？看懵了？不习惯？”

　　吴攸立刻收敛心思，换上一副贪利又粗野的普通人表情，随口扯谎：“没有，就是第一次见这么大阵仗。以前只见过偷偷玩的，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

　　“在这圈子，不用藏。”唐颂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都是自己人，安全得很，外面条子根本摸不进来。放松点，别绷着，越拘谨越容易被人当成外人。”

　　吴攸点头，顺着他的话，大大方方走进去，随便找了个空沙发边角坐下，刻意装出一副初入高层、有点拘谨但很听话的新人样子。

　　他全程低调度察，默默记人、记规矩、记每个人的分工。

　　没坐两分钟，包厢里原本吵吵闹闹的声音，突然安静了大半。

　　门口走进来两个男人，气场和在场所有混混完全不一样。

　　走在前面的男人，看着三十出头，身形偏瘦，眉眼阴柔，眼神很冷，进来之后一句话没说，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全场所有人不自觉收敛动作，不敢放肆。

　　这人是季淮。

　　唐颂凑到吴攸耳边，小声介绍：“这是淮哥，咱们这边管货的，所有原料提纯、新型货调配、制毒流程，全是他一手把控，技术核心，咱们谁都惹不起，脾气不好，谨慎得很，眼里容不得半点差错。”

　　吴攸不动声色点头，眼底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制毒核心，整条产业链最关键的人，也是最难抓、最隐蔽的核心突破口。

　　季淮扫了一圈全场，目光在所有人脸上快速掠过，最后淡淡落在陌生的吴攸身上，眼神带着审视和怀疑，没说话，却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紧随季淮身后进来的，是另一个看着温润斯文的男人，穿着干净衬衫，看着文质彬彬，像个上班族，半点不像混黑圈子的人。

　　可他一进门，全场所有人的眼神更谨慎了。

　　唐颂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忌惮：“这是以墨哥，咱们圈子里最会看人的。所有新人筛查、身份核实、卧底排查、忠诚度测试，全是他负责。之前圈子里出过内鬼，就是他查出来的，眼光毒得吓人，别在他面前耍任何小聪明。”

　　吴攸心里瞬间警醒。

　　唐以墨。

　　专门审人、查卧底、辨人心。

　　这才是他今晚最大的难关。

　　这人观察力极强，心思缜密，擅长从微表情、小动作、说话逻辑里找破绽，自己伪装的闲散退伍人员身份，能不能彻底稳住，全看能不能过唐以墨这一关。

　　唐以墨视线精准锁定吴攸，脚步微微一顿，主动走了过来。

　　“新人？”他语气温和，听着没半点攻击性，却句句都是试探。

　　“是，刚跟着颂哥干活。”吴攸老老实实回话，姿态放得很低，完美贴合新人身份。

　　唐以墨笑了笑，看着很好说话：“胆子挺大，敢进我们这个圈子的新人不多。不怕我们这里水深，不怕出事？”

　　吴攸按照提前备好的话术，直白得很：“我没家底没背景，就想赚钱。水深不深无所谓，能拿钱就行。”

　　唐以墨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全程观察他的表情，似乎没看出什么破绽，嘴角笑意不变，却没完全放下戒心。

　　旁边有人起哄，想看看新人的底：“新来的这么拘谨干嘛？来都来了，一起玩啊，别不合群。”

　　话音落下，有人直接递过来一杯勾兑神仙水，还有人顺手塞了一支依托咪酯改装电子烟过来。

　　“喝点、抽两口，融入一下，以后都是自己人。”

　　这就是圈内最基础的底线试探。

　　不碰，就是异类，就是不合群，容易被怀疑是刻意卧底、刻意装干净。
　　碰了，就是合群，就是同流合污，能初步获取信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落在吴攸身上，季淮也侧过头，淡淡看着他的反应，默默观察。

　　唐颂也在旁边劝：“没事，小玩意，不上头，就是图个热闹，新人都得来这一步，过了这关，大家才敢带你玩真活。”

　　吴攸心里门儿清。

　　这一步，不能拒，不能躲，一旦推脱，今晚直接出局，后续再也别想接触核心线索。

　　但他绝对不能真吸、真碰。

　　他伸手接过电子烟和酒杯，动作自然不僵硬，装作熟练的样子，把酒端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小口，又把电子烟凑到唇边，假装吸了两口，入嘴立刻过肺吐出，全程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点生疏刻意。

　　看着和在场所有跟风合群的新人一模一样。

　　没人看出异常。

　　没人知道，他全程控制得极好，烟酒全部浅尝辄止，根本没有摄入半点有害成分，纯粹演了一场合群的戏。

　　可在所有人眼里，他已经沾了圈子里的东西，等同于绑在了一条船上。

　　唐以墨看完全过程，眼底的警惕终于松了大半，笑着点头：“还行，懂事，识时务。”

　　季淮也收回目光，没再盯着他，算是默认了这个新人的存在。

　　周围的人瞬间放松下来，不再刻意试探，继续各自玩乐吵闹，包厢氛围重新回到混乱热闹的状态。

　　唐颂松了口气，拍着吴攸的肩膀打趣：“我就说你稳吧，过关了！刚才我还怕你太拘谨露怯。”

