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Nil壹

6、第六章 “等我回来

　　姥姥姥爷的后事，周珩全程一手包办了。

　　吴攸这三天基本没合眼，天天泡在市局档案室，翻遍了近两年温州所有新型毒品流通的零散案卷，全部和LSD样品一一比对。

　　两件案子正式并案之后，全队压力直接拉满。

　　苗微他们天天在外跑外勤，排查所有涉毒人员的流动轨迹，筛查近期入境温州的可疑人员，连夜市、小酒吧、地下台球厅这类灰色场所全部挨个排查了一遍。

　　可那个跨境团伙藏得极深，干净得离谱。

　　除了死掉的底层跑腿周而，连根多余的线头都抓不到。

　　线索卡死了。

　　会议室里，全队刚开完短会，气氛压抑得不行。

　　韩磊揉着眉心，一脸头疼：“队长，我们能查的全都查了，资金、流水、住宿、通行记录，啥都没有。这团伙也太谨慎了，完全不留痕迹，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方遒接了一句：“LSD这种新型货，本地小毒贩根本碰不到，百分百是跨境长线。但对方线路换得太勤，我们根本摸不到源头。”

　　林未盯着监控汇总表，叹了口气：“所有路口监控、小区录像全部复盘完毕，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全程遮挡样貌，不走常规路线，根本追踪不到。”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常规刑侦手段、常规缉毒排查，对上这种成熟的跨境犯罪团伙，直接失灵。

　　众人陆续散会出去继续盯线索，会议室最后只剩下周珩和吴攸两个人。

　　安静了好一会儿，吴攸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

　　“周珩，我要去当卧底。”

　　周珩刚合上案卷的手猛地一顿，抬眼死死盯着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吴攸直视着他，没有半点退缩，话说得直白干脆：“现在外面所有排查都是无用功，对方藏在暗处，防守严密，外部突破根本不可能。唯一能摸到核心、抓到上线、端掉整个团伙的办法，就是有人混进去。”

　　“我去最合适。”

　　周珩胸口瞬间涌上一股火气，压着情绪开口：“你知不知道卧底是什么风险？你刚调过来，身份刚落地，你现在去，等于把自己直接送进狼窝里。”

　　“我知道。”吴攸点头，异常冷静，“正因为我刚调回温州，脱离边境体系，在本地没有固定人脉，履历断层刚好能做假，最合适伪装身份渗透。换队里任何一个老警员，底子太干净太完整，一查就穿，根本混不进去。”

　　周珩盯着他，嗓音发沉：“你是为了查案，还是为了你姥姥姥爷？”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核心。

　　吴攸沉默两秒，不躲不避：“都有。案子要破，凶手要抓，我姥姥姥爷不能白死。这伙人不彻底端干净，温州这边永远不安稳，以后还会有无辜的人遭殃。”

　　他抬眼看向周珩，语气软了一点，带着点托付的意味：“我走之后，姥姥姥爷的后事，你帮我收尾，帮我立个碑。等我回来，我亲自去祭拜。”

　　周珩喉结滚动，心里又气又疼，万般劝阻的话堵在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无力的质问：“你想好了？一旦进去，没有退路。”

　　“想好了。”吴攸答得飞快，没有一丝犹豫。

　　接下来整整三天，两人没有再争执这件事。

　　周珩嘴上没松口，私底下已经开始帮吴攸梳理伪装身份、制作断层履历、对接卧底报备流程，默默帮他铺好所有后路。

　　他拦不住，也劝不动。他太清楚吴攸的性子，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三天案情也不是完全没进展。

　　苗微在外摸排时查到一条关键线索，近期有外地闲散人员频繁在温州老城区活动，专门对接散客试水新型毒品LSD，行事极其隐蔽，只做熟人单，从不露脸。

　　最关键的是，这批人暗中一直在打探，有没有刚退伍、刚转行、背景干净、无固定归属的闲散人员，想吸纳进团伙做外围跑腿。

　　完美贴合吴攸能伪装的身份。

　　机会就摆在眼前，同时也意味着，危险正式落地。

　　第四天下午，吴攸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匿名短信，内容很简单：有没有兴趣赚点快钱？。

