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檐下藏猫

22、第二十二章 紧急豁免 收购签字还

　　收购签字还差最后一页，泊兰医院的后勤主任先把夜间救护豁免申请藏到了文件夹底下。
　　陈霞站在会议室门边，看见他把那张纸往里推了两次。纸角露着红色“急”字，旁边的女秘书正把新股东审计清单分给各部门，没人问一份还没生效的豁免为什么提前填好了车牌。
　　秦曼坐在长桌另一端，右手掌心缠着纱布，签字时只能用左手压纸。泊兰医院仍归原董事会，替它承接转运、洗衣和夜间供应的后勤物流公司却完成了债权转股；秦盛取得三十天审计权，也能临时改动车辆准入名单。
　　医院负责人面对媒体说这是“公益医疗效率升级”，话音还没落，秦曼便把第一条新规则推过去。记者原本只想拍握手，听见“重新备案”便追问昨夜是否发生安全事件；医院负责人抢着说只是常规审计，后勤主任却下意识把文件夹按得更紧，纸边在掌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陈霞顺着桌边看过去。后勤主任带来的三名随员里，只有一人真的熟悉医院：她会在护士进门时主动让出推车位，也知道签字笔不放病历上；另外两个胸牌齐全，却把废弃旧楼说成“西区”，那是物流公司内部叫法，不是医护用语。白天的收购席上，夜里要进楼的人已经混进来了。
　　秦曼把第一条新规则推过去：“今晚起，旧楼所有供应、急救转运和外包车辆重新备案。实际驾驶人、车架号、任务单缺一项，不进门。”
　　后勤主任马上接话：“危重病人紧急转运不能等审计。这个口子必须留。”
　　“留。”秦曼看向他，“谁签豁免，谁把病人姓名、接车医护和去向写全。”
　　“病人隐私——”
　　“审计人员只核流程，不碰诊断。你怕隐私，还是怕有人今晚临时变成危重病人？”
　　桌边有人低头翻文件，纸页哗啦响。后勤主任笑得勉强：“秦总，医院不是物流园。人命面前，手续总得让一步。”
　　秦曼把钢笔合上：“规则让一步可以。签字的人别后退。”
　　陈霞没有盯他脸。后勤主任右手食指沾着蓝色印泥，说明那份豁免已经盖过章；他今天穿新皮鞋，鞋底却有旧楼地下通道才会沾上的黄白粉尘。会议九点开始，他在所有人到场以前已经去过那里。
　　她没有当场拆穿，只把两名随员的鞋、胸牌和说错的“西区”记下来。若现在叫保安核验，对方最多换两张卡；让他们把文件带回去，才会有人为今晚的车、门和豁免继续签字。
　　她转身给派工站打电话，先问今晚泊兰谁临时换班。前台报出三个名字：一名保洁母亲请假照顾发烧孩子，一名护工突然被调到旧楼，一名垃圾清运司机下午才收到“消防演练”通知。
　　陈霞听完，只说：“请假的别叫回来。护工问清楚愿不愿意进旧楼，不愿意就换我。谁拿日薪，谁也有资格怕死。”
　　......
　　白天的规则刚落地，夜里的门先关了。
　　秦曼以消防演练为名，要求旧住院楼十一点后只保留西侧急救出口；陈霞让医院原有保洁照常推车，不增加陌生面孔，林春守在地下车道，许慧没有被安排进来。秦曼说她已经退出，今晚不再碰她的家庭线。
　　“你说不碰，人未必听。”陈霞拿着换班表，沿主楼后勤通道往旧楼走，“她要是自己来，你别又当她违令。先问她为什么来。”
　　“现在先找罗静。”
　　“嗯，你每次都先找最急的。后面那些不急的人，就替你等着。”
　　秦曼没接这句。耳机里传来罗静断断续续的呼吸，旧楼处置室门外已经有两拨人，一拨撞门，一拨拿医院卡封控。罗国强把输液架横在走廊，要求秦曼亲自带账页进去；他还不知道她们根本没打开四十三号柜夹层。
　　陈霞到了旧楼连廊，没有先刷卡。门里站着两名便衣，蓝卡是真的，照片也对得上本人，可其中一个把卡贴到读卡器时先试了门把——医院员工都知道这扇门要先刷后拉，他不知道。
　　另一边，乔文光手下的人已经从垃圾房后窗翻进来，鞋套套反了，脚上沾着港区黑泥。他们不找罗静，开口只问“姓罗的在哪层”，说明要灭的是罗国强。
　　两拨人都拿医院内部卡，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陈霞给秦曼报完，没有下结论：“拿蓝卡的不会走门，翻窗的知道垃圾房。一个有卡没路，一个有路没身份。你自己选先拦哪边。”
