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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姥姥,姥爷 小学生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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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争吵彻底停下之后,空气里还僵着一股拧巴的劲儿。
没人再开口抬杠,也没人继续掰扯对错。
周珩站在原地,胸口的火气散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全是堵得慌的无力感。他刚刚生气从来不是气吴攸骗他名字,是气这人自作主张,把所有事情一个人扛,把他们三年的情谊,轻飘飘归成一句为了保护他。
吴攸垂着胳膊,眼底压着沉郁的疲惫。
他知道自己话说得冲,也知道周珩心里委屈。可他在边境熬了三年,见过太多软肋被拿捏、见过太多牵连致死的案子。对他来说,离得越近,风险越大,刻意疏远不是冷漠,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稳妥。
沉默僵持了好几分钟。
周珩率先偏过头,声音冷硬,没带情绪,只剩公事公办的疏离:“私事暂时搁置,先办案。你刚调任过来,不用一直耗在局里,先回去休整,熟悉下驻地。”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却彻底终结了刚才的争吵。
吴攸没争辩,也没多留,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两个人之间那点幼稚的赌气、互相怼着较劲的别扭,在这一刻暂时压了下去,谁都没再多说一句。
走出市局大楼,外头天色已经偏沉。
吴攸来温州这几天,一直忙着对接调令、跟进7·21命案,压根没空回住处。他在温州没别的亲人,从小跟着姥姥姥爷长大,老两口就住在市区的老小区,离市局不算远。
这次主动调回温州,最大的私心就是这两位老人。边境凶险无常,他常年在外执勤,最怕自己出意外,老人没人照看。想着调回内地安稳城市,好歹能常回家看看,守着两位长辈安稳度日。
路上开车的时候,吴攸心情还算松快。
前几天他还在边境跟姥姥姥爷打视频电话,两位老人精神头特别好,姥姥还絮絮叨叨问他什么时候到温州,什么时候回家吃饭,等着给他炖他最爱吃的汤。姥爷也在旁边搭话,让他工作别太拼命,安稳最重要。
老两口年纪大了,心态单纯,只盼着他平安顺遂,从不知道他这些年到底在一线经历过什么,更不知道他手上沾过多少风险,结下多少仇家。
吴攸一路踩着油门,心里还盘算着,今晚回家好好陪老人吃顿饭,往后就在温州定居,踏踏实实过日子。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老旧小区楼下。
这栋楼没有电梯,吴攸熟门熟路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心里还是暖暖的。
他还想着进门先喊一声姥姥姥爷,跟二老报个平安。
可钥匙转动门锁,推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是案发现场那种冰冷的血腥味,是带着居家烟火气、猝不及防、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气。
吴攸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他脚步一顿,脑子瞬间空白,所有的疲惫、松弛、期待,在这一刻彻底清零。
客厅干干净净的地砖上,洒满大片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
姥姥倒在客厅正中央的地板上,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最残忍的是,老人嘴角空洞,口腔光秃秃的,满嘴牙齿尽数被拔光,满地细碎的血污,看得人心脏骤停。她的颈动脉上,狠狠插着一支一次性注射器,针管里还残留着少量透明液体,没有流干净。
吴攸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身形,他强迫自己冷静,抬脚冲进屋内卫生间。
浴室浴缸里,满满一缸冷水,姥爷整个人浸没在水里,安安静静躺着,早已没了气息,是活活溺死的状态。
短短几十秒,吴攸的世界彻底崩塌。
他走遍整套房子,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没有外人闯入打斗的凌乱痕迹,凶手手法极其干净利落,明显是专业人士作案,目标明确,只为报复,不为劫财。
客厅茶几上,压着一张折叠的白色纸条,字迹张狂又刺眼,带着极致的恶意和挑衅。
【吴支队,你姥姥死之前一直叫着你的名字,苦苦求我们,别找你麻烦,真可怜啊。】
短短一句话,字字诛心。
他们不是随机作案,是冲着他吴攸来的。
是他在边境多年扫黑缉毒、端掉无数团伙、抓捕无数毒贩,结下的血海仇家,顺着他的调动轨迹找来了温州。
他们找不到他,就挑了他唯一的软肋,对两个年迈无辜的老人下手。
就因为他是吴攸,就因为他当了缉毒警,就因为他守着正义,他最亲的家人,落得如此惨烈的下场。
三年边境枪林弹雨,无数次直面生死,被人围堵、被人威胁、被人暗算,他从来没怕过,从来没怂过,哪怕满身伤疤,也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得浑身发抖。
