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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三道车辙 维修巷里的 ...

  •   维修巷里的血已经开始发暗,秦曼却没时间等鉴定。
      地面一共有三道车辙:一辆贴着墙转向旧货市场,一辆朝河堤,最深的那一道压过排水沟,往白沙旧港方向去了。林春蹲下摸了摸泥边,又用手机照轮胎纹,开口时眼睛还在流泪:“左后轮新,右后轮磨平,过弯会往右甩。车开不快。”
      “能追吗?”秦曼问。林春让她先说追哪一条,别开出去五分钟又让人掉头。
      秦曼把急救扣装进透明袋,手臂肿得已经穿不进西装袖口。她没有回应林春的火气,只让陈霞调旧港沿线的私人摄像头,同时查今晚所有挂急救标识的面包车。
      陈霞那边先传来敲键盘声,随后是一句不太好听的评价:“急救标识网上几十块就能买,旧港周边还有三家私人转运车,谁都敢贴。你给我车身特征,别只给□□。”
      林春报出轮距和后轮差异,又提醒右侧车门可能有凹陷。秦曼补上担架固定扣的型号,陈霞停了两秒:“这个扣十年前在长风医院用过,后来换成快拆式。私人诊所、康复院还在收旧货,范围比你想的大。”
      长风医院——这个名字没有谁继续往下接。罗静正在泊兰慈善医院治疗,而泊兰的前身就是长风;十七年前,几名女孩曾在那里的后楼短暂停留,留下的只有彼此不完整的记忆。
      秦曼说先追旧港方向。林春发动拖车,柴油机轰地一声把维修巷里的议论压下去。她们离开前,秦曼让安保把地上所有□□和血迹拍清,再把停车场原始监控复制到离线硬盘,谁也不许通过公司系统转发。
      秘书提醒警方电话已经打了三次,问伤者和嫌疑人去向。秦曼看了一眼郭志刚离开的方向:“告诉他们,受害人先去医院,嫌疑人逃逸。其他情况等律师到场。”
      林春冷笑:“你这辈子最会把真话切成能用的那一块。”
      “至少没有撒谎。”林春冷笑,让她自己信就行。
      ......
      第一条车辙把她们带进旧货市场。
      凌晨两点,市场里仍有几家店开着,卷帘门只拉到一半,三轮车和面包车挤在窄道上。那道最深的轮胎印在废纸收购站后面断掉,地上摆着一只刚拆下来的旧轮胎,花纹同维修巷里完全一致。
      林春跳下车,抬脚把轮胎踢翻。收废纸的老头从门缝探出脑袋,先骂她损坏东西,听见问车才改口:“半夜有人卖,我给了两百,哪知道你们追什么。”
      林春追问送轮胎的是什么车。老头说是旧白面包,司机戴帽子,后面似乎躺着人,也可能只是棉被,他没掀。
      再问去向,老头先指河堤,很快又改成旧港:“我忙着称重,没盯。你们有事找警察,别堵我门。”
      秦曼问轮胎是谁要求摆在巷口。老头的眼神立即躲开,说自己地方小,随手一放;林春走到秤台旁,从压在账本下面抽出三张崭新的百元钞票。
      “旧胎卖你,还是有人花钱让你摆给我们看?”
      老头抢纸币没抢到,脾气先软了一半:“我真不知道他们干什么。一个人让我把胎滚到后门,说待会儿有人来问,就告诉你们车往河堤。哎,我开门做生意,总不能见个人都查祖宗。”
      秦曼把钱放回去:“什么时候走的?”
      “十几分钟前。白车没进市场,只在外面停。送轮胎的人骑电动车来的。”
      这条路是故意留下的。林春气得又想踢轮胎,秦曼却让她拍下轮胎编号:“他们知道我们会看车辙,也知道你能认轮胎。他们一边逃,一边替我们选路。”
      林春问既然是假路,为什么还追旧港。秦曼说假路也得从真车上拆胎,车就在附近换过轮子。
      林春盯着她看了几秒,把轮胎翻回来。内壁还留着新鲜机油和一小片蓝色纤维,与急救扣里的布料颜色接近。
      “行。”她说,“这回有东西托着你的判断。”
      ......