　　吴攸顺着他的话，装出一副放松下来的样子，扯了扯嘴角：“第一次见这场面，肯定得稳着点，别给你添麻烦。”

　　“够意思。”唐颂笑得自然。

　　旁边几个混久了的混混，看他顺眼了，开始搭话唠嗑，嘴里全是圈内碎料。

　　“现在外面风声紧得很，条子最近到处扫场子。”
　　“怕什么，我们这边原料自产，货都是新调配的，外面根本查不出来。”
　　“淮哥最近一直在调新配方，罂粟原液混LSD，效果比纯货顶得多，利润直接翻倍。”
　　“之前周而就是私吞了这批新货，才被上面处理的，活该，不懂规矩。”

　　几句闲聊，句句都是重磅线索。

　　吴攸坐在旁边静静听着，脸上陪着闲聊搭话，心里飞速汇总信息。

　　果然跟他和周珩推测的一模一样。

　　这个团伙根本不止简单散货、倒卖成品毒品。

　　他们有自己的种植源头、有自己的提纯工艺、有专属制毒配方，季淮专门负责研发新型混合毒品，用本地罂粟种植的原液，搭配高浓度LSD调配，制作市面上没有备案、难以检测的新型混合毒，隐蔽性更强、成瘾性更高、利润更大。

　　整条黑色产业链，完全自给自足、自主研发、自主销售，难怪扎根多年都难以根治。

　　趁着所有人都在喝酒玩闹、没人注意他的空档，吴攸低头假装玩手机，指尖飞快操作，用提前和周珩约定好的匿名暗码，悄悄发送了一条加密消息。

　　内容简洁直白，全是关键情报：
　　【团伙自产自研，季淮负责制毒，罂粟原液混合LSD新型配方批量生产，内部管控极严，周而死因确认为私吞新货被清算。】

　　发送完毕，他直接清空记录，手机恢复原样，全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人察觉异常。

　　市局刑侦队办公室。

　　已经深夜十一点，全队没人下班，依旧在轮班盯线索、复盘产业链。

　　苗微、韩磊几人坐在工位上熬得眼皮打架，一边干活一边互相吐槽，氛围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韩磊揉着太阳穴，瘫在椅子上哀嚎：“我真的悟了，卧底这活，真不是人干的。我天天跑外勤排查都累得要死，吴队这天天演戏、装烂人、装同伙，还要时刻防着被拆穿，也太煎熬了。”

　　苗微一边整理排查记录，一边疯狂点头：“真的太难了！我们破案只要找证据、追线索就行，出错能补救。卧底错一句话、露一个小动作，直接没命。装烂人比踏踏实实破案难一万倍。”

　　方遒在旁边补了一句：“关键还得被迫合群，被迫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心理压力得多大。换我天天跟这帮人待一起，我真得绷不住。”

　　几人小声唠嗑解压，算是熬夜加班唯一的乐趣。

　　周珩坐在主位，一直盯着屏幕里的暗线联络端口，神色沉静。

　　手机屏幕一闪，加密消息准时弹出。

　　他快速点开看完，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色。

　　之前他们只查到城郊有罂粟种植黑地、团伙流通LSD新型毒品，却一直查不到制毒环节和新配方套路。

　　吴攸这一条消息，直接补齐了整条产业链最后一块短板。

　　自产罂粟原料+人工提纯+新型混合制毒+分层散货，闭环黑色产业链彻底做实。

　　周珩立刻敲下指令，单线回复吴攸：
　　【收到，注意隐蔽，优先保命，不用急于探核心，稳住身份即可。】

　　发送完毕，他抬头看向几人，开口安排工作，语气冷静沉稳：“所有人立刻调整侦查方向。重点排查新型混合毒品流通痕迹，比对近期涉毒成瘾人员样本，筛查罂粟原液搭配LSD的新型毒副作用记录，同步锁定季淮、唐以墨两人的社会关系和活动轨迹。”

　　几人瞬间收了闲聊的心思，立刻认真干活。

　　包厢里。

　　吴攸收到周珩的回复，心里彻底踏实。

　　他抬眼继续融入混乱的圈子，陪着众人闲聊、喝酒、搭话，看似彻底沉沦合群，实则每分每秒都在观察、记录、收集情报。

　　季淮全程话很少，偶尔会被人凑上去问配方、问出货时间，他都冷冷回绝，警惕性拉满，半点口风不漏。

　　唐以墨则全程漫不经心，看似在玩，实则视线一直在全场游走，不停观察每一个人的状态，排查所有潜在破绽。

　　吴攸心里清楚。

　　今晚只是初步混入，拿到了圈层入场资格。

　　季淮的制毒窝点、核心囤货仓库、顶层老板钟衍的真实踪迹、新型毒品出货渠道，所有真正的核心机密，他还完全接触不到。

　　但他已经站稳了第一步。

　　从外围跑腿新人，成功混进内部核心局，直面制毒、审人两大核心高层。

　　接下来，就是慢慢蛰伏、慢慢渗透、慢慢靠近最深处的黑暗。

　　包厢里灯红酒绿、乱象丛生，人人沉溺虚妄。

　　唯有吴攸一人清醒。

　　他身在黑暗，心向光明，孤身一人藏在最浑浊的圈子里，和后方的周珩隔空配合，一步一步，撕开整个跨境贩毒团伙的伪装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