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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四十三号柜 林春缝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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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缝到第四针时,陈霞把两张付款记录并排放到她膝上。
一张是罗国强在便利店提前付的七瓶水,一张是警务合作修理厂的月结卡。白车和黑车从不同方向进九号库,两批人互不认识,拿到的却都是同一个真地址。
林春低头看了几秒:“所以没人泄密。有人把同一扇门卖了三遍,我们自己排队进去?”
“罗国强卖第一遍,车队老板在他上面再卖。”陈霞把付款时间点给她看,“旧运输组追欠账,线人的联络人取走私流水,我们追车线。每一拨都以为自己是唯一买家。”
钱会计醒来后也承认,“九号库有账”至少卖给过三方。三方拿到的说法还不相同:旧运输组以为库里藏着欠款页,线人的联络人以为能取走走私流水,秦曼则以为那里通向真正换车点。每个人追的东西都是真的,因此谁也没有先怀疑自己只是被安排在同一时间到场。车队老板甚至不必养一批只听命的打手,只需把地点、时辰和各自最想拿到的东西分别卖出去。林春听完骂了一句:“他连杀人的钱都省了,卖三张门票,我们自己替他动手。”秦曼说:“命令会留下上下级,买卖只留下每个人自己的理由。这才难堵。”她们拿到旧车线入口,躲在后面的人却借围杀清掉债主和线人的联络人,账箱里最危险的两笔旧账也因此断了追索。
“哈,真大方。”林春把记录扔回去。
“不是大方,是收账。”秦曼掌心缝了六针,肋侧也重新包扎,“他给每个人一扇真门,再拿我们替他清场。”
林春看向她:“我们花命进门,他站门外收三份钱。”
陈霞说警方线人的联络人之所以进库,是因为车队老板故意把能证明走私的维修流水放在那里。旧运输组一到,两边自然把对方当成抢账者;秦曼追出线人,也替真正老板确认了警方查到哪一层。钱会计的债主和线人联络人一死,躲在后面的人同时得到两笔收益:近十年的私账少了追索者,警方摸到哪一层也被试了出来。女方拿到入口,对方拿到的却是结算。
这场车库围杀没有内鬼。内鬼至少有一个口能堵;地址成了货,知道半段路的人都能转手。今天卖给秦曼,明天卖给旧运输组,后天还可以卖给警务线人,谁也不必统一指挥,只要都相信别人会先动。陈霞把两张记录收回:“线不长在纸上,长在人嘴里。人一怕,路就会岔。”
“罗国强呢?”她问。
陈霞说人在浴场后场,林春从巷子里抓回来以后一直嚷着要保护条件;他救过秦曼,又卖过地址,谁也不能把他简单归到一边。秦曼起身要去,林春却先拦住:“这回别再问一排问题。问到最后,他只会挑最贵的那句卖。”
“我不问。”秦曼说,“给他一条路。”
......
浴场后场正在换班,布草筐咕噜咕噜从走廊经过,热气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罗国强换了员工工服,脚上穿着一双不合码的塑料拖鞋,坐在锅炉房门口喝粥;少了一只鞋的脚后跟磨破,血结在袜边,他仍先问新身份办到哪一步。
秦曼没有谈身份,只把城西一辆黑车的时间和上车地点放到桌上:“明晚十一点,送你出省。司机只认这张票,不认人名。”
罗国强没有碰票:“这么干净?”