      林春没有立刻开车。她把手机扔到仪表台上,问郭志刚那边怎么办。
      许慧刚发来一句“肩膀没有骨折”,后面又撤回,显然不想让她们顺着这句追问夫妻在医院说了什么。陈霞私下补了一条:郭志刚拒绝用秦盛安排的病房,也没让许慧陪同检查,坐在急诊走廊里给女儿班主任发消息,说母亲今晚临时加班,明早可能送不了孩子。
      林春听完,一掌拍在方向盘上:“你看见没有?还没找到人,家先被你拆开一道缝。”
      秦曼把手机屏幕按灭:“这道缝早就有,今晚只是裂开。”
      “你少拿这种话替自己省事。许慧瞒了十七年,那是她的错;你明知道魏三盯上她,还让人顺着丈夫的车走,是你的。”
      “我让她回楼上。”
      林春问她许慧为什么不听,答案就在她每次说保护后面都跟着一句“按我的来”。
      林春说完便发动拖车,没有等秦曼解释。车从旧市场拐出去时,右侧轮胎压过积水,泥水甩上车门;她们都知道这场争执不会在此刻解决,眼下先要找到那个重伤者。活着,他可能说出魏三背后还有谁;死了,秦曼在停车场落下的那一下便会成为接下来所有人手里的刀。
      她们沿河堤追到旧港南侧时,陈霞找到一段能用的监控。
      面馆老板不愿给原始视频,担心招惹麻烦,陈霞只好让一名夜班员工以“车辆剐蹭”为由去问。老板起初只肯口头描述,听见对方要赔修门的钱,才把存储卡取下来;这点绕路多耗了十二分钟,也让秦曼更加确定,对方专挑普通人最容易闭嘴的路,监控多少反倒不重要。
      画面来自一家通宵面馆,镜头正对路口。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一辆白色旧面包车驶过,车顶没有警灯,挡风玻璃内侧却贴着正规急救车辆的蛇杖标识;后门右下方有一道凹痕,左后轮颜色也比另外三只新。
      它没有开去医院,而是绕过河堤,在旧港仓库区停了七分钟。第二段物业监控中,有人推下一副折叠担架,灰衣男人被固定带捆住,头歪向一边,看不出是否清醒。随后,另一辆挂着布草公司的货车驶进盲区,白色面包车空车离开。
      秦曼把画面倒回去:“标识是真的。”
      林春凑近看挡风玻璃。蛇杖贴纸右下角有一串备案编码,陈霞查到编码原本属于泊兰慈善医院一辆报废急救车,三年前已经注销;注销信息真实,贴纸却一直没有回收。
      林春问这算不算偷牌。秦曼解释标识本身是真的,使用它的车却没有急救资质,“路口摄像头只识别标识和备案格式,不会查车架号。只要不开警灯、不走急救专道,路面系统便会把它当成普通转运车。”
      林春问货车去了哪里。陈霞调不到仓库盲区,只查到白色面包车的实际登记信息:车主同医院和私人转运公司都没有关系,登记在一家名叫“白沙洁净”的洗衣店名下。
      林春不明白洗衣店为什么会有急救车。陈霞把车管截图发来,登记用途写着“布草运输”,和急救无关。医院床单、病号服、消毒包,本来就能进出后门。
      秦曼继续往下看。车辆年检刚过,保险齐全,今晚还持有旧港服务通行证;除了玻璃上的急救标识,它在纸面上干净得没有一处可以拦。
      天边已经泛出灰色。上午九点,秦曼还要在旧港完成第二轮资产交接,媒体会追问她昨夜为什么提前离开庆功宴;如果现在让公司安保强扣车辆,洗衣店只要报警,她反而会先暴露。
      陈霞提醒她,项目规则只能约束进入收购范围的服务车辆,不能越过道路执法;秦曼没有夸大权限,只让法务准备三项交接条件:车辆来源、保险责任、夜间停放资格重新备案,未完成备案的车辆必须在指定时段离场。她不准备扣车,只想逼对方自己决定往哪里开。
      林春听懂以后仍不赞同:“你一动规则,他们也会动。昨晚那辆车能拿真标识,今天就可能拿真手续。”
      秦曼说,所以要盯谁给它补手续。林春提醒人还在车上,她却认为正因为人在,对方必须快,快就会留下经手人。
      林春看出她在算白天的时间,声音沉下来:“人都被换到货车里了,你还准备先去签约?”
      “签约以后,旧港所有服务车辆归新的项目管理规则。”
      林春听出她的意思:“你想用合同堵车?”
      秦曼把车管信息放大,登记栏中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
      布草运输。
      她说:“既然它靠合法身份进来,我就让所有合法身份重新过一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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