　　不用猜也知道，是团伙的试探联系。

　　吴攸看着短信，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身边的周珩。

　　这几天全队忙得脚不沾地，偶尔闲下来，苗微几人还会偷偷感慨两句。

　　“吴支队也太拼了，家里出这么大事，还一门心思扑在案子上。”
　　“换成普通人早就垮了，他还能冷静布局，真的佩服。”
　　“就是太冒险了，这案子凶险程度根本不是普通凶杀案能比的。”

　　还有人偶尔插科打诨缓和气氛：“咱们队现在是强强联合，本来无敌，就是对手太藏得住。”

　　轻松的调剂没能冲淡半分危险的氛围。

　　此刻办公室没人，彻底安静。

　　吴攸看着周珩，眼底褪去了所有办案的锐利，只剩下纯粹的温柔和认真。

　　“周珩，他们找我了。”

　　周珩心口一紧：“确定是那边的人？”

　　“百分百。”吴攸点头，“试探短信，下一步就会对接线下碰面，正式吸纳入局。我该走了。”

　　积压了许久的心事，藏了三年的情愫，在即将奔赴险境的这一刻，再也藏不住了。

　　吴攸往前半步，认真看着周珩，语气真诚又郑重，没有半分玩笑。

　　“周珩，我喜欢你。”

　　“从读研的时候就喜欢，三年前是，现在也是。”

　　“等我回来，我们试试，好不好？”

　　短短几句话，落得稳稳当当。

　　没有轰轰烈烈的辞藻，只有跨越三年分别、误会、争吵、生死之后，最直白的告白。

　　周珩看着他眼底的赤诚，所有的担忧、焦虑、不舍全部揉在一起，最终只化作一个字，坚定又温柔。

　　“好。”

　　一个字，定下了两人所有的往后。

　　不管前路多险，不管归期多久，他等他回来。

　　就在两人对视沉默的瞬间，吴攸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边境老领导——徐老头儿。

　　是他在德宏禁毒支队的直属老领导，看着他一路成长、一路拼命、最了解他所有经历和脾气的人。

　　吴攸指尖微动，接起电话，语气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徐队。”

　　电话那头传来老领导熟悉又无奈的声音，带着长辈独有的操心和严肃。

　　“小攸。”

　　“我知道你调去温州，不归我管了，你的调动手续、任职文件，全部和我们边境总队脱钩，按理说，我不该多嘴管你的事。”

　　“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

　　老人的语气沉了下来，满是担忧：“别赢了三年硬仗，就自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毒贩的手段，比你见过的、听过的、查到的，要脏一百倍。他们抓卧底、审卧底的法子，数不胜数，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

　　“你别当愣头青，别凭着一腔报仇的火气往前冲。”

　　吴攸安静听着，没反驳。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危险，只是有些路，必须有人走，有些仇，必须自己报。

　　徐队继续语重心长地劝：“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周队着想。”

　　“你一旦身份暴露，别说能不能破案，你自身根本没有活路。你出事，你在温州、在市局、唯一一个能兜底、能等你、能帮你的人，就是周珩。”

　　“别让所有人的努力白费，别让在乎你的人失望。稳住，谨慎，保命优先，破案其次。”

　　电话里的叮嘱字字恳切，句句戳心。

　　吴攸轻轻应声：“我知道了，徐队，我会注意。”

　　挂了电话，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

　　周珩看着他，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知道老领导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也知道吴攸这一去，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走路。

　　吴攸收起手机，重新看向周珩，语气轻松了一点，刻意冲淡沉重的氛围。

　　“放心，我命硬，边境三年枪林弹雨都熬过来了，没那么容易栽。等我搞定这伙人，回来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

　　周珩看着他强装的轻松，心里酸涩难忍，只沉声道：“随时保持单线联络，暗号不变，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不用管案子。”

　　“收到，周队。”吴攸笑着应下。

　　案情推进到这一步，所有线索、所有机会、所有突破口，全部压在了吴攸身上。

　　卧底之路，正式开启。

　　现在周珩的心里只有一句话：吴支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