“你嫌脏可以不走。”
“我救过你。”
“你也把我们卖进车库。”
“我不知道七个人——”
“所以给你车,不给你保证。”
他被这句话噎住。林春提起昨晚那群人喊的“乌鸦”,问是不是罗国强抬价时说出去的。罗国强先否认,随后又说旧车线本来就这么叫她们:“跑掉几个,没死干净,下面的人怕她们回来,就说乌鸦会认尸,赶走了还会飞回来。”
陈霞听见这个词,先想到的是他们连名字都懒得记。赵小兰、何春妹、周秀琴、刘玉梅、孙小凤被压成一个晦气称呼,旧街面便能把拐卖和转运说成“乌鸦回来啄尸”,仿佛罪不在人身上,只在她们命硬。
秦曼问最早是谁这么叫,罗国强说不知道,可能是周建民,也可能是乔文光下面的人。话说到这里,他又把自己摘开:“我只是告诉他们,乌鸦已经追到九号库,地址再不值钱就晚了。”
“所以你确实拿我们抬过价。”林春说。
罗国强端着粥,没再否认,喝了两口后,视线一直往秦曼掌心的纱布上飘。林春站在门边,短刀已经收起来,身上那股要动手的意思却没收;陈霞则坐得更远,观察罗国强听到“出省”后先看哪儿。
他没有看门,也没有看票,右手先护住工服口袋。里面有一块铜制钥匙牌,边缘隔着布料顶出方形轮廓。陈霞在面馆就见过类似硬物,当时藏在旅行包侧袋,如今转进了他贴身口袋。
“车队老板还给了你什么?”她问。
“没有。”
“那块牌子。”
罗国强把手挪开,动作太刻意:“浴场柜钥匙,前台发的。”
陈霞叫来更衣领班。领班看一眼便说员工柜钥匙是蓝色塑料牌,铜牌属于十几年前淘汰的客用柜,号码也不在现在的登记册上。罗国强立刻改口,说是自己捡的,准备还给前台。
林春笑出声:“你逃命还捡废铁,挺勤快。”
“......”
秦曼没有让人搜身。她把黑车票往前推了一点:“拿着。明晚你可以走,也可以先去开那个柜。我们不拦。”
罗国强抬头,显然不信:“你又想跟?”
“你不需要信。只需要选。”
他把票收进另一只口袋,没有交钥匙牌。秦曼离开锅炉房后,林春低声问真要放,陈霞替她回答:“路是假的,司机是真的。只让司机记住他上没上车,不跟、不抓。罗国强要是只想活,会去看那辆车;要是柜子里有更值钱的东西,他会先开柜。”
林春问这算不算又放人。秦曼把跟踪名单划到只剩一个不知情的货运司机:“昨晚我们赢了架,没赢结算。今天不把网铺满。罗国强的口供会挑价,他的选择来不及修辞。”林春仍不放心,问他若车和柜子都不碰怎么办。陈霞说那也是答案:“车不上,柜不开,说明他还有第三条路。我们盯的是他先动哪一件,不是替他选正确答案。”秦曼把笔收起来:“盯人会让他演,留空才会让他选。”
......
当天夜里,罗国强没有等到明晚。
浴场前台十一点换班,一名新来的临时工正给客人补手牌,他从后场出来,先问旧更衣区是不是停用。临时工不认识他,以为是维修师傅,指了地下层方向;罗国强又问摄像头坏没坏,问完自己笑着补一句,说锅炉漏水,怕工具丢。
陈霞没有坐在监控室。她在派工站处理小桃的工伤单,手机只接收前台每半小时一次的普通报平安。十一点二十,前台发来一句:“老罗没去城西,往地下更衣区了。”
她让对方不要跟,只看他出来时手里是否多东西。秦曼赶到浴场后门时,地下走廊的灯坏了两盏,水管滴答,地面一直湿到旧柜区。铁柜大多锈死,四十一、四十二号门上贴着停用封条,只有四十三号锁眼有新刮开的亮痕。
罗国强已经不在。柜门也重新关好,外表看不出动过;秦曼伸手一拉,锁还扣着,里面有没有东西谁也不知道。陈霞在墙角找到一小片从钥匙牌上蹭下来的铜绿,又让前台调出他经过时的画面。
录像里,罗国强没有掏电话,也没有联系任何人。他走到旧柜前,从口袋里取出那块铜牌,钥匙插进锁孔,咔哒转动。画面到这里便被经过的布草车挡住,几秒后他抱着工服往楼梯口走,手里没有明显多出东西。
林春问要不要撬柜。秦曼看向陈霞。她没有立刻同意:“先别替他开。柜子可能是报酬,也可能是另一个人等我们动的饵。罗国强拿了什么,等他自己用出来。”
前台送来一张旧钥匙登记卡,是从停用柜台底下翻出来的。卡片受潮发卷,没有姓名,也没有电话号码,只在对应栏盖着一个早已褪色的白沙联运小章。
车队老板没有留下电话号码,也没有留下新的逃生车票。
铜钥匙牌上,只写着一个澡堂储物柜编号:四十三。