他之前拼尽全力的隐瞒、刻意的疏远、小心翼翼的保护,自以为周全的算计,全都成了笑话。
他躲风险、藏身份、瞒故人,以为能护住身边所有人,最后偏偏连累了最疼他、最无辜的两位老人。
无边的悔恨和绝望瞬间裹住他,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脑子里没有思考,没有愤怒,没有仇恨,从头到尾只剩下一个执念——找周珩。
他现在脑子很乱,手脚冰凉,浑身都在发抖。他忘了争吵,忘了别扭,忘了之前所有的误会和隔阂,忘了自己还在跟周珩置气。
他只记得,周珩是温州刑侦支队队长,是这里最靠谱的人,是他唯一能信任、唯一能依靠的人。
现场那支带残留液体的注射器,是目前唯一的关键物证,是抓住凶手、查到线索的唯一突破口。
吴攸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色,攥紧那支没有被污染的注射器,指尖用力到泛白,转身疯了一样冲出家门。
他一路狂奔下楼,开车一路超速,全程不管红绿灯,脑子里只有市局、只有审讯、只有化验、只有周珩。
小学生一样的赌气争吵、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的别扭拉扯,在至亲惨死的滔天悲痛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十分钟不到,车子狠狠停在市局门口。
吴攸连车都来不及熄火,推开车门直奔办公大楼,一路穿过走廊,无视所有打招呼的同事,径直冲到刑侦支队最里面的队长办公室。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一把推开办公室大门。
周珩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桌上的案卷资料,指尖捏着笔,正在梳理7·21案子的上线线索。
听见推门的巨响,他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周珩瞳孔骤然一缩。
眼前的吴攸,浑身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狼狈又僵硬,浑身都透着濒临崩溃的死寂,完全没了刚才争执时的执拗和冷淡。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支小小的注射器。
不等周珩开口询问,吴攸快步冲到办公桌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周珩,帮我。”
周珩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察觉不对劲,立马放下笔站起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吴攸抬眼盯着他,眼神空洞又执拗,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刻意疏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姥姥姥爷出事了。”他语速极快,声音发抖,“家里被人闯了,人没了。这是现场留下的针管,里面有残留液体,你马上找人化验,查成分,查来源。”
周珩浑身一紧,瞬间严肃起来,职业本能和心底的慌乱同时涌上,刚要拿过物证,安抚他两句。
就看见吴攸双腿微微弯曲,肩膀绷得笔直,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要直直跪下去。
他绷了这么久,扛了这么多事,从来不肯低头,从来不肯示弱。
可现在,为了查案,为了给姥姥姥爷讨公道,他什么面子、什么倔强、什么隔阂,全都不要了。
周珩眼疾手快,一步上前伸手死死扶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拽住,不让他屈膝。
“你干什么!”周珩声音又急又沉,带着后怕和愠怒。
吴攸被他扶着,浑身克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翻涌着悲痛和无助,语气卑微又急切:“周珩,我求你,快点化验,立刻查线索。我知道我刚才跟你吵架,是我不对,你别不管我,行不行?”
“我没人能找了,我现在只能找你。”
办公室瞬间死寂。
周珩看着眼前彻底卸下所有伪装、濒临崩溃的人,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之前所有的争执、所有的别扭、所有心里攒着的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什么隐瞒身份,什么自作主张,什么幼稚吵架。
全都不重要了。
他用力攥着吴攸的胳膊,语气坚定,不带半点迟疑:“别这样,不用你求我。”
“这件案子,我接。”
“全队立刻加急化验物证,封锁现场,立案侦查。”
“吴攸,站直了。有我在,没人能逍遥法外。”
持续了一整晚的幼稚拉扯,到此彻底结束。
误会还在,隔阂还在,三年的空白还摆在两人中间。
但此刻,所有私人情绪全部退让。
只剩下跨越隔阂的信任,和并肩扛下黑暗的笃定。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笼罩整座城市的暗流,终于彻底浮出水面。
针对吴攸的报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