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Nil壹

3、吴支队 上午九点，

　　上午九点，刑侦支队的阶段性汇报刚结束，周珩拿着整理好的案情材料，去往赵局办公室递交。

　　办公室门虚掩着，赵局临时出去接一通紧急电话，屋内暂时没人。

　　周珩打算站在原地等候，视线随意一扫，办公桌一角平放着一份调动人员档案袋，姓名一栏清清楚楚印着两个字——吴攸。

　　他心头一动，伸手拿了过来。

　　档案封面的字迹陌生，可名字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周珩指尖顿了顿，直接翻开档案。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和台球厅遇见的“吴忠”一模一样，只是证件照神情严肃，少了几分平日里散漫的伪装。

　　个人信息一览无余：吴攸，男，二十八岁，原德宏州公安局禁毒支队支队长，现申请调任温州市局缉毒总队。

　　一行履历映入眼帘，周珩呼吸微滞。

　　德宏禁毒支队支队长。

　　难怪对方熟悉各类涉毒作案手法，精通毒贩圈内暗语，对伪造吸毒死亡现场的套路一清二楚。

　　之前所有的疑点全部串联起来。

　　什么曾经在医院工作，什么偶然路过台球厅，从头到尾全是假话。

　　周珩合上档案，轻轻放回原处，面上看着波澜不惊，心底早已翻涌不停。

　　他早猜到对方从事缉毒工作，却没想到级别这么高，是实打实的支队主官。

　　没过多久，全员案情分析会议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所有人悉数到场，吴攸照常坐在侧边位置，神情淡然，仿佛昨天那场对峙没有发生过。

　　众人依次发言，梳理死者周而的社会关系、资金流水，汇总摸排得到的线索。

　　等大家讨论暂时告一段落，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珩缓缓开口，有条不紊梳理现阶段侦查方向，逻辑严密，条理清晰，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队员们全都认真记录，以为会议会照常推进。

　　谁料周珩话锋一转，目光直直落在吴攸身上，语气不轻不重，清晰传遍整个会议室。

　　“关于毒品相关的作案手段、瘾君子特征、毒贩惯用的脱罪伪装方式，想必你比在座所有人都更加清楚，对吧，吴支队。”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苗微、韩磊几人齐刷刷抬起头，一脸错愕，吴支队？

　　吴攸脸上从容的表情僵了一瞬，抬眼看向周珩。

　　他清楚，周珩已经查到自己真实身份了。

　　本来还打算继续周旋，随便编一套说辞糊弄过去，眼下看来行不通。

　　吴攸正打算开口辩解，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局推门走进会议室。

　　一看见吴攸，赵局立刻露出熟稔的笑容，大步走上前。

　　“哎呦，吴支队！我还想着你刚到温州，路途辛苦，能够先休整两天，不用急着参与案件。正好，我给大伙正式介绍一下。”

　　赵局伸手指向身侧的吴攸，声音洪亮：“这位是从云南德宏边境调过来的，原德宏州禁毒支队支队长，吴攸。之后缉毒相关工作，大家多配合他。”

　　吴攸：“……”

　　千算万算，没料到赵局刚好赶在这个节点到场，直接当众揭穿名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队员们面面相觑。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路人吴忠，人家是边境赫赫有名的缉毒支队长！

　　难怪专业能力那么恐怖，之前所有人全都被他瞒过去了。

　　短暂的骚动过后，会议继续推进，众人收敛心神，围绕7·21案继续研讨。

　　整场会议，周珩没有再主动发难，只是时不时和吴攸交流案情，表面维持正常的同事沟通模式。

　　等到会议结束，队员陆续离开，周珩拦住准备起身离开的吴攸。

　　“你留一下。”

　　其他人见状，很识趣加快脚步走出会议室，顺手关上大门。

　　密闭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刚才开会时压抑的情绪，此刻再也掩饰不住。

　　周珩盯着吴攸，开门见山，语气带着难以压制的愠怒：“吴攸，为什么骗我？”

　　吴攸垂了垂眼皮，语气平淡：“没有为什么。”

　　一句轻飘飘的答复，彻底点燃周珩积攒许久的火气。

　　“没有为什么？”周珩上前半步，音量不自觉抬高，“三年前分开，再次碰面，你明明认出我，却刻意隐瞒真实姓名、身份，编造一堆谎话糊弄我。在你眼里，我很好欺骗是吗？”

　　吴攸抬眼，眼底也泛起一丝压抑的烦躁。

　　“周珩，你非要追根究底？”

　　“我必须要一个解释。”

　　吴攸深吸一口气，紧绷着下颌，压抑多年的顾虑在此刻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行，我说。为了保护你，可以吗？”

　　“在西南边境，我手上端掉的贩毒团伙不计其数，想要取我性命的人数不胜数。仇家遍布各地，势力错综复杂。”

　　他直视周珩，一字一顿：“倘若一开始我就坦白身份，旁人很容易把你和我牵扯在一起。如果我不主动和你划清界限，对外只是一个无关路人吴忠，一旦后续遇上危险，最后最坏的结局只有一个——我出事，并且连累你们整个刑侦队。”

　　“这样解释，周队，你满意了吗？”

　　这番话落在耳中，周珩心口一堵，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所以在你看来，隐瞒、撒谎，刻意装作互不相识，就是保护？”

　　“不然呢？”吴攸反问，“难道要我主动找上门告诉你我是谁，等着暗处的敌人顺藤摸瓜盯上你？”

　　“我们是警察，遇到危险理应并肩应对，不是靠你一个人自作主张割裂所有联系！”周珩语气愈发凌厉，“你擅自决定一切，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接受你这种所谓的保护？如果这样你来温州的目的是什么，是把我当个傻子骗，骗完了就直接走是吗！”

　　“边境的凶险你没有亲身经历，你不会懂。”

　　“我不懂？但我清楚朋友之间最基本的坦诚！”

　　两个人各持想法，谁都不肯退让，争执声在空旷的会议室不断响起。

　　曾经读研期间无话不谈、默契十足的挚友，时隔三年再次相逢，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反倒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

　　气氛僵持不下，两人之间仿佛筑起一道无形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