　　秦曼让她先留住便衣，林春则在地下车道骂：“留什么？撞门那几个上去，罗静先挨刀。”
　　陈霞看见原本请假的护工从电梯出来，衣服没换，手里还提着给孩子买的退烧药。她追过去问谁叫她回来。护工说后勤主任承诺三倍工资，只要推一张病床下楼；她丈夫已经把孩子送去邻居家，三倍工资够交下月房租。
　　“床上是谁？”
　　“没说。叫我签保密单，哎，陈姐，我只是推床，不碰人。”
　　“推到哪儿？”
　　护工把折好的单据递过来。目的地写着“院际紧急转运”，患者姓名一栏空白，车牌却已经填好；那正是白天藏在文件夹底下的豁免申请。
　　陈霞把单据还给她：“你回家。三倍工资我补，别推。”
　　“可主任说——”
　　“他要是问，就说我抢了你的班。真出事，别让你孩子以后只记得妈妈为三倍工资进了一栋封楼。”
　　护工咬了咬牙，没有立刻走。她问陈霞补钱算不算又替她决定。陈霞被这句堵住，改口：“你自己选。进去可能被问、可能挨打；不进去，今晚少三倍工资。都是真的，我不替你说哪一个轻。”
　　护工站了几秒，把推床手套放回车上：“那我走。钱不用补，我以后还得在这儿上班。”
　　她走到拐角又回来，把自己的员工卡塞给陈霞：“刚才有人让我把卡借给新来的男护工，说只刷一次。卡我没给，可他知道编号，还知道我孩子发烧。陈姐，我不想进楼，也不想明天被说成拿了三倍工资还不认。”
　　陈霞没接卡，只让她当着护士台把卡挂失。挂失会留下时间，也会让借卡的人临时换路。她陪护工走到自助机前，屏幕提示挂失成功时，旧楼另一扇门也同步跳出一次“无效卡”报警；原本潜进去的人被逼着改走紧急转运电梯。这个改动救不了罗静，却让对方少了一条安静的路。
　　她一走，后勤主任原定的推床人便空了。旧楼电梯却在此时“叮”地打开，两名不在排班表上的护工推着一张病床出来，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腕上刷的是正式员工卡。
　　床上躺着罗静，输液已经重新接好，面罩遮住口鼻；罗国强换了件患者家属外套，手按在床栏内侧，另一只手藏在被单下。病床尾部夹着一本厚旧病历，封皮还印着长风医院的旧字样。
　　陈霞要过去，便衣先一步横到电梯前：“危重转运，非医护让开。”
　　“谁签的？”
　　“急诊会诊。”
　　“医生名字。”
　　对方报了一个当前在外地进修的医生。陈霞没揭穿，只往后退半步，让他以为路开了；同时按下耳机：“床在紧急流程里。病历、罗静、罗国强绑在一张转运单上，硬拦会先把她变成无合法治疗身份的人。”
　　秦曼问有没有办法取消豁免。法务在另一条线路回答，除非主治医生确认病情稳定，否则任何新股东都无权阻止转运。后勤主任已经把罗静写成突发呼吸困难，系统里红色标记不断闪。
　　林春骂了一句：“他们把绑匪写成陪护，把人质写成病人。还真齐全。”
　　......
　　消防封楼通知十一点整下发。按秦曼的新规则，旧楼所有普通电梯停运，西侧急救出口成为唯一合法通道。
　　通知弹出的同一秒，后勤主任在系统上点了“危重豁免通过”。病床不再走西侧楼梯，而是被推进只对紧急转运开放的地下电梯。门上红灯一亮，普通门禁全部失效，医院保安只能让路。
　　陈霞跟到电梯口，手掌压住即将合拢的门。里面两名护工同时看她，一个先护病床，一个先看罗国强；动作不同，目标也不同。
　　她问：“你们是同一班的吗？”
　　左边的人没答，右边的人却说：“当然。”
　　“同一班不知道对方姓什么？”陈霞问。
　　右边的人张口要骂，左边的人先按住床栏：“病人缺氧，别耽误。”他护的是罗静；右边那人却一直盯着罗国强袖口，手掌离腰后只有半尺。两个人站在同一部电梯里，真正怕丢的不是同一个人。
　　下一刻，旧运输组的人从楼梯冲出来，见到两名蓝卡便衣先愣了，蓝卡便衣也转头去看他们。双方都拿着医院内部通行证，眼神却全是第一次见面。
　　病床轮子被人猛推，哐当撞进电梯。陈霞的手被门边夹出一道红痕，只能松开。
　　封楼通知落下以后，罗静的病床反而顺着秦曼亲手保留的紧急豁免，进入了地下转运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